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W鎮這十幾年來的發展很迅速,已經從Z市周邊普普通通的十八線落後城鎮發展成了Z市出了名的文明先進單位,通往鎮裡的路寬敞平坦,道路兩邊立著一排排白色雕花的路燈。遠遠地望過去,能看到成排的獨棟別墅立在鎮子裡,看起來倒是很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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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W鎮怎麼說也是個小城鎮,所以年輕一點的人大部分都早早地離開,只剩下退了休的老人留在這裡生活,也經常被稱作養老城鎮。
薄希自從多年前離開就再也沒回來過。
Z市到W鎮的距離不算遠,坐著大巴車也只要幾個小時就能到。
熊夏和薄希兩人出發的比較晚,到了W鎮已經是接近傍晚,晚霞把天邊染得鮮紅,比起Z市的潮濕悶熱,這裡的空氣更加清新涼爽,路口的涼亭里坐著幾位老人,他們身上穿著白色的寬袖大褂,下身是條短褲,手裡的草編蒲扇正上下扇動著。
有幾分愜意。
他們原本正在談論著什麼,一見到熊夏和薄希走過來,登時沒了聲音。
約莫是鎮裡不經常來些陌生的年輕人,所以一時間老人們也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們就眼巴巴地瞧著熊夏和薄希往前走,直到眼睛酸澀以後才眨眨眼。
等到兩人走過去,幾人才扭過頭小聲地議論著:「這兩個人是誰家的孩子,怎麼瞧著像是沒見過,看起來很面生啊。」
「我瞧著也面生,不像是鎮裡的吧。」另一人接話說道。
「肯定不是鎮裡的,兩個小年輕的長相你們可都看清了?」躺在涼亭石凳上的老人扇著自己手裡的扇子,哼哼了兩聲說道,「長得這麼俊俏,要是鎮裡的怎麼可能沒聽說過。不過,我瞧著剛才的女娃娃長相看起來有點面熟?」
「誰呀?」
「哎喲哎喲,記不清了。好像是很多年以前,搬來W鎮的外地人。」
幾位老人蒼老的聲音很快就被穿亭而過的風聲吹散,他們笑笑,轉移了其他話題。
沿著路邊走,晚風很愜意,沒有高樓林立的大廈遮擋著,風吹起來也十分舒服。
「為什麼熊澤會知道你父親把他隱藏起來的證據告訴了你的母親呢?」空氣中漂浮著毛茸茸的白色絨絮,划過熊夏的臉,微微有些刺癢,她伸手拂過去,對薄希說道。
薄希偏過頭,沒著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是停下了腳步,食指輕撫著她的臉頰左看右看了幾遍,才懶洋洋地道:「臉上有沒有癢的感覺?」
「有一點,不過不是很嚴重。」
他說道:「你之前臉過敏腫成了豬頭。」
熊夏:「……打你哦。」
薄希眉眼一彎,笑笑:「還是得仔細著點,萬一又腫起來怎麼辦?」
熊夏:「我還是不理你了!」
她說完,腳步的步伐快了兩步,假裝生氣。
「嗯?」薄希長臂一伸,掌心準確及時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還會撒嬌了?」
他沒用多大力氣,輕輕一勾,就將熊夏拉進了自己懷裡。熊夏身上好聞清淡的香氣縈繞在他的鼻息下,薄希俯身,突然湊近。
清冽的薄荷氣息在兩人之間流動。
熊夏沉下眼,「還有別人看著呢。」
「嗯,親一下。」他手指托起熊夏的下巴,力度不大,剛好將兩人的位置靠近了些,他黑眸沉沉如深邃黑夜裡的井水,視線在她眉眼間划過,薄希低頭吻了上去。
柔軟的唇瓣相觸,他呼吸間的熾熱溜進了熊夏的口中,伴隨著清冽甘甜的氣息。
W鎮和多年之前已經不同,薄希按照自己里的路線帶熊夏去了趟他從前居住的院落。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熊夏臉上的燥熱緩了好一會才褪去,她想起自己剛才問薄希的問題,對方似乎並沒有給出正面回答來解決她的疑惑。
薄希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牽著她的右手緊了緊,才道:「想知道?」
雖然熊澤對兩個人說的不多,但熊夏還是覺得薄希已經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
「嗯……」熊夏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她也感到詢問這樣**的事情有些越界。但這件事情似乎又關係到裴秋、薄仲力和熊澤,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沒有頭緒地活躍著,她還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薄希淡淡地說道:「我大概查了下,其實當年的事情並沒有那麼神秘,只不過是熊澤一直將事情的真相隱藏起來,所以從外界來看,無論怎麼查都找不到絲毫的頭緒和蛛絲馬跡。」
「熊澤當年在Z市的地位很高,跟我父親兩個人曾經因為一次烏龍事件而有過交集,後來我母親聽從裴秋的意見搬來了W鎮,我父親便因生意上的事情和熊澤再次接觸,熊澤對我父親印象不錯,也就一直來往著。儘管後來我父親的生意越做越不景氣,但兩個人時常還會說上幾句話。」
語氣一頓,他聲音緩慢地說道:「但那個時候,他們都不知道熊澤就是你的父親。」
熊夏低下頭。
其實這些本該都是原書里女配的人生,但為什麼她聽著,卻又一種感同身受的難過。
「再之後我父親出了事,大約是被裴秋牽扯進了一樁麻煩事。但母親不知情,吵鬧著要跟父親離婚。」薄希目光平靜地看著多年前自己居住生活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片廣場,只有那棵老榆樹還依舊挺拔傲立。他說:「那段時間,熊澤同樣陷入了危機。但我父親並不知道,他想來想去覺得能對付對方的人里,只有熊澤能幫得上忙,於是托人捎了口信給熊澤。可惜,他還不知道自己被人監視,於是幾番下來沒能成功,他便換了種方法,給了熊澤暗示自己有麻煩,請熊澤幫忙。」
但對方無形之中的壓力如同一隻手掐在薄仲力的脖子上,讓他不能呼吸,動彈不得。
「由於不好直接同熊澤說明,於是父親將母親、熊澤和他設計成了一個三角關係互幫互助。那個時候的他以為我的母親能夠理解,沒想到是母親並不明白,甚至還為此和他吵鬧得很兇,之後的事情也就那麼順其自然地發生。」薄希自嘲地笑笑,「這可能就是為什麼,我會在夢中一遍遍地重複著那些場景吧。」
父母親吵架的場景,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熊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他,只是用力地握緊他的手,他的指尖冰涼,於是她就將兩隻手都包裹上去,仿佛這樣就能把薄希心底的寒意驅散,給他帶去溫暖。她說道:「也許正是因為你父親同母親吵架時不正常的反應,才會讓年紀小小的你察覺到不對勁,所以才會記得這麼深刻吧。」
薄希很敏感,可能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就能敏銳地發覺到了父親所遭遇的事情。
「我母親沒有理解到父親當年想要告訴她的訊息,而熊澤在當年的事情過後便出了國。」薄希說道,「所以一直沒能將我父親隱藏起來的秘密公布於眾。」
「但我大概也猜到,是真相和證據之類的吧。」薄希輕輕道。
薄仲力死亡成了迷,眾說紛紜,流言蜚語更是數不勝數。
也許,這件事情解決,能還父親一個清白。薄希眼眸一沉。
熊夏聽完後,陷入了沉默。
「你知道,熊澤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現嗎?」薄希突然說道,「他找上我們,並不是偶然的。」
也許薄仲力當年的事情,熊澤曾經想過要幫助他,但這麼多年過去,熊澤早已經沒了這份心思。
除非薄仲力的事情能帶給熊澤更多的利潤,比如,啃下A市市場,用薄仲力留下來的證據將裴秋背後的兩位繩之以法。
整個W鎮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自然薄仲力口中的馬色胡同也不例外。當年的胡同口已經變成了十字路的中心,而那個死胡同也被打通,蓋起了別墅。
熊夏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擔憂:「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早就已經變了樣,會不會……」
她想說薄希父親用性命存下來的證據,會不會早就已經被人銷毀掉。
薄希沒什麼表情,他面上依舊是淡淡的。
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從馬色胡同的胡同口往裡面走,印象里,馬色胡同似乎有個教過父親的老教師。這位老教師是薄仲力初中時的老師,因為任勞任怨,教書育人,所以很受當地人的尊敬。
兩個人停在兩棟別墅的中間。
路邊正好有個小孩騎著兒童滑板車走過去,薄希蹲下來問道:「你知道這裡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師住在哪裡嗎?」
小孩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看了薄希一眼:「我媽說讓我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薄希笑笑,伸手揉了揉小孩的頭:「這倒是真的。」
「那你可不可以告訴姐姐,老教師住在哪裡呀,姐姐不是壞人,只是問個路。」熊夏半蹲下身體,很友善地笑著。
「好吧,誰叫我們老師說要助人為樂呢。」小孩向右邊的方向指了指,「阿姨,是那個房子。」
熊夏:「……阿,阿姨?」
行!吧!
畢竟是問了路的,這小屁孩也如實地告訴他們了,怎麼能跟小孩子不能計較這麼多呢!
熊夏深深地吸了口氣,生生地把湧上頭頂的火氣壓了下去。
薄希眼眸里湧出笑意,他輕拍了下小孩的腦袋,不冷不熱地說了句:「叫她姐姐,給你買糖吃。」
「那你還是把錢給我,我自己買吧,我不愛吃甜食。」小孩噘起嘴巴。
薄希給了張五十的,「叫吧。」
小孩眼睛一亮,連聲音都變得稚嫩甜膩:「姐姐好。」
看著小屁孩屁顛屁顛地拿著錢離開的背影,熊夏感到有點心酸。
什麼時候,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別人口中的阿姨!
「你怎麼給了他一張五十的,再拿去亂花。」不過想到別的,熊夏還是同薄希說道,「畢竟是個小孩子,逗一逗給個十塊二十的也就算了。」
薄希掏了掏兜里,有點無奈:「我只剩這張。」
熊夏:「……還是先去敲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