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耳朵也撞聾了嗎?
《初戀草莓甜》
酒釀梨子/文
01
7月初,京市熱得像一鼎熔爐,烈陽曝曬下的柏油馬路泛著烏亮的光,整座城市仿佛都要融化在這高溫里。
帝都中央商務區,星瀧國際酒店門口被娛樂記者和粉絲們圍堵得水泄不通。
記者好像正在採訪哪個當紅明星,一個個舉著話筒從保姆車追到酒店大堂,卯足了勁想問出點實際性的料來達成本月業績。
李炫焮站在綠化帶前,一手舉著粉絲牌,一面伸長著脖子東張西望。
汗水涔涔沿著脖子滑進衣襟,浸濕了大片後背。
她低聲抱怨著:「怎麼還沒看到星星啊,田可樂給的消息準不準啊,要是這小子又忽悠我,回榕溪看我怎麼收拾他。」
「還有多久,我沒心情陪你在這耗下去了,要被曬成人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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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樹蔭底下蹲著的,還有另外一個穿著黑色吊帶熱褲的少女。
皮膚白得十分惹眼,像裹著上好的絲綢雪緞般細膩,橘色的高馬尾隨著腦袋一晃一晃的,「啪」得一聲吹破了泡泡糖,橫著眼冷冷給了好友鄙視的眼神,顯然二十幾分鐘的等待已久讓她十分不耐煩。
就是這種不太張揚的卻又難以讓人忽視存在感的氣質,讓好幾個路人忍不住頻頻回頭。
高考後一個星期,沈知梨被李炫焮以畢業旅遊的名義強行拉到京市。
實際上畢業旅遊是假,光明正大地追星才是李炫焮的真實目的。
兩年前,慕繁星憑藉一部青春校園電影一炮而紅,那張清秀乾淨的少年顏不知俘獲了多少少女芳心,李炫焮就是被迷得七葷八素的其中一個。
而她自己淪為顏狗腦殘粉還不夠,各種給沈知梨洗腦安利。只是沈知梨從來不追星,壓根不能理解這種前仆後繼又得不到任何回報的行為到底有什麼意義。
「再等等嘛,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總不可能等個空吧。」
李炫焮笑容裡帶著討好:「再說了,這次我幫你成功逃出瞿燕朝的魔爪偷偷跑來京市,你就當是報答我吧。」
「……」一提那三個字,沈知梨臉色冷了幾分,低頭看了眼手錶:「最多十分鐘,還沒出來你就自己一個人在這等吧。」
這已經是很難得的讓步,李炫焮見好就收,屁顛屁顛給沈知梨遞了瓶冰礦泉水:「對了,梨子,這次你和瞿燕朝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吵著麼凶啊?你是不知道他打電話給我時說話的那語氣,好像恨不得把我的腿打斷。」
蹲久了雙腿有些麻脹感,沈知梨站起身活動一下身體,擰開瓶蓋喝了口水,語氣沒什麼起伏:「還不就是那點破事。」
這兩人經常能因為一點雞毛蒜皮吵起來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李炫焮認識沈知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看她這樣應該是不想提起,便沒有再多問什麼。
屆時一輛黑色轎車忽然匯入沈知梨的餘光,是一台經過改裝的邁巴赫,停在酒店門口。
李炫焮顯然也注意到,整個人瞬間來了精神:「好像有人來了!」
-
今天有場重要的發布會在星瀧國際酒店舉辦,來得大咖實在是數不勝數,周圍停的豪車幾乎都能把人眼睛閃瞎。
故而,這台邁巴赫夾在中間,並不算特別起眼。
不過做娛樂記者這行的,最不缺乏的就是善於觀察環境的雙眼。
很快,有人認出「D0818」的車牌號後,不假思索拋下了當紅明星的八卦頭條,扭頭奔向了那輛邁巴赫。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其他記者,夾雜著「快!是林總來了!」「不能錯過林總的採訪啊」的激動驚呼,人群如蜂潮以邁巴赫為中心裡三層外三層圍成了半圓形狀。
前一刻還眾星捧月的當紅小生,不過一眨眼就被晾在了大廳。
即便是在看人下菜碟的娛樂圈,再見風使舵的情形也不過如此了。
「是不是慕繁星來了?」李炫焮抻長脖子往那邊張望,看到的卻不是偶像慕繁星。
短暫失望過後,她很快又像發現新寶藏一般眼睛發光:「我靠,梨子你快看絕色啊,怎麼以前好像沒見過這人,是不是哪個公司新出道的藝人啊?」
一片黑壓壓攢動的人頭中,那個憑空冒出來的絕色穿著一身高定黑西裝,襯得身形頎長挺拔。臉確實足夠英俊硬朗,周身自然流露的矜貴與清越在娛樂圈也找不出第二人。
說是明星,其實長了一張標準的霸道總裁臉。
李炫焮忍不住和姐妹一起分享顏狗的喜悅:「梨子,你快看,是不是比瞿燕朝還要要霸道總裁,這氣場也太強了吧,啊啊啊啊繁星對不起我要劈腿了!!!
沈知梨:「……」
行吧,她早就習慣李炫焮隔三差五單方面劈腿娛樂圈男明星了。
沈知梨看了眼不遠處眾星捧月的年輕男人。
盛夏驕陽似火,他整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了層金輝,眯著眼睛看了會,她沒有發表任何評判,漫不經心地打開手機刷刷朋友圈。
一點進微信界面,叮叮咚咚彈出十幾條未讀消息。
兩條來自她爸,另外十幾條是瞿燕朝的微信。一眼掃下去,內容大致總結就是「再不接電話我就打斷你的腿」之類的人身威脅。
這人真是實在沒有可以說的話,翻來覆去都跟「打斷腿」脫不了干係,恐嚇人也沒有個新花樣。
沈知梨面無表情點開右上角三個小點,刪除確定一氣呵成。
「怎麼樣,小梨子,這種類型應該符合你的胃口吧,你不上次就說你喜歡成熟穩重的。」李炫焮還在耳朵孜孜不倦地跟她討論。
「還行吧,也就比瞿燕朝那個癩□□好一點。」沈知梨的回答聽上去就像隨口敷衍,李炫焮無趣地「嘁」了聲,繼續獨自欣賞帥哥。
就在沈知梨把瞿燕朝刪除不到一分鐘時間,她的手機彈出來電顯示。
沈知梨本想按拒接,沒想到手一滑按了接聽。
對面似乎也沒料到她接得這麼迅速,聽筒里靜默了好幾秒,夾雜著嘈雜的人聲和汽笛聲,半天才「餵」了一聲,上來就是審犯人的口吻問:「沈知梨,你在哪?」
李炫焮投來一個疑問的目光,沈知梨點了點頭,用口型說了三個字,挑釁地跟那頭說:「我在哪裡跟你有關係嗎,真當太平洋你家開的了?」
「沈知梨,我警告你不要過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去京市了。」那頭的瞿燕朝似乎氣得不輕,嗓子裡壓著怒火,給沈知梨一種他恨不得順著信號線爬過來掐死她的錯覺。
沈知梨挺無所謂的,火上澆油道,「我在京市又怎麼樣,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太平洋里的癩□□。」說完,不等瞿燕朝再有任何反應,她「啪」得一聲掛了電話,把手機關了機,隔斷一切打擾自己清淨的東西。
李炫焮嘆了口氣:「梨子,怎麼說他跟你還是有血緣的,還是不要鬧得這麼難看吧,他跟她媽都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我怕以後在家你會受欺負。
沈知梨神色冷冷的:「只要我在瞿家一天,就決定不會讓他們母子順心如意。」
瞿家注重家風名聲,所以外界很少有人知道,瞿燕朝其實不是沈知梨的親哥,而現在沈知梨名義上的媽媽沈曼儀,也不是她的生母。
她的生母沈婉儀是沈曼儀的雙生姐姐,在她7歲那年就患上了尿毒症,接受了5個月的化療後不堪病痛折磨,在一個雨夜過世了。
直到最後一刻,爸爸也沒能來看媽媽一眼。
沈婉儀去世的第三天,瞿錚就領著沈曼儀和瞿燕朝出現在她面前,告知她,這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哥哥,以後要好好相處。
好好相處個屁,從和瞿燕朝母子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第一天起,她和瞿燕朝的戰火就沒斷過。
在沈知梨的印象里,沈婉儀一直是個溫柔的女人。
可是她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她眼裡滿滿都是被兩個最愛的人背叛的憎恨,和臨死前都能見到心上人的不甘遺憾。
那時媽媽一定很傷心欲絕吧,才會到閉眼那刻都握著爸爸送的定情信物捨不得撒手。
……
「沈知梨!」
這晴天霹靂的一吼,把沈知梨嚇得幾乎魂魄出竅,手機差點都抖掉了。
李炫焮站在沈知梨對面,一副白日撞鬼的驚恐表情,瘋狂沖她使眼色做口型。
就算沈知梨沒有回頭,也能感覺身後兩束熾熱幽怨的目光凝視著自己,宛若要化為實物,在她背脊戳出一個洞。
她在心裡默數了123後,倏地頭也不回地拔腿衝出去。
耳畔獨屬於夏季的熱風拂過,裹挾著身後瞿燕朝氣急敗壞的咆哮聲,與蟬鳴一唱一和:「沈知梨,你他媽再敢給我跑一下,看老子抓到你以後會不會把你的腿打斷!」
沈知梨只知道沒命往前跑,對瞿燕朝的威脅充耳不聞。
他這種睚眥必報的人渣,要是真被逮到,她非得斷一條腿不可!
情急之下沈知梨慌不擇路的往前沖,等她意識到自己沖的方向竟然是酒店時,瞬間想給自己這個豬腦子一巴掌。
不過此時懊惱已經無濟於事,眼看著瞿燕朝和助理易格馬上追上來,她深吸一口氣,把自己擠進記者堆里,拼命地往電梯裡沖。
「等一等!」
電梯門就要合上的一瞬間,沈知梨伸手攔住。
感應門自動打開,裡面幾個打扮得十分精英的男人正在交談著,似乎因為她的出現有點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沈知梨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氣質最突出的那個男人。深黑色西裝襯得他清越矜貴,五官輪廓線條刀削斧鑿過般的硬朗英俊,放眼娛樂圈確實鮮少有與之匹敵的。
被李炫焮稱之為「絕色」「想要劈腿的男人」,一點都不算抬舉。
沈知梨一時有點看呆,人群推搡間,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推了她一把,她「啊」的尖叫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男人撲過去。
她看見他向自己伸出了雙手,似乎是想扶住她。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倒下去的角度太過於刁鑽,以至於與他的手完美錯過。
隨後,她感覺自己的頭經歷了一場世紀性毀滅的傷害,磕在堅硬的金屬上摩擦而過,額頭一陣被撕裂的刺痛,緊接著兩眼發黑,卡在了兩根硬邦邦的物體中間。
「……」
沈知梨伸手一摸,接觸到了堅韌又彈性的手感,類似人的臀大肌。
她遲疑著,又捏了捏。
「……」
也不知為什麼。
世界忽然就這麼安靜。
安靜到令人快要窒息。
「你還不起來?」林渡臉色已經黑得不要再難看,冷冷看著還保持著頭卡在自己胯|下的小姑娘,嗓音冷得幾乎要掉渣。
旁邊幾位隨同的工作人員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個都是要憋笑憋出內傷的表情。被林渡陰冷的眼神警告後,立馬收斂起來,看手錶的看手錶,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盲人裝得十分不走心。
沈知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男人兩腿間縮回腦袋的。
她這輩子就沒有這麼丟人過,抿緊唇,顫抖著身子扶著牆站起來,像個犯了錯等待懲罰的小孩把頭埋得死死的。
太尷尬了,太尷尬了,她感覺自己此刻尷尬得都快用腳趾在原地摳出三室兩廳!
「過來。」低沉磁性的男低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語氣,在逼仄密閉空間無形帶給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沈知梨心一沉,垂在兩側的手指蜷了蜷,遲疑著自己要不要現在拿手機報個警什麼的。
她撞他又不是故意的,怎麼他好像一副被流氓侵犯了,要在電梯裡殺人滅口的模樣,雖然她學過兩年散打,但是他壯實的股四頭和臀大肌一看就不是白練的……
該死,有沒有點出息。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想著人家的臀大肌???
沈知梨默默鄙視自己。
「我說過來,腦袋撞壞了,耳朵也撞聾了嗎?」
林渡盯著面前不知道糾結什麼表情十分豐富的小姑娘,神色里多了幾分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聽見了嗎?沈、知、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