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賴著讓他娶你
02
在陌生環境裡被陌生男人精準地叫出名字，換成任何人都會忍不住大吃一驚。
沈知梨也不例外。
她應聲抬頭，有些訝異望著面前的人，本能地想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可對上他穿透力極強的審判的目光，不知怎麼心頭猛地一跳，有些地侷促把頭低了下去。
林渡目光落在沈知梨掛了彩的額頭上，一道不長不短的傷口，微微有些滲血，被她白皙的皮膚襯得格外觸目驚心。
她垂著腦袋，濃黑的長睫毛鴉羽一樣覆下來，抿緊唇一言不發，也沒有任何動作。
或許是看出小姑娘的窘迫，林渡冷著臉按了開門鍵，讓默默看好戲的工作人員先行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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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狹小的電梯只剩下沈知梨和林渡兩人。
「沈知梨。」林渡語氣比方才緩和不少，對上小姑娘投來疑惑的目光，言簡意賅：「我是你林叔叔。」
「我還是你沈叔叔呢。」沈知梨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林渡太陽穴跳了跳，隱忍著沒發作：「我說我是你林叔叔，林渡。」
沈知梨：「……」
畫面倏地被拉到多年前的某天，8歲的沈知梨屁顛屁顛跟在少年林渡身後，他腿長走得快，她怕自己落下，小爪子緊緊牽著他的衣角，一口一聲哥哥叫得清脆響亮。
終於是忍受不了這纏人的小孩，林渡停下腳步，把攥得皺巴巴的衣角從沈知梨手裡扯出來：「被跟著我了，你煩不煩？」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林渡眉心都快擰成一團，語氣極其不耐：「叫什麼哥哥，按輩分算你該叫我一聲叔叔。」
沈知梨笑嘻嘻地應好，可一轉頭又像瞬間失憶一樣，見人就脆生生地喊哥哥，只覺得看上去林渡也大不了自己幾歲，和她叔叔輩那些人根本就是天差地別。
對此，林渡糾正過幾次後，發現這人聽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也就懶得再多費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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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停在頂層，林渡先走出電梯，沈知梨無意識跟著在他身後，仿佛還在回憶「林叔叔」這號人物，一副若有所思又沒琢磨透的迷惑表情。
也不怪沈知梨對他會沒印象，畢竟最後一次見面的時間已經是10年前，那時候小姑娘才8歲，不記事也正常。
頓了頓，林渡用一件自認為印象比較深刻的事提醒她：「你過9歲生日的時候還記得嗎，怕我吃你的巧克力，就一個人吃了一整盒，結果半夜牙疼得睡不著，還是我送你去醫院的。」
那件事一直排在沈知梨童年恥辱榜名單的前三，突然被當事人翻了舊帳，她整張臉都燙了起來，緋紅從面頰蜿蜒到耳根到脖子。
她沉默著不說話，林渡以為她還沒想起來，繼續說：「還有……」
「我想起來了。」為了防止陳年舊事都被扒出來，沈知梨立馬打斷林渡的話。
後面有個隨時可能追上來的瞿燕朝，沈知梨這會兒實在沒心情在這跟老熟人寒暄，假笑著喊了聲林叔叔，說自己有急事便想拔腿開溜。
「站住。」不容抗拒的語氣，莫名讓沈知梨邁不開腿了。
她暗暗磨牙，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回頭擠出個甜甜的微笑：「林叔叔，還有什麼事嗎？」
「我剛在樓下看到瞿燕朝，你是在躲他？」林渡毫不留情拆穿沈知梨「有急事」的藉口。
沈知梨一臉正色道，「怎麼可能呢，我真的是有急事，就先不和您說了，改天有空再聯繫。」
這麼久不見，這丫頭倒是比小時候規矩了很多。
居然對他稱呼上您了？
眼看人像兔子一樣「嗖」得躥出去，林渡三步兩腳追上，拽住沈知梨的胳膊，把人拎回來，皺著眉「嘖」了聲：「話還沒說完，走這麼急幹嘛，你就打算這樣出去嗎？」
三番兩次不讓她走，要不是多年不見，沈知梨都快懷疑這人是不是故意報電梯裡的仇。聽他這麼一說，正納悶「這樣」是哪樣，額頭忽然傳來涼涼的觸感，她眼皮子猛然一跳，抬眼望著靠近的男人，毫無預兆被一陣溫熱陽剛氣息裹住，夾著淡淡好聞的菸草香。
「傷口劃得挺長的，去我房間，先讓林麓給你處理下傷口。」只一瞬，那股氣息離開了周身，林渡拿出手機一面給林麓打電話，一面刷開房卡。
「……」這人還真是專斷獨行。
默默呼了口氣，沈知梨別無他法跟著林渡進了房間。
「吃飯了嗎？」林渡脫了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整理茶几上等會需要用到的合同文件。
沈知梨搖搖頭：「我不餓。」
林渡：「剛剛我已經發微信告訴瞿燕朝你在我這，等林麓幫你包紮完傷口就乖乖跟你哥回榕溪。」
什麼？瞿燕朝已經知道他在林渡這裡？
沈知梨臉色蒼白一個度，剛坐下的身子立即繃緊起來，抿了抿唇，生硬地吐出三個字：「我不走。」
林渡沒問她為什麼，給了她一個不容抗拒的眼神：「我答應你哥看好你。」
言下之意就是在瞿燕朝來之前她別想離開。
沈知梨有點煩，真不知道自己倒了什麼霉，剛逃出龍潭一轉眼就掉進虎穴里，前後都沒有退路，難不成真的要向瞿燕朝那混蛋束手就擒？
看著林渡自顧自坐下來辦公，一副不想被人打擾的樣子，沈知梨對著他背影翻了個白眼，走到飄窗邊坐下，掏出手機上了遊戲。
一局還沒打完，林麓就拎著藥箱過來，看到沈知梨的傷口時直皺眉：「姑奶奶你這是和誰打架了，對方下手這麼狠，專挑臉打啊，本來就長得醜，這要是再毀容你就嫁不出去了。」
林麓是林渡表弟，年齡和沈知梨相差不了多少，但是要按照輩分算，沈知梨也要喊他一聲叔叔，不過兩人從小也是一起長大，經常貧嘴互損慣了，誰也沒把對方當侄女叔叔，倒是發展成了最佳損友。
「說誰丑啊，當我一中王祖賢的名聲是擺設啊？」沈知梨沒好氣，用下巴朝林渡的方向指了指：「你哥打的。」
「那就放心了，你要真破相就賴著我哥，賴著讓他娶你。」
本來就是一句無心玩笑話，沈知梨聽得心口跳了跳。
林渡看似心無旁騖地辦公，實際上這兩人對話一字不漏進了他耳朵里，聞言回頭警告地瞪了林麓一眼：「別胡說八道。」
林麓用口型對沈知梨說了句「古板」，沈知梨啄啄腦袋，表示贊同，嘴角笑得合不攏。
包紮完傷口後，林渡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準備要前往發布會，出門前還不忘囑咐林麓一定要看好沈知梨，等瞿燕朝來了才能放人走。
「我這醫生怎麼還淪為保姆了。」林麓接了這麼個燙手山芋，一肚子怨氣卻敢怒不敢言，只能等那尊大佛走了沖沈知梨嗶嗶：「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哪裡都別去，萬一你又磕著碰著哪裡我可承擔不起。」
沈知梨撕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進嘴裡，饒有興味地看著滿臉晦氣的林麓：「誒，你哥他，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就這兩天，華叔身體現在不行了，總得提早把公司的事情交代好，畢竟華躍是他一輩子的心血。」林麓四處翻箱倒櫃不知道找什麼，很顯然還在因為剛才的事鬱悶：「我哥回來了，我的好日子也就結束了，你看這才回來兩天，我這名牌大學的醫學高材生就變成他私人醫生兼保姆了。」
沈知梨眼珠子轉了轉，繼續問：「那你哥這次會在國內待多久啊？」
「這次回來肯定就不走了啊，他一個人在國外瀟灑這麼多年，現在公司一堆爛攤子也該他收拾收拾了。再說了，他今年都奔三的人了，身邊連個女性朋友都沒有，這老爺子肯定得召他回來延續香火啊，聽說介紹的對象都快踏破門檻了，也不知道我哥到底中意什麼樣的……」林麓本隨口答道，之後久久沒得到回應，有點納悶回過頭看她在幹什麼。
沈知梨抱著腿坐在飄窗邊，午後的陽光灑下一片明亮光影，清晰地將少女的下頜線勾勒出來。
她捧著手機眼睛盯得都發直了，也不知道是在看電視還是發呆，林麓連喊了幾聲名字都沒有任何反應。
搖搖頭，林麓忍不住感慨：「手機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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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打到一半，李炫焮突然彈過來一個微信語音電話，沈知梨朝林麓方向看了眼，起身接起電話往浴室走。
一接通，那頭就噼里啪啦放爆竹似的拋出一連串問題。
「小梨子，你終於接電話了，嚇死我了，還以為你真被荒野拋屍了，你現在在哪裡啊？瞿燕朝有沒有抓到你啊？沒有打斷你的腿吧？」
沈知梨叼著棒棒糖的棍子，靠在浴室磨砂玻璃門上，漫不經心回了句：「腿還在，不過快斷了。」
「啊？你被瞿燕朝抓到了？」
「我被一個比瞿燕朝還要狠的角色抓到了。」
李炫焮：「啊？？？」
比瞿燕朝還狠的角色？
梨子豈不是要遭殃了？
沈知梨靈活滑動著兩根大拇指，幾聲「砰砰砰」槍響後，對方落地成盒。
她跑過去舔完包找了個隱蔽角落藏起來，換了個話題道，「看到你家大明星了嗎？」
「嗬！別提了，氣死我了，人慕繁星哪在京市啊，人現在在巴黎參加綜藝呢，回榕溪我非得殺了田可樂那王八蛋。」
一說到這個李炫焮就氣不打一處來，怒火中燒把遠在南邊一角的田可樂吐槽一番，忽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賊兮兮對沈知梨笑道，「誒，梨子，你還記得剛才我們在酒店門口看到那個極品絕色嗎？」
沈知梨往對面窗口扔了個雷，悶悶地「嗯」了聲。
「臥槽，我剛剛才知道他竟然是林安華的兒子，林安華啊！億萬少女的老公億萬富翁林安華啊！長得這麼好看居然還這麼有錢，簡直就是天選之子啊。」李炫焮在對面捧著手機，激情澎湃地跟沈知梨分享今日新鮮出爐的八卦：「而且，你知道嗎，就在剛剛，這位天選之子居然在遊戲發布會上當眾宣布，自己已經有未婚妻了！」
「砰」得一下，沈知梨被對面窗口的人一槍爆頭。
耳機里的李炫焮仍在歌頌這是多麼浪漫的偶像劇瑪麗蘇劇情，沒完沒了聒噪得吵得人耳朵疼。
「……不說了，打遊戲呢。」沈知梨說完，不等對方反應切了電話。
遊戲的小人伏在地上，沈知梨靜靜看著血槽一點點減少，然後屏幕上跳出遊戲結束的界面。
她眨了眨眼睛，罵了句「豬隊友」，頓時覺得這遊戲沒什麼意思，餘光瞥到鏡子裡的自己，拉著一張濃妝艷抹的臉，表情冷酷冷酷的，眼瞼下方卻紅了一圈。
把手機放在盥洗台上，她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走出浴室的時候，整個人清醒不少。
沈知梨徑直地往外走，林麓一看她要離開，驚弓之鳥似得立馬就問她去哪裡。
沈知梨沒理他。
一打開門，就對上了瞿燕朝那張麻將輸了八百萬的臭臉。
空氣如同實質化一寸寸凝固在緊張的氛圍中，兩人面對著面站著，大眼瞪小眼。
瞿燕朝：「你……」
沈知梨伸出腿：「打吧。」
瞿燕朝看智障的眼神看著沈知梨，再次開口：「你……」
沈知梨：「別嗶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