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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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知梨睜開眼，看了眼信息空空如也的手機，臉上覆上一層鬱氣。
忙也應該有個度吧。
這算什麼，林渡耍她嗎？
把手機扔到一旁，沈知梨閉上眼平緩了一下呼吸，倏地就像想通了一樣，愛他咋樣就咋樣，沒了他這10年也過來了，又不是少了他不能活了！
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嘩」得掀開厚實繁複蕾絲窗簾，陽光爭先恐後傾瀉進來，勾勒著少女舒展開的曼妙線條。
伸完懶腰，她把被瞿燕朝逼著染回黑色的頭髮挽成高馬尾，開啟了暑假忙碌的一天。
沈知梨拿出拍攝工具鑽進廚房，按照上次的步驟重新做了布丁。
為了以防萬一，等布丁成形的幾個小時，除了吃飯上廁所，全程她都坐在沙發邊守著。
過程十分順利，沈知梨錄了布丁的成品，上傳到電腦，跟上次的素材剪輯到一起。
忙活了大半天終於大功告成，她坐在電腦前把視頻發到微博上，沒一會兒就有粉絲點讚評論。
【啊啊啊啊，小梨子麻麻終於等到你了，遲到了整整三個月的福利！！！】
【看上去就好好吃的樣子，梨子我在這快康康我，康我像不像中獎的幸運兒！！！】
【高考大捷，前程似錦！】
【樓上＋1】
【＋10086。】
【雖然我沒嘗過，但是看著你做就覺得很難吃，嘔，吃的飯都吐出來了，博主還是不要出來發了，看著都影響食慾。】
【那些說不是本人做的很難吃的是閒得慌嗎？跪著求你關注求你看了？】
【……】
每次沈知梨更新視頻，底下總會冒出那麼一兩條帶有莫名其妙敵意的留言。一開始她還會懟回去，發現回應了這些人反而更放肆，漸漸的也就不理會了。
一般看到這種惡性留言，她都呼籲粉絲不要撕，直接拉黑就好了。
這種情況偶爾會發生，不過很少。
但是這次她剛上線，評論區、私信留言就收到好幾條帶有辱罵性質的信息，言辭不堪入耳，都直接上升到了人身攻擊。
沈知梨皺了皺眉，點進ID為「梨子不要碧蓮」的用戶主頁，對方置頂的博文就是黑她的。
她一時有點無語，沒想到自己就這點曝光度，居然還有人專程設了個小號來黑她。
舉報拉黑一氣呵成，沈知梨退了微博，轉頭就把這事忘在了身後。
-
從沈曼儀為沈知梨辦了慶功宴後，瞿家迎來了難得清淨。
一連好幾天沈知梨都格外安分，雖然不會主動跟沈曼儀打招呼，但至少不會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甩臉色。過了不久，沈知梨需要返校填志願，恰好瞿錚有空，便心情愉快地跟著她一起去了學校。
路上，瞿錚在車裡問沈知梨。
「知梨，你有沒有自己想去的學校？」
沈知梨睫毛顫了顫，心底默默閃過一個名字，面上什麼異常也沒有，搖了搖頭：「沒有什麼想去的學校，但是我不想離家裡太遠。」
瞿燕思索片刻：「你表哥當時是在海市讀的理工，以你的成績倒是不怕錄取不上。」
「爸，海市太遠了，還要坐飛機呢，要是我真去了海市很久不回來一趟，你保證你到時候腸子都悔青了，你捨得我跑這麼遠啊？」
瞿錚笑：「女兒大了最終留不住，你上個大學爸就腸子悔青了，那你以後嫁人怎麼辦？」
沈知梨抱著瞿錚的手羞怒地嬌嗔一聲：「爸！那我以後不嫁人了，永遠在家當一隻米蟲，把你的家產都吃光。」
瞿錚：「口氣不小，爸爸就等你把家底吃光，吃窮了你養爸爸。」
「我養就我養，把你丟進一個月2500的敬老院，讓你跟那些爺爺去作伴。」
瞿錚故作傷心：「嗬，你個小沒良心的……」
……
車停在學校門口，沈知梨和瞿錚一路拌著嘴進了校門，她正和爸爸說著什麼好笑的事情，忽地感覺眼尾閃逝一抹白光，下意識回頭望向對面街角，那裡什麼也沒有。
可能是自己看錯了吧，沈知梨搖了搖頭，沒有多想，挽著瞿錚走了。
知道瞿錚親自來了學校，校長把父女倆一起請到了辦公室喝茶。
沈知梨坐在校長辦公室嘆了口氣：「這次終於不是因為打架鬥毆被請過來了。」
瞿錚沒好氣：「你還好意思說出來，丟的是我的臉。」
校長：「知梨這孩子聰明伶俐，成績從老不用老師們操心，這怎麼是丟臉呢，開心還來不及，這次她考取這麼好的成績，其實都是我們意料之中的事。」
瞿錚笑了笑：「過譽了，聽說你兒子現在在河州，進了大學成績還穩居第一啊。」
兩人商業互吹一番，才提到沈知梨填志願的事情。
原本刷朋友圈正百無聊賴地沈知梨瞬間豎直了耳朵，聽校長給她綜合分析了一下，推薦了幾所理科排名比較靠前的大學，天南地北，離家十萬八千里，她默不作聲地皺起了眉頭。
瞿錚看了眼沈知梨的神色，故作沉思的表情，然後道，「我覺得海市理工大學就不錯，知梨，你自己怎麼想的？」
選擇權突然拋到手上，沈知梨愣了愣，說：「爸，我學西點烘焙。」
瞿錚眯了眯眼睛：「你是說真的？」
她鄭重地點點頭：「嗯。
討論了半天，結果被沈知梨一句委婉回絕了。
校長瞠目結舌，似乎很不能理解沈知梨的想法，這孩子一直就比較有想法，現在年紀小沒有定性，也許壓根對大學專業的選擇的影響力沒有概念，蹙了蹙眉，他正想說什麼，瞿錚先一步開了口。
「既然是你自己想學的，我也不阻攔你，你想好就自己去填志願吧。
眉間隱隱緊張的沈知梨聽了瞿錚這麼說，像是鬆了口氣，眼底浮出燦爛的笑意，聲音格外清脆響亮：「謝謝爸！」
看到沈知梨雀躍的身影一溜煙跑了，校長微不可聞嘆了口氣，心中惋惜不已。
多好的理科苗子啊，可惜瞿錚太驕縱女兒了啊。
不過再惋惜，作為外人，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校長立馬附和：「女孩子學西點烘焙也很好，不用擔心像我這樣提前禿頂。」
……
一晃暑假已經過去三分之二。
離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沈知梨整天不是打遊戲，就是守在廚房裡研究甜品。林渡這個人像是徹底從她世界裡淡去，從久別重逢驚起一汪波瀾，到時間又歸為平靜。
對沈知梨而言，這樣已經足夠了。
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面的小尾巴，不會因為他走得毫無理由固執要他給一個理由的沈知梨了，他們的生命軌跡，不過是某一刻重疊在一起，最終會交叉錯過，沿著自己的路線繼續往前。
沒有誰會一直停在原地。
一整個暑假，沈知梨過得十分愜意。
臨近開學前一周，需要提前到校報，參加新生軍訓。
當晚沈知梨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瞿錚到她房間跟她說了一會兒話，眼裡心裡都是不舍。畢竟是從小到大都養在身邊的女兒，雖然大學離家不遠，但是心裡總還是有些女大不中留的唏噓。
沈知梨不是矯情的人，但是聽爸爸絮絮叨叨交代這交代那的，鼻子忍不住一陣酸脹。
「爸，等軍訓結束我就回來一趟看你，你別難過了。
「傻孩子，別總想著回家，好好學習，要是錢不夠用了就跟你哥說，你以前從來沒住過集體宿舍，也沒吃過食堂飯菜，爸爸怕你不習慣，怕你到了學校會瘦。」
「爸，我沒這麼嬌氣，你別擔心。」她有點好笑，明明自己才是離家的那個，怎麼變成她反過來安慰瞿錚了。
瞿錚抹了抹眼角，話鋒忽然一轉：「知梨，爸擔心你在學校里住得不習慣，爸有個朋友在你學校附近有房子，平常他自己也不怎麼住那，要不你搬過去吧，每天來回也方便。」
沈知梨哭笑不得：「不用了，大家都住集體宿舍，我這樣會顯得很奇怪吧。」
瞿錚：「宿舍也沒有廚房啊，你自己要烘焙的話不方便，再說了宿舍人多了住著不舒服，那床硬邦邦的，我怕你睡著不習慣。」
前半句沈知梨倒是聽進去了，沉思一會兒，開始覺得瞿錚說得有點道理。
廚房卻是很影響一個甜點師的發揮。
就在她有點動搖的時候，瞿錚趁熱打鐵，手摁在額頭做出一副痛心的老父親模樣：你一走就是這麼遠，我又不能經常去你學校看你，你媽媽走得早，從小我就盼著你過得幸福，萬一你過得不好……」
瞿錚一囉嗦起來，沈知梨立馬頭疼，滿口答應下來：「我不住宿舍還不行嗎。」
第二天，沈知梨拎著行李上了車，看到駕駛室寬闊的背影時愣了愣，有點意外：「瞿燕朝，怎麼是你。」
「送你去學校。」瞿燕朝把車駛出瞿家大院，聲音冷冰冰的沒有感情，沈知梨卻明白了，兩隻手扒在座位靠背上，腦袋從中間探過去：「我知道了，你要親自把我送出這個家門，以後沒有我在家礙眼，你現在心裡十分高興是吧。」
瞿燕朝翻了個白眼，修長的手把沈知梨的頭摁回去：「你要這麼想我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誒……」沈知梨在瞿燕朝眼底捕捉到轉瞬即逝的東西，一時間有點訝異，心裡冒出個大膽的猜測，良久，她沒有說什麼，靠回到座位上，頰邊揚起很淺的笑意。
一路安靜。
卻是意外和諧的氛圍。
車開出榕溪市，進入高速，半個小時後沈知梨睜眼，已經到了大學的城市。
天星。
我來了。
又過了二十分鐘，瞿燕朝幫沈知梨行李拎上了樓，到了瞿錚給的那個地址。
開門進去，屋子裡很乾淨，落地窗透進來的光乾淨明亮，看上去真的像沒有人住的樣子。
瞿燕朝把行李放在客廳，洗了手出來，臉上依舊冷冷的：「我走了。」
沒等沈知梨說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到了門口他腳步停下來，低頭有點不可思議看著環在腰間的雙手，一股軟軟的溫熱貼到背上，小姑娘嗓音含著笑：「謝謝你。」
半晌，瞿燕朝失笑：「我是你哥，說什麼謝。」
她鬆開手，想了想，撓了撓頭說：「回去開車小心點。」
他望著她從未對自己展現的笑臉，眸光不禁都溫柔下來，伸手在小姑娘腦袋上揉了揉：「有空發微信，我先走了。」
目送瞿燕朝離開，沈知梨嘴角彎了彎，打算等會先把行李收拾一下，然後出門去附近逛一逛熟悉環境。
結果她剛轉身，臉上的笑意還來不及收斂，就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背後的男人正面相對。
男人似乎剛起床，睡袍懶洋洋敞開胸口，肌膚在日光照耀下白皙得反光，再往下是輪廓清晰的腹肌，渾身都散發出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而他臉上掛著冷冰冰的起床氣，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沈知梨錯愕的臉，不帶一絲感情禁慾表情，反而最為致命。
沈知梨徹底傻眼了。
怎麼會是……林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