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滴血非要不可
此時,陵瀾和慕尋都沒有用偽裝,游明月一下子就認出了在秘境前和山洞裡為難過他們的人。
對方人多,他們人少,慕尋已經絕對沒有優勢。陵瀾脫開蘇星弦的手,看到蹭蹭跑來的小姑娘滿身敵意,他卻對她笑了笑,「你看我是誰?」
原本一身素衣的男子,忽地,一下子又變成了她在船上遇到的美人姐姐,而且,還是沒有戴面紗的美人姐姐,唇邊帶著輕笑,美麗不可方物。
游明月呆了呆,後面的弟子緊跟著跑過來,問怎麼回事,游明月下意識就說沒事。
瞬息之間,那兩人已經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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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神台邊有幾間小屋,不知道是誰搭建的,陵瀾制住慕尋,將他帶到房中安置好,才解開他身上的縛仙繩,但同時也封了他的靈力,防止他衝動行事。
陵瀾點了只燭火,看到慕尋在燭光下滿臉森冷的模樣。
陵瀾輕聲問,「在想什麼?」
慕尋嗤笑一聲,「在想怎麼把蘇星弦千刀萬剮。」
他說得坦然又狠辣,「師尊若是想要保他,只封住我的靈力可不行。我還有手,有腳,有腦袋。除非我死得渣都不剩,不然,就算只剩一點灰,我也要蘇星弦的命!」
見陵瀾不說話,只盯著火苗看。慕尋靠近他,伸出一隻手掰過他的臉,充滿了惡意地看他,「師尊怎麼不說話了?」
他的手指有一種別樣的寒涼,指腹擦過面頰,他的陰影落在他臉上,有種有別於從前的侵略性。發覺手底的肌膚觸感很好,他忍不住輕輕摩挲了一下,漆黑的眸染上一絲別樣的流光。
陵瀾只道,「如果你要殺他,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慕尋的臉冷下來,片刻,又笑了,臉上露出兩個酒窩,是很少年可愛的模樣,輕慢地說,「那就看是師尊守我守得緊,還是我殺他殺得快了。」
陵瀾還在勸,「他的修為比你深,你不一定能在他手裡討到好處。」
慕尋很不在意,他發現了新玩法。
陵瀾的頭髮很長,長且柔順,幾乎像絲綢一樣,他把他的髮絲纏繞在指尖,淡淡的蓮花香包裹著他,他玩得心底發癢,沙啞著說,「我要是輸了,也只好死。不過,死了以後會化成鬼,再來討債。」
「討債」兩個字,他咬得特別,像是有復仇的意思,又像有著別的其它含義。而這層其它,是對著面前的人。
陵瀾像沒有察覺,只當他是不管是死是活都不會與蘇星弦罷休。「死」這個字,尤其刺耳。
他還嘗試著想改變他的想法,可這通交流卻毫無進展,他不僅沒得到想要的結果,對方的態度反而越發偏激,已經到了死也要死得稀稀碎碎,慘不忍睹的地步。
眼看慕尋眼裡的殘忍與扭曲越發濃重,幾乎要徹底不壓抑本性中的陰暗,陵瀾終於忍不住,給了他一腦蹦,「總之我不會讓你們自相殘殺,你和他,都不會死。」
所有殘忍陰暗刻毒,都被這一腦蹦攪亂,頓時氣質大損。
他把一床薄被扔到慕尋身上,雖然扔得粗暴,但還是給他掖了掖被角,「睡覺吧。」
慕尋捂著自己被彈了的額頭,神情各種變化,像是懊惱,又像有別的什麼。他不甘心,還要再說,緊跟著,身上的束縛就重了一點,身體被被子團著,不能動了。
陵瀾淡淡道,「你提醒我了,我是不該讓你的手腳太自由。」
如今慕尋靈力被封,等同凡人差不多,陵瀾不好再用法器,又怕他夜裡冷,只能在被子上施了小小的法術。以防萬一,他拿了床腳的幾根布條,親自在他被子外纏起來,多加一層保護。
他一圈一圈纏繞的時候,需要不斷地從他身下把布條穿過,穿過的時候,時不時總要離得他特別近,獨特的蓮花香反覆擦過他的唇間。
慕尋本來在掙扎,突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停了。陵瀾覺得他變乖了,仔細再打了幾個結,把繩結握在自己手裡,就拍拍床上這個大型蠶寶寶,「慕慕乖。」
他不知道拍到了哪裡,慕尋的身體一僵,耳根處悄悄爬上無人看見的薄紅,呼吸也開始變得凌亂。
陵瀾給自己也抱了床被子,為了監督,和他擠在了一張床上,床不大,兩個人有些擠,更何況陵瀾要求高,還加了一個大大的枕頭,如果不是還有被子隔著,兩個人都要貼在一起了。
陵瀾咕噥了一聲,「床太小了。」
慕尋語氣不善地說,「嫌小就不要睡在這裡。」
他的口氣是越發不客氣了。
陵瀾正坐起來給自己解頭髮,聞言俯下身,沒好氣地在他頭上又敲了一個腦蹦,「我不在這裡,怎麼守著你。怎麼防止你去找星弦麻煩。」末了,他嘀咕了一句,「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
他低下來的時候,散落的髮絲擦過他的脖子,撩得他半邊身子都發麻。但他離開得也快,敲完了就躺回去,握著繩結閉上了眼。
他睡得安心,慕尋卻睡不著了。他本來也沒有打算睡,可卻和現在不一樣。
他渾身滾燙,確定陵瀾已經睡著後,身上的破布條和被子上的法術就都被輕而易舉地鬆開了。
他慢慢地靠近他,喉結上下滾動,呼出的氣都是灼熱的。
身側的人閉著眼,長睫濃密如黑色蝶翼,平日讓他又愛又恨的眼睛也看不見了,露出的側臉與脖頸線條優美,在燭火中顯出欺霜賽雪的白。他對著他側躺著,毫無防備。
慕尋盯著陵瀾攥著繩結的手好一會兒,他記得他的指腹觸碰他的時候,那別樣柔軟滑膩的觸感,不像他的手,掌心長滿了繭。
他的眸中浮現掙扎,一瞬間,像野獸盯住最可口的獵物,而這隻獵物,還這麼乖巧地正對著他,躺在他身邊……
迷離曖昧的黑色魔氣像輕煙,慢慢在房中溢散開,睡夢中的人毫無所覺,掌心本來緊握著的繩結也不知不覺鬆了開。
慕尋抿著唇看了他許久,最終沒有做什麼,只是看著他,近乎發狠地凝視著他,幾番呼吸變換,空氣中的熱度上升至頂點,延續許久,又緩緩墜落。
末了,他把自己拾掇好,才又躺了回去。仍然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忽然,他伸手將陵瀾的衣襟解開。
瓷白的顏色晃了他的眼,他定定神,才繼續往下。在露出的肩膀上,他看到了一個淺淺的月牙狀的印記,是陳年的舊傷,癒合後卻像一道彎月。
和他在那時見到的一樣。
慕尋漆黑的眼眸深如淵,不知道在想什麼,像是瞭然,像是憤怒,像是貪戀。
沉睡的人突然發出一聲嘆息,慕尋的手一顫,鬆了開來,以為自己的昏睡術失效,卻聽身側的人在睡夢中喃喃低語,說,「你們是師兄弟,不可相殘,你們任何一個都不能出事……」
慕尋沉默片刻,「師尊,可惜,我絕不會與他善了。」
他找了那麼久,才找到他,怎麼可以放任他的身邊,有這樣的另一個人。
他的身邊,只能有他。
慕尋原本打算陵瀾睡著後就去找蘇星弦,可經過這麼些插曲,他也有點疲憊,於是把陵瀾小心抱在懷裡,也睡了過去。
他睡了,陵瀾卻睜開了眼,眼神清明,半點也沒有睡著的樣子。
他摸了下慕尋的頭,看到那兩道進度條又漲了一點,但比起到頂,還差許多。
剛才有一刻,某個進度條是漲到了某個高度的,但結束了,就降了下來。
竟然還帶一次性的。
他看著慕尋的胸口,想著心尖血,眉目中有一絲憊懶,輕咬了下自己的食指指節,那他只能下個猛藥了。
總之這滴血,他是非要不可的。
大荒之中,祭神台上。一面巨大水鏡自祭杯升起,鏡中映出一個身著素衣的絕色美人,青絲披散,繚亂而慵懶,他的唇輕抵著食指指節,仿佛在笑,眼眸在水鏡映照中,猶如迷惑人心的琉璃琥珀。
祭神台前,狂風卷沙,四周圍著的大荒囚徒早就被吹了個乾淨,只有幾聲哀嚎聲傳來。黑衣男子的衣袖與長發在風中獵獵,右頰「罪」字深而紅,猶如入魔的刻痕。他走到水鏡前,撫摸那張從未遺忘過的面孔,輕笑一聲,「小騙子,又在騙人。」
風沙之中,他的聲音被吹得渺渺,「阿瀾,你真是越來越好看了,可我卻變成了這個模樣,永遠見不到你……」
「靈蒼山傾,沔水竭,罪孽方清。呵,可我再不出去,你怕是真要和別人跑了,這怎麼行。」
他的手在水鏡中人的唇上摩挲,仿佛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熟悉的嬌艷與濕潤迷亂,他輕聲念他,「我的小師侄,小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