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熊夏沉默地坐在床頭,目光下沉,盯著地面仿佛上面有什麼東西,她手指攥緊搭在膝蓋上,在發呆。
「情況特殊,我現在唯一能做的,是保障你的安全。」薄希說道,「也許我跟著他們走,還能發現什麼線索。」
他掌心搓弄著她的頭髮,動作很輕柔,像是在安撫。在聽到門對面有子彈上膛的聲音以後,薄希心裡立刻有了個其他的想法,跟著這些人走,也許能從中獲得到更多的訊息。
「我還是不放心。」熊夏站起來搖頭,她仰頭,視線觸及到薄希光潔的下巴。她微微一頓,強行扭轉目光,向旁邊走去:「外面那些人什麼樣,你我都不清楚,也許他們殺人如麻的惡魔,又或是手段殘忍的變態,抓了你不知道要用什麼手段,這是在用你的生命冒險。」
越想越覺得危險,熊夏手心是汗。
「你聽我說。」薄希拉住她的手,慢慢說道,「我不會出事。」
他並不在意熊夏掌心的濕潤,而是將她因緊張而僵硬的手慢慢推開,薄希伸出手,指尖沿著手掌的紋路慢慢划過。他指了指中心的一處,說:「放心,我在這裡,分開也會找回來。」
窗外的月光傾瀉一地,屋外的三兩個人彼此交換了眼神,正準備破門而入。突然,門「吱呀——」一聲,打開。
薄希手揣進口袋裡,散漫地站在門框旁,身後的月光在見了走廊的燈光後,便消失殆盡。門半掩著,他身後又沒開燈,叫人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他冷冷地瞥了幾人一眼:「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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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人比薄希要矮上很多,他只能仰起頭來,五官像是滑稽的小丑,給人一種髒兮兮的感覺,穿著服裝也很怪異,明明是夏天的天氣,他卻穿著長褲長衫,捂得嚴嚴實實。
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過來。
唇瓣厚實如香腸,裝扮成外賣員的男人桀桀笑了兩聲:「呀,出來了啊。」
薄希手抬起,扶在門上,顯然根本不在意男人裝神弄鬼的模樣,只是神情不悅,冷笑一聲,俯下身。
這動作像是在居高臨下。
偽裝外賣員的男人被薄希的氣勢壓住,有幾分不快,給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很快,幾個人便湧入房間。
外賣員的男人皺著眉:「那個女人才是關鍵,現在崔爺重金懸賞。我們雖然在齊叔手下辦事,可誰不知道A市的崔齊二人是撐起一片天的。」他眼神滴溜溜地轉動,目光貪婪:「兩邊都不能得罪,我要是沒記錯,剛剛在外面看到的人肯定就是崔爺要找的那個女人。」
其餘的人跟著附和,他們大多都是跟著領頭辦事的,自然說什麼是什麼。
屋裡被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熊夏的痕跡,外賣男有些氣憤。
他直接站在薄希面前,笑容陰森:「我問你,跟你一起的女人去哪了?」
跑是不可能跑出這個屋子的,現在單看是藏在了哪裡沒有被找到。
薄希沒想反抗,身影筆挺,目光不像是被抓的人,反而他才像是這些人的領頭,眼眸半闔,輕笑一聲。
「想找?」他說道,「自己去。」
外賣男被氣急,一巴掌就呼過去。然而還沒打到薄希的臉,就被抓住。
薄希擒住他的手腕:「省省勁。」
其餘的幾個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是剛進組織也沒多久,充其量是個裝裝樣子的打手,還沒怎麼打過人。
要不然,也不會被領頭的派過來,監視裴秋曾經住過的地址。這活典型的撈不到油水,還要出力。
外賣男臉色漲紅,又羞又氣,破口大罵了句:「你們他.媽的,槍都是擺設?」
他們後知後覺的舉槍。
薄希鬆開外賣男的手腕,黑眸噙著一抹警告的意味:「這招,對我沒用。」
大概是薄希身上的氣質簡直比他們組織的人更像不良,外賣男一時間竟然不敢觸動他的逆鱗,只是嘴裡叫囂了兩句,給了旁邊的小弟兩腳。
「沒用的東西。」他啐了口痰。
薄希散漫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一直似有若無地看向屋內的床底下。
外賣男很快察覺到,並示意自己身後的幾個人把槍拿出來。像是在故意挑釁薄希,他舉起槍,對準床上。
薄希果然露出了皺眉的表情。
外賣男心滿意足,把槍扔給自己的手下,隨後掀開床板。
鋪天蓋地的灰塵,嗆的人眼睛生疼,床底下什麼都沒有,只有塵封了很多年,早已積灰的破爛。
薄希眉頭微蹙的神情,慢慢舒展開,眉梢一揚,眼底有幾分笑意。
這人,有點意思。
裝扮怪異的外賣男讓人帶著薄希先去樓下,將他關進車裡。
屋內的人一空,整個屋子就顯得比剛才陰森空曠很多,門關上便陷入了一片黑暗,陰影被拉長,重疊在一起。
熊夏藏匿在衣櫃的頂端,她閉著眼睛,祈禱這些人趕緊離開。她攥住手機,打算尋找機會逃出去,給余文鵬打電話,儘快報警把薄希救回來。
剛才吵鬧的聲音已經停止,樓道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遠。熊夏睜開眼,眸光盯住了天花板,她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都離開?
她指尖顫了顫,想動。
從剛才起,熊夏在腦海里已經演示了很多遍,怎麼快速地起身,躡手躡腳地下去,再不出聲息的離開屋子。
但她仍舊沒有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還是感到有絲酒氣縈繞空氣中,揮之不去,就像是之前碰到的醉漢還在屋裡。
她的鼻子對這個氣味很敏感。
難道他是在等自己露出馬腳?熊夏緊抿著唇,一邊高度集中注意觀察屋內的動靜,一邊又不停思索。
隨著時間的推移,屋裡酒氣和刺鼻味道越來越濃郁,這一刻熊夏可以肯定,還有一個人等著抓她。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個人好像在用衣物掩蓋住自己走路時發出的聲音。
熊夏幾乎要屏住呼吸,生怕他突然站起來怎麼樣,發現了自己。
之前搜查的時候,這些人早已經將屋內的東西翻了個遍,甚至邊角的角落裡也沒有放過。
只是他們誰都想到,看似老舊的衣柜上面,會有一個這麼大置物的地方。
聲音越來越淡,仿佛是離開了臥室,走向客廳的門口。
熊夏心跳像是有擂鼓在敲,一下一下,很沉重的打擊聲。
就在對方打開房門的一瞬間,她緊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趁著對方離開的時間,熊夏快速地點開手機,黯淡的屏幕發出微弱的光線,此刻的屏幕上,正寫著時間。
凌晨兩點十五,她手指重新點向余文鵬的號碼。
她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誰知道電話那邊,突然打通。
熊夏眉眼一亮。
這時候,門口突然站著一個人,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長。
熊夏察覺到有動靜以後,連忙掛斷電話,生怕被對方發現蛛絲馬跡。
這個人並沒有離開。
過了很久,久到熊夏已經忍不住發昏發沉的腦袋。這道人影才慢慢走進屋裡,他和之前的人一樣,先是翻了翻住處,隨後熊夏聽到他慢慢走進衣櫃。
她手指捏緊,對方搬了個凳子。
腳輕輕踩在凳子上的聲音很快就傳進了熊夏的耳朵里,她緊咬著牙關,攥緊拳頭,打算等那人一露頭,就一拳打過去。
借著月光,人影越來越近。
突然探出了半個腦袋,熊夏想也不想,只知道一拳打過去。此時她的心裡就一個念頭,要完蛋了。
「別亂動。」對方堪堪避過她的攻擊,頭歪了歪,輕聲說道,「是這樣的,你對你並沒有什麼惡意。」
熊夏瞪大了眼睛。
等從衣櫃頂端下來以後,熊夏認真打量了眼前的人,國字臉,細長的丹鳳眼鑲嵌在濃眉之下。
「我是A市刑偵辦案組的專員,劉海輝。」他突然笑笑說道,「不好意思,是不是嚇到了你?」
熊夏還有些驚魂未定的恍惚感。
不知道為什麼,這人給她的感覺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她腦海里猛地回憶出一副畫面,薄希撐開雙臂,將她困在懷裡,小聲同她說監視兩個字。
這人,她眼睛瞪大。
「你是不是在樓里監視我們?」熊夏突然問出聲道,「你!」
是專員?怎麼看都感覺不太可信。
熊夏想起自己和他對視的時候,對方陰森冷酷的窺探,頓時後背一涼。
「我當時,並不是在監視你們。」劉海輝說道,「我是覺得有幾個人一直在你們周圍,感覺很可疑。」
熊夏像是想起什麼,突然拽住了他:「對了,我有個朋友已經被他們抓走,現在不知道在哪裡。」
「那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嗎?」劉海輝是說的薄希,他皺了皺眉。
熊夏猛勁地點頭:「是。」
她看見劉海輝手裡握著一個對講機,有滋滋的電流聲,他對其他人說了兩句什麼,很快便有了回聲。
等待救援的時候,劉海輝說起自己為什麼會找到熊夏的位置,他突然笑:「今晚的那些人是本市很難纏的一個組織里的人,領頭的代號叫小丑,我們已經盯了很長時間。」
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他們也並不敢輕舉妄動地實施抓捕。
他接著說道:「小丑個頭矮,身高是他很忌諱的點,我進屋看了一圈,便知你藏在哪裡。」
熊夏茫然。
之後,她又同劉海輝提供了關於今晚的很多情況,和薄希。
只不過關於薄希,她沒有說的太清楚明白,只是匆匆說了幾句。
救援人員很快就到,熊夏上車的時候,看著潑墨一樣的天際,她知道現在的薄希肯定被對方帶去了別的地方。
但她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她攤開手心,指尖划過他之前群觸碰的地方,斂了斂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