第二十五章
樓梯間很小,兩個人一起躲著略顯擁擠,擁擠得空氣好像都變熱了,連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狹小的角落瀰漫著清甜的橙味。
「小哥哥。」薛白解開校服外套的拉鏈,用領口扇了扇風,小聲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有點熱?」
「還好。」顧揚說。
女老師的腳步聲從樓梯經過,逐漸遠離,靜謐的走廊里,連呼吸聲都十分明顯,胸口起伏間,在臉頰上拍打一層又一層的熱氣。
「……」他們又在樓梯間呆了一會,等到徹底聽不見腳步聲了,才從這裡鑽出去。
外面的空氣涼爽多了,薛白還沒來得及呼吸,一隻手簇然摟住了他的腰,又將他拖進了樓梯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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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下意識的伸手去擋,卻被更大的力氣握住了手腕,顧揚轉身擋在牆壁前,用身體強行困住他。
薛白:「小哥哥?」
顧揚在薛白耳邊提醒:「又來了。」
那位女老師估計是忘了什麼東西,才走上樓梯沒兩步又跑了下來,腳步急促。
顧揚摟著薛白,將他牢牢的摁在懷裡,聽高跟鞋的聲音經過身邊,又回頭,踩著他們這一層的樓梯再跑上去。
時間不長,就幾十秒,但顧揚卻覺得似乎過了很久很久。
少年在他懷中一動不動,乖巧的像只小貓,後背貼著他的胸膛,湊得近些可以聞到頭髮的香味,淡淡的清新的香味,混進了點糖的甜味,還有一種獨特的氣息,從吐息和心跳間一點點傳出,越聚越多。
心跳忽然變得很快。
樓梯間很昏暗,顧揚看不清薛白的神情,但他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子在發燙,而且,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在漸漸變得熱了起來。
女老師這一次沒有再回來,顧揚鬆開手,和薛白一起走出樓梯間。
「剛剛謝謝了,同桌,不然肯定要被扣分。」薛白說。
顧揚:「沒事。」
薛白笑笑,雙手抱著後腦勺走在前面,校服和t恤隨著他手臂上抬的動作微微網上卷了些,衣勢翻動,印出少年人的腰線來。
「小哥哥。」薛白轉身,站定在顧揚的面前,提醒道,「你剛剛抱了我。」
「……」
薛白又說:「你還摟我腰了。」
「……」
「靠那麼近,會不適應嗎?」
顧揚沒想到薛白會這麼問,呆愣片刻,搖搖頭。
「那……」
薛白的語調向上揚起,語句間夾雜著半笑不笑的戲謔,摟住顧揚的肩膀,同他並排走,故意放輕聲音,狡黠一笑,「我能抱回來嗎?小哥哥?」
「……」顧揚拍開薛白的手,不客氣道,「滾。」
薛白低頭笑了兩聲,又將手搭在顧揚的肩上,耍賴般道:「不滾。」
玩笑了幾句,在他們準備推開門進教室時,四班的燈忽的全滅了。
晚自習第一節已經過半,鬧也鬧累了,四班能人巧匠多,又神神秘秘的搗鼓出了新的玩法。
薛白從後門進去,只見一群人圍在教室的前半部分,課桌椅通通被推開,手機的手電筒擺成一圈,放在桌面上,從下往上照著,方余就坐在這一群人中間,這個角度的白光照得他整張臉蒼白無比,詭異至極。
有人問:「方大仙,明年高考我能考上我喜歡的學校嗎?」
方大仙在自己的身邊用廢棄稿紙做了一面旗幟:「方氏卦鋪,準確靈驗,完全免費。」
「……」薛白拉住顧揚,沒進去打擾他們,站在後門看了一會。
方余用力的晃了晃手裡的筆筒,甩出一隻筆來,在紙上塗塗畫畫,運了一口氣,說:「卦象主吉,再努力一把試試,結果不會差的。」
「謝謝方大仙。」
算完這一卦,方余睜開眼,見到站在後門的兩人,招呼道:「薛哥,揚哥,你們剛剛去幹嘛了,去這麼久?」
「沒幹嘛,就嫌教室悶,出去吹會風。」薛白說,「你們做什麼?誒誒,後面的燈幫忙開一盞。」
「開攤算卦呢,黑一點的比較有氣氛。」方余像模像樣的搖了一下手裡的筆筒,幾支筆撞在一起,「嘩啦」一聲。
「怎麼算?用筆?」薛白打趣,「不是應該用簽啊,硃砂符紙啊之類的東西嗎?」
「臨時開攤,湊合湊合。」方余解釋說,「很簡單的,問一個問題,同時告訴我心裡想的三個數字,我就可以給你算出答案。」
薛白:「前兩天剛搞完迷信今天就搞這個,說實話,準不準啊?」
「算算就知道了。」方余極力吆喝自己,「研究有一段時間了,簡單點的問題都差不離的,明天不是就要出成績了嘛,攢攢人品,指不定考好點呢?」
「神神叨叨,有點意思啊。」薛白碰碰顧揚的肩膀,說,「同桌,過去看看?」
前面有人按了開關,教室的最尾部亮起一盞燈,顧揚坐回位置,從抽屜里找出一本新的題,翻開一頁,準備借昏暗的燈光刷會題:「不去了,沒什麼好問的。」
「唔……」薛白還挺感興趣的,便說,「那我去看看,一會回來。」
一群男孩子女孩子們沉迷於玄學無法自拔,準不準倒是其次,主要圖個氣氛,圖個好玩。說幾句話的功夫,又有好幾個人遞上寫了數字的紙條上去。
汪洋洋:「請問這次漫展我喜歡的cv會來嗎?我們會擦出火花嗎?」
方余算了一下,說:「從卦象看,不會,但第二個數字偏吉,建議去就是了,不會無聊。」
「我的我的!」沈奇正擠開汪洋洋,「半期考我能進年段前十嗎?」
「你這個數字,卦象指向極北天狼星,目標可能比較難達成,但是試試總沒有壞處。」
杜俊朗也問了個問題:「今年能不能脫單?」
「卦象主桃花,但是第三個數字非吉非凶,我不確定是哪一朵,也不能確定是好桃花還是爛桃花。」
方余像模像樣的算了好幾個,有吉有凶,準備收攤前還特意給薛白開了個後門:「薛哥,最後一卦給你算,有什麼想問的?」
「有啊。」薛白在紙條上寫了三個數字,交給方余。
方大仙很有范的捋了一把空氣鬍子:「這位客人,想問什麼?」
薛白:「他會變得更好嗎?」
「問題太模稜兩可,能多說點嗎?這個ta,是指明星偶像?是家人?還是朋友同學?」
薛白說:「朋友同學吧。」
「好。」方余抽出一隻紅筆,在寫了數字的紙條上寫著畫畫,須臾,筆尖一頓,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等等,朋友同學?薛哥,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這是幫她問的?」
方余的聲音不大,除了圍著的旁人沒聽見,薛白轉身看了眼顧揚,顧揚在刷題,沒抬頭。
這種事倒也正常,這個年紀,誰沒有幾個春心萌動的時候。
薛白敲了一下方余的額頭,說:「別多問,快算。」
「誰啊?被我們薛哥喜歡,命這麼好。」
方余說笑了句,又被薛白彈了下額頭,學乖了,老老實實的開始算,將剛才停頓了的符號補全,很快,方余給出答案:「卦象主大吉,心想事成,薛哥,可以啊,她會更好,而且很快就會。」
「這樣啊。」薛白笑笑,「謝了啊,大仙,這片我幫你一起收拾吧。」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薛白幫方大仙收拾好附近桌椅,順手把垃圾帶到後面扔到垃圾桶里,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下課鈴聲正好響起,四班鬧了一節課,玩夠了,折騰累了,心思也漸漸收回來了,趁著課間準備一會要預習的課本和題目。
顧揚刷題刷得認真,薛白沒打擾他,三隻手指捏住筆身,水筆在手指上轉了一圈,又被握在手心裡。
他想起剛才昏暗的樓梯間中,顧揚遞給他的那枚糖果,摟著他的腰的手,還有顧揚的眼睛,黑得深邃,仿佛被黑夜沖洗過一般。
「同桌。」薛白輕輕喚了一聲,側身,用手撐住臉頰,就著這樣的姿勢望向顧揚。
顧揚在壓軸題答題處寫出兩個答案,劃掉一個錯誤的,圈出來正確的那個,應了聲:「嗯。」
見薛白叫了一聲又不講話,顧揚將試卷翻到下一面,問道:「怎麼了?」
「我剛剛幫你算了一卦。」薛白借著顧揚沒上前,不知道怎麼回事,開始胡編亂造,「方大仙說,卦象主吉,是要桃花的節奏。」
「……哦。」顧揚沒什麼反應,繼續做題,抽空接話問道,「和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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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換了個姿勢,往顧揚身上貼過去,伏在他的肩上,在他耳旁說:「和我。」
「……」
薛白:「你倒是給點反應捧個場呀。」
顧揚停下筆,冷淡的,面無表情的:「哈哈。」
薛白被顧揚這個可愛的反應逗得笑了,忍了半天沒忍住,低聲笑了出來,自己笑還不夠,還偏要將額頭抵在顧揚的肩膀上,抖個不停,字也沒法寫。
顧揚放下筆,等他笑完。
笑夠了,薛白把手搭在顧揚的手背上,翻過來,將自己的掌心貼在顧揚的掌心上:「我覺得還是挺準的,上次那個看手相的微博不也說我們八字相合,紅鸞星動嗎?」
溫暖的熱度貼上掌心,顧揚手指僵了僵,不自然的想要收回手,薛白下意識的往回一勾,手指緊緊的牽住了他。
「……」
「………」
十指相扣的瞬間,心臟又開始砰砰狂跳。
薛白自己的耳根子先紅了。
「……」顧揚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薛白一向臭不要臉,「你手那麼冰,我給你暖暖。」
薛白又把另一隻手放了上去,輕輕摩挲。
他的動作很小,但每一下都像是撓在了心尖上。
薛白將顧揚的手捧起,呼出一口熱氣,鬆開手,一笑:「好了,暖和了。」
顧揚收緊手指,溫度尤在,掌心溫熱。
薛白揚起下巴,問道:「其實我挺好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啊?小哥哥?」
玩笑一般的語氣,但少年的眸子卻很真誠。
「……幼稚。」
薛白彎了彎眼睛,輕聲笑笑。
整個晚自習,顧揚再做不下去題目。
不算牽手的牽手,不算擁抱的擁抱,坐在身旁的少年,還有耳畔處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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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揚的心裡有點燒,燙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