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薄希在忙,熊夏望著天花板發呆,她側著身看了一眼電腦前的他,突然坐起來:「簡訊上的字符查出來了嗎?我還是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勁,但要說哪裡不對勁,我也說不出來。」
按理說,她以為回到Z市以後的日子也不會風平浪靜,畢竟她和薄希都是對方視為眼中釘的人,但沒想到回來已經過了四五天,不僅沒有人過來好麻煩,連之前的事情好像也已經得到了解決,生活變得平靜。
「還沒,在查。」薄希偏了偏頭,視線落在她身上,目光平淡柔和,「還在擔心裴秋的事情?」
熊夏搖搖頭:「總歸這次去,也是沒見到她的。但目的已經達到,我也知道為什麼自己會一直被人找麻煩,這樣就足夠。」說完她一頓,窗外淺淡的光芒照進了屋內,透過縫隙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光影,她的面容看起來乾淨,眸光澄澈。
「余文鵬他……」她想說,余文鵬一直擔心她和薄希受到來自敵人的報復,但這一路他們不僅暢通無阻,甚至回到了Z市以後也安然無恙,但對方顯然不是如此大度的人,這些人睚眥必報,怎麼會輕易放過她和薄希?
這是不是說明,對方轉移了目標?
會不會轉移到余文鵬身上?這個想法在熊夏腦海里一閃而過,她背後隱隱有涼氣襲來。眉頭微微皺起,她又覺得自己太大驚小怪,畢竟余文鵬的經驗……還是比較老道的,應該不會……
她不敢想下去。
「你擔心他?」薄希不等她說完,就輕輕打斷,他的語氣並不是很低沉,但眉眼稍微一揚,目光噙著冷淡的笑意,似笑非笑地冷哼一聲,修長的手指剛落在鍵盤上,清脆地敲擊聲。
熊夏縮縮脖子:「……恩,這幾天晚上總是睡不踏實。」
空氣陷入安靜,過了會。
「解出來了,查你信息。」薄希手指在回車鍵上按下,這邊熊夏的手機鈴聲隨之震動響起,他突然起身,臉上掛著淡漠疏離的神情,拎起了沙發上的一件衣服,就徑直走進了洗浴室,路過熊夏的時候,他突然一頓,目光冰涼如水,從她臉上划過,說道:「你對你父親,還記得多少?」
「嗯?」她一怔。
薄希已經轉身關上了門,「咔噠——」一聲。
熊夏埋頭在床鋪里,氣氛瞬時間變得有些壓抑。
她好像,惹了薄希生氣?
洗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熊夏摸出手機,她眼睛眨了眨,解鎖了屏幕。信息是被薄希整合以後傳送過來的,像是藍牙一樣的標誌在屏幕頂端閃爍,她點了接受。
目光匆匆瀏覽,上面的信息並不多,幾行就可以看完,但這個消息卻讓熊夏震驚。
這條信息沒有查到地址,但署名了是熊夏的父親,而且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個地址和時間,其餘什麼話都沒有。
熊夏目光沉了沉。
Z市的夏季悶熱中還帶著潮濕,總是接連好幾天都下雨,所以角落裡長霉返潮是常有的事情,連空氣中都泛著海藻一般濕潤的腥氣,熊夏回到房間裡,在原著中,女配父親從頭至尾都沒露過面,為何現在來得這麼突然?
熊夏在家裡翻了翻,跟女配父親相關的記錄並沒有多少。
約定的時間在三天以後,薄希這幾天似乎還在生她的氣,但在得知她要去簡訊里的地址以後,很快查出了關於此地的全部信息。這個地方並不在Z市里,而是在一個很遠的山村。穿進書里太久,薄希對待她的態度又很不一樣,以至於熊夏總是忘記了,他本身的人設是怎麼樣的冷酷陰鷲。
清晨的露水剛剛打濕街道兩旁的樹木,熊夏拎著自己剛做好的還是熱氣騰騰的熊爪包出現在薄希車裡,因為這次去的時間也不長,所以熊夏沒帶行李。
酥香的氣息撲鼻而來,熊夏笑眯眯,拎著紙袋在他面前晃了晃:「要不要嘗嘗?」
薄希冷淡地瞥了眼,又收回目光。
外層的麵包被烤至酥脆金黃,上面印著熊爪的模樣,裡面的雞排上裹了一層沙拉醬,夾了翠綠的生菜和一片切至很薄的西紅柿。
味道的確很香。
薄希沉默了片刻,還是接過了她做的熊爪包,薄唇輕抿,咬了口。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
熊夏仔細地瞧著他的神情,見他黑眸平緩,才笑眯眯道:「好吃吧?」
「還行。」薄希說是這麼說的,但慢條斯理地吃起來,一口沒落。他的吃相很好看,不疾不徐卻又乾脆利落。
今天本是熊夏和她父親見面的時間,因為前幾天余文鵬的事情,熊夏惹了他,所以她倒是沒想著薄希會過來接她一同前往。結果,他一大早就出現在了她家門口,依靠在門框上,轉著車鑰匙,面無表情地說著自己今天沒什麼事情,正好可以給她當個司機,順便見見她父親到底是哪位。
「你調查過我父親的身份嗎?」熊夏目光看向窗外,漫不經心地問道。
薄希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說:「恩?沒有。」
「我看了你給我的資料,上面關於那個山村的事情並不多,好像也沒什麼人在那裡居住。說是被一個隱秘的富商買下來,建造了一棟別墅,更多的消息好像是被人故意刪除了一樣。」熊夏拿出手機,瀏覽著手機里薄希給她發過來的訊息,說道。
薄希淡淡地開口:「到了就知道了。」
熊夏心裡頗有感慨,她現在是替另一個人去見父親,這種感覺說不出的怪異。
薄希不知道她在想這個,單純以為她對見親生父親一事而感到不適,他餘光瞥了眼熊夏的側顏,少女眉頭微微蹙起,長而卷翹的睫毛呼扇著,鼻頭也可愛地皺起。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的一瞬間,薄希心情突然變好。
他單手握住方向盤,另一隻手攥住了熊夏搭在膝蓋上的手腕,語氣淡然平靜,目光卻很深沉:「沒關係,會好的。」
事情會好的,就算變得再糟糕,他也不會離開她。
下午的時候,就到了地址上定位的山村。前陣子光下過雨,道路泥濘濕滑且崎嶇難行,不過還好修建了一條不算寬敞的公路,能夠方便車輛進入,兩側是層巒疊翠的山峰,樹林鬱鬱蔥蔥,開著車窗,吹過來的風輕盈溫暖。
熊夏指腹細細地摩挲著掌心,她目光微斂。
——
地下室潮濕腥氣,余文鵬醒過來的時候,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他的手腕被尼龍繩勒出深深的痕跡,隱隱有血跡滲透出來。他眼皮沉重,像是膠水黏在一起,鼻腔里的血腥氣和全身酸痛腫脹的感覺隨著他意識的恢復,襲遍全身。
「咳咳。」地下室沒有光,只有微弱的光亮從門縫下慢慢地透進來。
滴答滴答的水聲。
余文鵬被吊在牆角里,他眯起眼。
記憶的最後,是一張猙獰的笑容,帶著深深的惡意。
他試著動了動,渾身的麻醉劑似乎還未消退,腳底一軟,整個人向前方栽倒,不過立刻手腕吊起來的繩索拽住,「操。」余文鵬低聲地罵了句。
不用想,他也知道能做出這些事情的人都有誰。
敢在A市動這樣的手腳,恐怕除了他們,也沒有別的人。
口腔乾燥,余文鵬的唇瓣已經乾裂到起皮。
但直到他醒過來的第二天,仍然沒有人進來,甚至整個地下室里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安靜的像是封閉的棺材,而他,是被人遺忘在這裡。余文鵬閉著眼,吞咽著口水,儘量減少自己的消耗,保存體力。
門突然被人打開,余文鵬被光芒刺痛了雙眼,他長時間適應黑暗,於是連忙閉上眼睛。
很沉重的腳步聲,緩慢地走進來,還有拐杖觸碰地面的撞擊聲,在整個地下室里迴蕩。
「啪——」屋裡的燈被打開,余文鵬徹底低下了頭。
沉默了很長時間,那個人也沒有說話。
「余隊。」隔了很久,這人才緩緩地開口說道,是一道蒼老的聲音,沙啞沉重,「用這種方式把你請過來,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到,還望余隊見諒。不會生我的氣吧。」
余文鵬低著頭,他髮絲黏在了臉龐,有血腥的味道。
「呵。」
一聲冷笑。
余文鵬艱難地控制自己站穩,抬起頭:「你知不知道,襲警是什麼罪名?」
他兩天沒喝過一口水,嗓子早已經是幹得冒煙,余文鵬吞咽了口水,嘴角冷漠地勾起來,他臉上有著擦傷的痕跡,血和汗水混合在一起,令他的臉變得灰突突。
在他面前的人,坐在凳子上,一頭白髮剃得很短,乾淨利落。他戴著眼鏡,穿著一身唐裝,看起來文質彬彬,像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他手裡握著拐杖,正立在地面上,一雙狹長的眼睛裡,並不像是年邁的人那般渾濁,反而透著精明。
他的長相是普通的國字臉,濃眉,唇瓣偏厚,額頭和眼角都有少許的皺紋。
但余文鵬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卻整個人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當場怔住。
無數的記憶在他腦海里閃過。在警局門口掃大街的環衛工人,替警局送水的送水工人,也賣過早點,余文鵬對他感到眼熟,甚至在警局門口偶爾碰到的時候,還會對他微笑點頭,算是打個招呼。
心臟仿佛有冰冷又細小的針頭在刺,余文鵬緊抿著唇瓣。
「余隊說笑,只是請你過來做客而已。」他輕描淡寫地說道,手一抬,身旁的人立刻從房間裡退了出去。
余文鵬冷笑,他抑制不住身體冷得發抖,卻仍然裝作底氣十足地說道:「這可由不得你說。」
「看來,余隊還是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啊。」這人說道,「也許,你會對我身份比較感興趣。」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可愛「韶華不為少年留」扔了1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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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啪啪打臉,哈哈哈,我還是晚上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