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熊夏上前去按了門鈴,過了會,才聽到門內有腳步聲傳了出來。

  她和薄希彼此對視了一眼,等到門被打開,兩個人很有默契地移開視線。

  來開門的人是個中年人,看起來歲數不大,約莫年齡是有四十歲左右的樣子,他身上穿著淺色的POLO衫,領口乾淨整潔。搭配著下身淺棕色的西服褲,臉上架著一副銀絲邊框的眼鏡,腳底下還穿著一雙白色的拖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模樣。

  在見到熊夏和薄希以後,他神情十分茫然地怔住,反應過來後才十分有禮貌地開口問道:「你好,兩位找誰?」

  男人看向薄希和熊夏的眼神仍然困惑,不過倒是很友善。

  薄希同他握了手,才慢慢地說道:「我父親當年是王老教師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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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夏補充了句:「請問老先生在家嗎?」

  在聽兩人說明了來意以後,男人才露出釋然的微笑。他側開身子,讓出了足夠的空隙說道:「原來是家父學生的子女,老人家在家呢,只不過家父現在身體不如從前硬朗,但精神還是很不錯的。兩位就不要站在門口,先進來說話吧。」

  這時候,屋裡傳出了一道清脆的女聲:「親愛的,是誰來了?」

  男人一邊替熊夏和薄希找了兩雙一次性拖鞋,一邊回答道:「是我父親當年學生的孩子,過來看看老人家。」

  「是這樣的呀。」一身穿圍裙的女人從裡屋走了出來,面上笑意盈盈,「這麼多年了還能過來看看,真是有心。」

  「是呀。」男人也跟著笑道。

  安排好薄希和熊夏在沙發上坐下後,男人說道:「我上去告訴老人一聲,他這個點兒,肯定是在二樓的陽台吹吹風呢,老人家現在沒別的喜好,就喜歡傍晚的時候出去透透氣。對了,還不知道兩位姓什麼?」

  「薄希,這位是我女朋友,熊夏。」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將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了兩下,說道。

  熊夏悄悄地瞥了薄希一眼,嘴角繃不住上揚,眉眼也彎了彎。

  「姓薄……」男人粗重的眉頭突然緊蹙著,嘴裡乾巴巴地念了兩遍,仔細地看了薄希一眼,慢悠悠地說道:「薄這個姓氏在W鎮可並不常見呀,你的父親?」

  薄希倒是十分平靜淡然,他眼瞼輕顫:「薄仲力。」

  男人神情一頓,目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多會,男人推著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從樓梯上慢慢地走下來,因想著家裡老人上下樓方便,所以樓梯也改成適應輪椅的樣式。

  輪椅上的老人已經是滿頭白髮,他眼眸並不算渾濁,看起來很有精神氣,臉頰上有幾處褐色的斑點,眉宇之間依然有著文雅之氣。老人脖頸上的皮膚鬆弛下來,有著很深的皺紋。他的手臂搭在輪椅上,看起來並不算乾癟。

  「爸,這兩個小輩就是我剛才跟你說過的,這位是薄仲力的兒子,說是來看看您的。」男人在老人的耳邊說道,一邊伸出手介紹了薄希。

  老人的眼球動了動,但歲數大了以後難免會有些動作遲緩,他嘴唇微微抖動,嘴裡像是含著塊糖:「你,你說,他,他是誰家的小孩兒?」

  「薄仲力。爸,您別激動。」男人連忙拍著老人的後背。

  「薄仲力……」老人的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回憶到了過去的事情。

  「孩子,孩子你過來。」老人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我可算是把你等到了。」

  短暫的寒暄過後。

  男人拍著老人的背,餵了口水。

  老人氣息不穩,但還是同薄希說道:「當年你父親,出了那樣的事。」

  「我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老人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說出來都很用力,他抿了抿嘴唇,嘆口氣:「他交代過我,如果有他的家裡人來,就讓我把這個東西,拿出來。」

  老人吩咐著自己兒子去書房取東西。

  一份很厚的牛皮紙袋。

  過了這麼多年,紙袋的邊緣已經有些褪色,但王老教師依然將這個東西保管的完好無缺,甚至紙袋上連灰塵都沒有。

  王老教師說:「孩子,拿去吧,這是你父親想給你們看的東西。」

  薄希道了聲謝,沉默著接了過來。

  手中的紙袋像是很重,壓得薄希竟有些喘不過氣。突然有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背上,薄希一怔,偏過頭看,熊夏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心口莫名的寒意被驅散,他笑笑。

  兩人同王老教師告了別,離別前,薄希和王老教師單獨在書房裡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出來。王老教師的兒子兒媳很熱情地留下他們吃頓晚飯,被薄希婉拒,說是不好意思再來打擾,對於王老教師也十分的感謝。

  現在的這個時間,回到Z市的大巴車肯定是沒有了,薄希就在當地找了家酒店入住,在熊夏的堅持下,開了兩間房。

  薄希攬著熊夏的肩膀進了電梯,漫不經心地開口:「跟我住一起還會害羞?又不是沒有一起睡過。」

  「不一樣好吧。」熊夏朝著他翻了個白眼,「有的情況是迫不得已……」

  薄希眼神冷颼颼地瞥了她一眼。

  到了房間,薄希把紙袋裡的東西拿出來放到熊夏面前:「這是我父親當時掌握的全部資料,原來當年裴秋不僅涉嫌和這些人勾結在一起,甚至害了條人命,而在他們處理屍體的過程中,我父親就是目擊證人。」

  熊夏皺著眉,牛皮紙袋裡的東西零七八碎的很多,能看得出薄仲力時間倉促根本來不及整理,上面有幾頁紙質的手稿,是薄仲力親手寫下的事情經過。整張紙上,他的字跡很工整,但若是仔細看,能看出隱藏在字裡行間的慌張。

  除此之外,還有一沾著血跡的布料。薄仲力在手稿里說,這塊布料是被害人的,上面的血跡則是裴秋在處理時刮到堅硬銳利的樹杈,她的血跡沾在了衣服上,衣服被樹杈劃破,便留下了一小塊布料掛在上面。事後,薄仲力趁著那些人不注意,才敢偷偷地取走。當初被害人一事被警方調查,但薄仲力因裴秋等人的壓力,沒能敢將這證據交出去。

  手稿里還寫了很多其他的事情,包括薄仲力跟蹤裴秋發現他們交接的地點等等。熊夏一目十行,匆匆看完以後便陷入沉默。

  薄希從她手中抽回了手稿,眼尾稍稍揚起:「走吧,先去吃點東西。」

  來的路上也沒吃什麼,這會才覺得肚子餓。

  好在W鎮店鋪營業時間比較晚,薄希選了酒店門口的一家日料店。

  門口的裝潢比較樸實,也不會讓人一眼就看到。

  推開門進去,店員便迎了過來:「您好,請問幾位?」

  薄希沒說話,熊夏便笑著道:「兩位。」

  店員手裡正拿著菜單,目光剛落到薄希和熊夏身上,頓時就是一怔。她在W鎮長到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這麼清雋俊秀的男生,而男生身旁的女生,一顰一笑都透著嫵媚的味道,兩個人簡直是般配極了。

  「那好,您請這邊坐吧。」店員卡頓了下,意識到自己晃神太久,於是立刻收回了視線尷尬地說道。她領著二人進了包間,門是推拉式的,裡面的環境乾淨整潔,一張長方形的小桌立在中央。

  剛點完了菜,薄希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看著來電顯示的號碼皺了皺眉頭,對熊夏說道:「我出去接個電話。」

  「嗯嗯?好。」

  「請問現在走菜嗎?」店員問了熊夏一句。

  「等一下。」熊夏對店員做了個稍等的手勢。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有些不安的感覺,像是要出了什麼事情一樣。

  半晌過後,薄希才從外面回來。他襯衫濕了一層,頭髮也沾了水。

  「外面下雨了嗎?」熊夏問。

  薄希:「嗯,剛才打電話的,是局裡的人。」

  「誰?余文鵬?」她第一時間想到局裡的人,就是他。

  薄希說:「不是他,余文鵬出事了。」

  「什麼?」熊夏有點不相信,「余文鵬出事了嗎?他出什麼事了?」

  薄希黑眸沉沉,神情也有幾分壓抑:「被他們,抓了。」

  他們……

  熊夏當然知道他們是誰,當初薄希也是被這些人抓走的。什麼齊叔、崔爺,A市名聲響震天的人物,同樣也是裴秋背後的人。

  「我還以為,只要把證據遞交局裡,將這些人一網打盡就可以結束。」熊夏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抓余文鵬,這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薄希說:「這是局裡人在調查余文鵬下落時發現的。」

  「近期這些人似乎有一個很重要的會面。」他說,「至於為什麼抓余文鵬,原因也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局裡在準備營救行動,但他們需要技術支持。」

  熊夏輕聲地問了句:「他們請你去幫忙?」

  「嗯。」

  「那你去麼?」熊夏抬眸,目光直視薄希的眼。

  她知道薄希是不太喜歡余文鵬的,上次自己提了余文鵬還惹得薄希吃了頓飛醋,而薄希這個人,他不肯幫忙的事情,用什麼道德、正義也約束不了他。

  「當然去。」薄希道,他黑眸深處似乎暗流涌動,緊接著又不咸不淡地開口說:「上次救了我,怎麼也要還回去的。」

  熊夏聽到他這樣說,莫名鬆了口氣。

  薄希揉了揉她的腦袋:「先吃東西吧,回去再想。」

  「嗯。」

  察覺到熊夏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薄希指腹輕輕摩擦著桌上的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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