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很快,老韓的電話打了回來。
余文鵬喝了口麵湯,一邊聽著老韓說話,他嗯嗯應答了兩聲後,突然說道:「你說地址很奇怪?發過來我看看?」
老韓在電話里說道:「這人很狡猾啊,IP位址追蹤來追蹤去,好不容易捕捉到一點痕跡,給你發過去。」
余文鵬眉頭緊鎖,大拇指在屏幕上點開,是老韓發過來的一串地址。
他一看,怔住。
這他媽不是別的地方,正好是他現在待的這間醫院的地址,連聽診樓位置都是一模一樣的。「靠。」余文鵬忍不住罵出聲,這種令人氣憤又無可奈何的熟悉感,他立刻跟老韓說道:「你說這人會不會是薄希啊?這定位分明是我!」
平日裡余文鵬看著大大咧咧的,好像很不靠譜的模樣,但其實他預感很準,他想到的事,一準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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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也吃驚:「薄希?他能給你打電話做什麼,還什麼都不說?」
「誰知道這小子天天在想什麼,對了,你給我查查跟蹤器。」余文鵬甩了甩頭髮,摸著自己的胡茬說道,「我當時給熊夏電話的時候,放進她兜里的。想知道這小子要幹什麼,親自去問問不就清楚了?廢這個勁兒。」
薄希和熊夏不清楚,但余文鵬心裡卻明明白白的,裴秋這些年行蹤詭異,雖說沒露過面,不過她當年曾和境外組織人員來往,一直是局裡緊盯的目標。
所以余文鵬多留了個心眼,跟緊了熊夏,就是跟緊了裴秋。
不多會,老韓發來了地址。
余文鵬沒開警局的車,這大半夜的,他就不搞得這麼聲勢浩大。
凌晨的時候,城市裡已經空曠寂靜,整條街上看不到個人,路燈燈光在泛白的天際下,也顯得寡淡無味。
他很快在小區的停車場裡找到位置,下車以後也沒著急上去,先是觀察了一下周邊的環境。隨後去樓下找的公寓經理,幫忙去叫一下這兩個人。
經理從樓上下來,正坐在大堂的沙發上左看右看的余文鵬馬上站起來,一邊抻脖子往經理身後看,一邊笑著說道:「怎麼樣,人呢?」
「人不在,敲了好幾聲都沒人回應。」經理說道,「要不然你找他們有什麼事,先留個信息,到時候我碰見了,讓他們給你回個話吧?」
「沒事,不用。」余文鵬像是想到什麼,突然說道,「你這能調監控嗎?」
一聽這話,經理上下打量了余文鵬一眼,說:「一般來說我們是不允許的,除非你是警察,有證件……」
話還沒說完,余文鵬掏出了自己的證件,甩了甩頭髮:「可以了吧?」
經理突然驚住,目光惶恐:「……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酒店公寓的監控室,屏幕上顯示著兩人很早從公寓電梯裡下來,之後到門口,打了輛計程車一直往東邊開去。
余文鵬心裡有一把火在燒,他站在小區門口,越想越覺得有問題。抽了根煙,抖落菸灰,他一掌拍在車門上沿。
這兩個人在跟他耍什麼花招?
「滴滴滴滴——」
刺耳的聲音從他旁邊的車輛發出,余文鵬皺著眉看了眼,發現認錯了車。
將近清晨的時間,這聲音可以說是很吵鬧了,余文鵬吐了口氣,默默鑽進自己的車裡,門一關,點火。
凌晨三點多,余文鵬倚在車座,他掐了掐眉心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
門外的人還沒有走,他像是蹲在門口抽了很多根煙,有淡淡的菸草味飄散進來,熊夏輕輕在鼻息間扇了扇,試圖把這個味道扇遠點。
暮色一點點籠罩在這座城市上空,月光落進落地窗,屋內格外明亮。
熊夏細細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除了煙味以外,還有微微的酒氣和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刺鼻,但又很熟悉。
遠處的街道駛過一輛車,燈光照進屋內,從左到右慢慢划過。熊夏看清薄希的臉,他面上依舊平靜。
長如黑羽的睫毛靜靜垂落在眼瞼下方,臉上可見淡淡的陰影。
像是想到什麼,她眼睛突然一亮,拽住薄希的衣角,白皙的手指緊緊扣住他的衣服,熊夏不由自主地貼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小聲的,用口型比劃道:「醉漢,這個人。」說完,她手指點了點門口。
門外這個偽裝成送外賣的人,應當和之前在路口碰到的醉漢是同一個人。
薄希平淡如水的目光從她手指上掠過,眼底泛濫出溫柔,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其拉近。他倒是沒在意她在說什麼,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揉捏著她手指的關節處,像是在愛撫。
雖然他默不作聲,但熊夏還是覺得莫名的安心,畢竟他是薄希。
「害怕嗎?」他沒提醉漢的事,反而是輕聲問道,「嗯?」
熊夏搖頭,沒什麼好怕的。想起自己穿書前為了救過馬路的小女孩沖入湍急的車流中,她基本上已經可以算是死過一次的人。
現在想想,還有些感嘆,那真是她這輩子做出過最不要命的事。
他眼眸幽深,像是有什麼火光在眸底跳動。熊夏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只聽到他在說,相信他嗎?
怎麼會不相信,兩個人一路走過來,遇到的危險一隻手都數不過來,在她心裡沒有比薄希更信賴和倚靠的人。
門外漸漸響起了更多的腳步聲,有些雜亂,薄希仔細聽了聽,大概有三四個人。他皺著眉,原本只知道裴秋複雜,倒是沒想到找她的人這麼多。
如果只有三四個人的話,他在心裡盤算著數量,應該可以應付過來。
然而還沒等他鬆口氣,很清脆的「咔嗒——」一聲,像是子彈上膛。這道聲音像是長了腳一樣,從門縫中爬了進來,如同一盆冰水澆在薄希頭頂。
他沉下眼,喉嚨深處有些發苦。
如何能在保證熊夏安全的情況下,將她完好無損的帶出去?
對方很明顯是不打算等待他來開門,估計假裝成外賣送餐人員,也只是為了試探屋子裡有沒有人而已。
如果對方用槍打壞門鎖……
熊夏和他對視一眼,看出他目前的為難,於是舉起她的手機搖了搖。
屏幕光微弱的亮起,除了一片空白和解鎖以外,上面黑色的字體顯示著,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鐘。
而她的另一隻手裡,正拿著一張紙條,上面是余文鵬的電話。
熊夏按照紙條的內容打了兩遍,不僅打不通,而且連手機信號都被屏蔽。
她皺著眉頭,顯然也沒搞懂:「這怎麼回事,電話打不出去。」
「屋內的住戶,請你們開門配合一下,我們是警方的人。」外面的那道聲音又開始說道,說完話,他桀桀地笑了兩聲,更顯得詭異陰森。
熊夏朝著薄希搖搖頭:「還是那個醉漢,不要開門。」
薄希目光沉沉,他突然開始巡視周圍的環境,在客廳左手邊的裡面,有一個臥室,臥室不大,正對著門的是一扇窗戶,而窗戶旁是一張床。
他的視線落在床旁邊的衣櫃,這個衣櫃看起來很破舊,有些年頭,外表一層刷的紅漆木,很高,有將近兩米左右,也很長,兩個衣櫃並排放在一起,有一米八左右的長度。
薄希站在衣櫃前想了想,打開。
裡面放置衣物的高度和外表衣櫃的高度看起來有些不同,前者矮了很大一塊,讓整個衣櫃看起來虛高。
熊夏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站在桌上去摸衣櫃的頂端,感到有些奇怪:「這上面是有什麼東西嗎?」
「嗯,是個置物的地方。」薄希大概摸了摸深度,將近三十多厘米,是剛好可以裝下一個人的。
熊夏沒懂他的意思:「置物?」
「你先暫時藏在裡面,外面的人帶了槍,我跟著他們離開。」薄希面容平靜,和平常一樣的口吻,說道。
熊夏一怔,她語氣加重:「你知道如果被他們抓住會有什麼樣的風險吧?」
「沒關係,他們要的人不是我,就算抓到我也沒什麼價值,我不會有問題的。」薄希突然彎下腰,在她眼瞼上落下一吻,動作很輕柔。
薄希和熊夏都清楚,這個醉漢為什麼會跟著兩個人上來,必定是因為熊夏。
她是裴秋的女兒,還是莫名其妙被陷害了一個罪名,正在被一個組織追查。所以這個醉漢在路口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觀察清楚了熊夏的臉。
目前組織里只能找到熊夏很多年前的一張畫像,所以醉漢不能很確定,直到他看著兩人上樓的燈光亮起。
這片樓里的住戶早都已經搬走,整棟樓不說空空如也,但也差不多。
熊夏還是不放心,她第一次同薄希這麼嚴肅的說話:「就是因為沒有利用價值,所以他們不會保障你的安全。」
「你是在擔心我麼?」薄希輕笑,他嘴角揚起一個好看又曖昧的弧度,說道:「雖然我很開心,你能緊張我。」
話語一頓,他說道:「不過我已經有這個打算了,放心吧,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你說過,要相信我。」
他是薄希,她應該要相信他。
「我!」熊夏語塞。她的確說過,而且就是在剛剛,這傢伙分明是算好了她會說什麼,挖坑給她跳。
薄希將熊夏緊緊摟在懷裡,他下頜抵住了她的頭頂,「可能要跟你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但不會很長。」
熊夏心裡突然發空,像是被誰挖出一個大洞,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乾脆斂了斂眼眸,沉默著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