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離著很遠的距離,能看到山腳下的村落已經十分荒涼,但在在對面的山坡上,似乎有一棟隱匿在層層樹林之中的別墅。路面坑坑窪窪並不平整,車行駛時也十分顛簸,熊夏趴在車窗口,看著窗外的風景。遠處的陰雲慢慢地向兩人的方向移動過來,熊夏突然瞥到,她坐直身體:「你看,對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恩,是那個別墅。」薄希說道。

  應該是線索里給出的那棟別墅。

  熊夏問道:「簡訊上標的地址也是那個地方?說起來我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我父親要給我發這樣的簡訊,他不應該不知道沒有你,我根本破解不出這條信息吧,還是他對我的能力感到如此自信?」

  她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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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偶只鳥兒拍著翅膀從兩人面前的車窗飛過,因為飛的太低,翅膀撞在了擋風玻璃上,「咚」。

  熊夏嚇了一跳,她偏過頭去查看,剛剛撞在擋風玻璃上的鳥兒已經飛遠,薄希開車的速度立刻慢了下來。

  「所以,他知道我的存在。」薄希黑眸陰沉,他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看來已經是調查過我們兩個,其他不好說,但至少在A市的那件事情上,肯定是事無巨細了,有點意思。」

  「那,你還要過去麼……」熊夏聲音越來越低,她像是猛然間被薄希一句話點醒,於是攥緊掌心,指腹緊貼著。

  消失了這麼久的人,恐怕就是裴秋也沒有跟他相關的信息吧。

  在最開始的時候,她只想著能夠見到父親這個人,卻沒想到對方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來邀請她見面。

  熊夏沉下眼,一想到薄希曾在A市遭受的這些事情,她立刻就覺得自己這次前來應邀的決定太草率。沉默了幾秒鐘,她說道:「要不然我們,還是離開吧,你剛才說的話,讓我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哪怕每天生活在裴秋的陰影之下,熊夏也不希望薄希再次陷入危險。

  再者,女配的父親都消失這麼多年,恐怕見了也不會有什麼好事吧。即便熊夏心裡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父親感到十分好奇。

  想了這點,熊夏打算同薄希一起離開。

  車子停在了路邊,熊夏下車呼吸新鮮空氣,順便放空一下自己的大腦。薄希緊隨在她的身後,「想好了?不去見他?」

  他肩寬腰窄,光是站在一旁,瘦削卻又挺拔的身影就足夠引人注目。他清雋的臉上沒什麼其他的表情,只是在如平常一樣詢問著她的意見,像是在問早餐吃點什麼。

  「恩,總感覺這事情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熊夏答道,她手裡撿起路邊的石子,扔向了不遠處的一灘死水中,平靜的水面漸漸地泛起了漣漪,上面的倒影也變得破碎,「想起來我們上次一起去A市,不也沒碰到什麼好事嘛,差點連命都沒了。」

  薄希雙手簡單地揣進了褲兜里,目光瞥了她一眼:「余文鵬不算?」

  意思是,碰到余文鵬不算是好事嗎?

  這話有點不同的意味,熊夏僵著身體慢慢站起來,他一直都知道薄希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麼氣定神閒。於是她很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倒不如說,我的人生碰到你才算,遇到了好事。」

  薄希黑眸黯淡深邃,有一層不同的意味在裡面,像是染了薄薄的紗,片刻後他突然輕笑,「想要你,在這。」

  他一向說話很直白,而且幾乎是言出必行的程度。熊夏摸到他滾燙的身體,臉一熱,整個人向後推開一米遠:「???」

  薄希只是抿唇笑。

  不知道為什麼,熊夏從他眼裡能看得出志在必得的意味,她縮了縮脖子。

  還好薄希只是隨口說說,並沒有對其他想法有做出行動的打算。

  休息了片刻,就在兩個人掉頭準備離開的時候,薄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清冽的風拂過窗口,一片樹葉被吹進來,緩緩地落在了熊希合起來的雙腿上,她撿起來放置在手心裡,在研究樹葉上的紋絡。

  另一旁的薄希低著頭看手機,沒人說話,氣氛自然變得很安靜。

  「是有什麼事情嗎?」熊夏詫異於他的瀏覽時間,意識到這條消息似乎讓薄希感到很棘手,於是問道。

  薄希目光迸發出冰冷的意味,他隨手將手機扔在了後車座,他傾身替熊夏系好安全帶:「沒什麼。」

  手機孤零零地躺在車座上,原本暗下去的屏幕突然一亮,是一條信息,寫著關於薄希父親死亡的信息。

  「你的表情看起來可不像是在說沒什麼。」熊夏乖乖地等著薄希替他系安全帶,兩個人離的距離很近,她輕輕說道。

  「我收到了關於我父親的信息。」薄希說道,「他在很多年前死亡,得知他與裴秋過去的關係後,我跟著你去了A市想要調查,但一條有用可靠的消息都沒有。」

  這還是第一次他同她說關於他私下裡的事情,熊夏一時間怔住。

  薄希像是被打開了沉寂很久的話匣:「我懷疑我父親當年的死因並不簡單,至少他是一個正直的人,並非做錯了什麼。」

  薄希想起記憶里,父親和母親爭吵的片段,父親眼眸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他指尖微微蜷縮,胸口變得沉悶。

  在那個年代,上吊自殺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周圍鄰居對薄仲力必然也是議論紛紛,甚至給他安上許多莫須有的罪名。一夜之間,薄仲力仿佛成了鎮上的罪人。

  年少的薄希也在指指點點中度過,蔣雪梅則在薄仲力去世的時候,立刻收拾好了包裹離開這個家。自然她也不會說薄仲力什麼好話,于是之後的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薄仲力的罪名一項項落下來。

  熊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他,便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做什麼,我都陪你。就像你當初陪著我一樣。」

  原著中陰狠乖戾的薄希,在熊夏看來卻不是這樣,他只是習慣偽裝一個冷漠的自己,習慣對這個世界保持厭惡。

  原本熊夏一直以為自己是多麼不走運,才會穿進書里成為這樣一個女配的角色,但她現在卻不這麼認為。

  她和薄希或許是一類人,只不過她對待世界熱情開朗,而薄希也陰鬱黑暗。她和薄希都在被拋棄中成長,也比其他人更明白親人和愛人的含義。

  也許這就是互補吧。熊夏笑笑。

  「A市那樣的事情都經歷過,我覺得找你臨陣逃脫,會不會讓作為我父親的那人看不起我?」熊夏笑著,她大約也猜到之前給薄希發消息的那人,是誰。

  烏雲壓在半山腰的別墅頂上,陰影也隨之移動,風吹散地上的落葉,竟有幾分蕭條陰森的意味。

  ——

  「齊叔這個名字,不過是個尊稱。」老人家手指有規律地敲擊著拐杖,面容平靜,「這些人看得起我,叫我聲叔。」

  余文鵬一動不動,A市局裡最想抓的人,除了齊叔以外,還有就是那位道上赫赫有名的崔爺。這兩人能在A市的勢力做到平分秋色,可見是各有各的本事。

  但這兩人皆是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很少有人見過他們本身的面目長成什麼樣子,兩個人都像是活在別人口中。

  「是你。」余文鵬啐了口嘴裡的腥氣,痞笑道,「看來真是小瞧了你,能混跡在警局門口而從未暴露身份,厲害厲害。」

  「今天打算怎麼處置我?」余文鵬挑眉,他長相英氣,此刻臉上的傷痕很多,卻平白添了幾分吊兒郎當的感覺,「像你這種毒.販子,落在我手裡的下場,肯定就是槍斃。」

  齊叔笑,並不被余文鵬的話語所激怒:「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總是太浮躁。」他話一頓,接著說道,「但我呢,還是喜歡跟年輕人打交道,他們思想更靈活,敢拼敢闖,這已經是我這個年紀,做不到的。」

  「年輕人,多沉澱自己。」最後說完這句話,齊叔起身,臨走前衝著余文鵬說了句,「你啊,還有更重要的價值。」

  「有個叫熊夏的女人,想必你也認識。老崔對她感興趣,不過我——」齊叔笑笑,話不說完,他慢悠悠地拄著拐杖走了出去,

  余文鵬突然低垂下頭,不說話。

  人一走,整個地下室都暗下來。最後的光亮在門關上以後消失殆盡。空氣變得很安靜,余文鵬咳嗽了聲,鼻腔里都是血腥的氣味,他仰起頭,只能聽到角落裡有水流滴下來的聲音,很緩慢很緩慢,像是在招待瀕死之人的死神。

  「齊叔,我們為什麼不——」身穿西裝的男人把手比劃在脖子上,他落後於齊叔一步之遠,輕聲說道。

  齊叔年邁的面容露出了溫和的表情:「你認為,該處理了他?」

  「是。畢竟留著總是隱患和麻煩,至於薄希,也不會放過他。敢將齊叔您玩弄在股掌之間,這人實在該死。」

  「你啊。」齊叔嘆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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