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輸偏差


  「他死了嗎?」陵瀾問。

  【系統:嗯。】

  陵瀾好笑,「死了還怎麼攻略?」

  【系統:只要回到過去,就可以改變現在,神之血能夠使你穿越時空。】

  神之血。陵瀾看到那流血的、插著匕首的胸口。

  匕首刺得很深很深,只留下一截綴滿寶石的刀柄,看得出刺入之時,那個手握匕首的人肯定沒有絲毫猶豫,必定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可刀柄上的每一顆寶石,卻都漂亮得像五彩的星辰,仿佛是被神從星空摘下,親手一顆一顆鑲嵌上去的。

  誰能殺死神?

  千萬條藤蔓自發分開,開闢出一條通路,陵瀾站在死去的神軀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神明雙目緊閉,容顏未有任何蒼白,猶如只是短暫在此小憩,隨時都會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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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確確實實,是已經死去,數百年,他在這個神樹之髓之中,以自己的身軀供養三界流轉,卻沒有人知道,神明早已消失。

  陵瀾原本要放到他胸口的手忽然頓了頓,問了他一句,「你冷嗎?」

  神樹之髓頂部,有千萬年來結出的冰凌,折射著淡淡神光,卻沒有絲毫溫度。陵瀾摸了摸月神的身軀,感覺到一片冰涼。

  胸口的匕首刺得那麼深,陵瀾輕輕摸了摸他的傷口,又問他,「你痛嗎?」

  他把耳朵貼在他沒有受傷的另一邊胸口,像是要聽聽他的回答。可即使是神,死亡後也是無法開口的,更不能回應,他只看到眼前匕首上的寶石,即使過去了千百年,也依然閃閃如星。

  藤蔓如野草,圍籠著中心的兩個人。綿綿拼盡全力才從藤蔓的縫隙中擠進來,就看到他的主人正靠在那具神的屍首胸口,神情像是有些懵懂的茫然,臉上淚痕未乾,仿佛一個有點傷心的孩子。

  銀色與黑色的長髮交織交錯,月華般淡淡的白包裹住原本很是張揚的紅,仿佛一個擁抱,這個場景,甚至有點溫情。

  神之血攪動時光亂流,綿綿連忙收起翅膀,爪子牢牢抓住陵瀾的衣角,被吹得眼睛也睜不開。

  【穿越後,請完成三個任務。】

  【一:攻略月神,並得到他的心尖血。】

  【二:活下去。】

  【三:……】

  神樹之外,謝輕隨似有所感,放下手中的紅蓮玉佩,遙望天際,只見一片片月盈花,如藍蝶飛過。

  ·

  滴漏聲聲,空曠的靜室之中,有個白衣仙人坐在案前,身旁搖搖曳曳,有一簇小火苗,拳頭大小,忽閃忽閃,看著脆弱的很,好像一陣風,就可以把它吹滅。

  窗外有陽光燦爛,百花盛開,它卻無法出去。

  小火苗說,「什麼時候,我才能出去啊。」

  仙人執筆的手停下來,他的臉尚且還很稚嫩。他把小火苗捧在手中,輕輕撫摸,小心且愛憐,「再等等好不好?」

  小火苗的聲音比他更稚嫩,幾乎就是個小孩子,也像孩子一樣好哄,沒幾下就被他哄好了,也沒有多想。

  仙人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日已西斜,他說,「該治療了。」

  小火苗上下竄了兩下,像是點頭答應,然後一頭就扎進仙人的懷裡,還蹭了蹭。

  神光如月華,冰涼柔軟,包裹著被火焰灼燒的靈體,絲絲滲透內部。像一隻手拾起殘破的碎片,一點一點,拼出個本該早就消失的靈魂,小心翼翼地守護。

  睜開眼的第一個剎那,他看到一雙淺灰色,如雲上霧靄的眼睛,他覺得,這是這世上,唯一最漂亮的色彩。

  月華般的神光依舊淡淡的,像脈脈的水流。

  ……

  夢中醒來,陵瀾聽到海浪的聲音,水潮流動。

  海上有一輪明月,月輝灑下,像自月宮俯首伸出的手。

  陵瀾沒有多少意識,卻努力地往上生長,一點一點,穿破海平面,拼盡全力,舒展開來。

  花苞綻放,月華之下,紅色的蓮花綻放開來,花瓣紅得鮮艷,卻生來就帶著永不熄滅的火焰,燃燒周身,每一分展開,都是痛苦。可它還是努力地張開一片一片的花瓣,在月光中,妖冶又聖潔。

  陵瀾睜開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身體有被灼燒的痛,他向上伸手,想要抓住灑落的月光。他覺得,月光里真的有一隻救贖的手,只要他再努力努力,就可以讓他牽著他的手,離開這裡,擺脫這裡,變成一個真正的……

  他離月光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觸摸到那隻月光中的手,突然,他的身體被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意穿過。

  一支箭穿透他的胸膛。

  月光驟然遙不可及,身體的力量也在飛快地流失向另一個地方。

  「抓住了。」有個陰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無盡海有業火之蓮,果真不錯。等我用它修好了斬神刃,看那些雜碎還能拿我如何。」

  腳步聲越來越近,踏水聲步步靠近,綿綿急得打轉,「糟了主人,有東西干擾,落地早了。主人,你撐住!我來試試。」可陵瀾卻像根本聽不到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陵瀾倒在水中,勉強用手支著,身體沒有沉沒,卻不能站得起來,冰冷的海水沖刷他的身體,胸口的傷口因此痛得更狠,他的手止不住地微微發著抖。

  有人停在他面前。

  「咦,這花竟然有了靈。」

  來人蹲了下來,陵瀾沒有力氣抬頭看他,可一隻手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臉來。

  很冰冷的一隻手,比海水還更冷。

  他看到一雙陰鷙的眼,布滿戾氣,魔氣四溢。

  在看清他的一刻,來人愣了一下。

  波光粼粼的無盡海上,業火之蓮化為的靈體因重傷跌在水中,傷口的血滴滴落入黑色海水,他的眉心有一朵紅色的蓮花印記,如血一樣紅得妖異。

  如墨長發披散在羊脂玉般的皮膚上,恰似一匹華美的黑色綢緞,被迫抬頭的剎那,一雙眼眸似蠱惑人心的琉璃琥珀。

  他像一隻月光下探出礁石的海妖,被獵人捕獲,美得極致,同時又虛弱不堪,眸光還帶著迷茫之色,仿佛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是強忍著痛意,這副脆弱又單純的模樣很招人疼,可惜這個招來的,卻不是人,而是一隻嗜血殘忍的魔。

  「真漂亮啊。」目光如毒蛇舔舐周身,他笑了笑,悠悠嘆息,「可惜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力氣思考,下一刻,陵瀾就落入黑暗之中。

  綿綿的聲音在耳邊響著,「主人,我的力量沒辦法支持一下子往前跳太多,得分成幾段,主人,你撐住,很快就好了。」

  這一次,陵瀾聽到了,意識也漸漸回籠,可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全身上下都痛,是靈魂被活活撕開抽走的痛,甚至沒力氣思考。

  他只有一個隱約的感覺,好像這個身體的命運,就是從這一刻開始,從原本觸手可及的月光的溫度離他越來越遠開始,本來光明的未來漸漸扭曲,再回不到原本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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