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從W鎮趕回Z市,一路上熊夏沒怎麼說話,偶爾看看車窗外,偶爾靠在薄希肩膀上低著頭沉思。大巴車裡只坐了十幾個人,也沒人說話,氣氛很安靜。
「在想什麼?」薄希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他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額頭,眼眸沉了沉,輕聲說道。
熊夏眼底掃過窗外起伏的山坡,眸底黯淡:「在想,他們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們,反而牽扯進來更多的人。」
抓了余文鵬,讓熊夏對裴秋等人的行為更加捉摸不透。或許這些人有其他的陰謀,但熊夏仍然覺得疲憊不堪。
她和薄希的感情才剛剛穩定下來,薄希父親的事情也水落石出,包括她也見到了熊澤。可一想到裴秋等人,熊夏就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
氣氛凝滯片刻。
「你知道我手裡的這份證據,會讓裴秋面臨什麼樣的指控吧。」薄希淡淡地開口,他不在意裴秋,但不能不在意熊夏。儘管熊夏看上去對裴秋也並沒有多少感情,但薄希還是想要確保自己的做法沒有傷害到熊夏一絲一毫。
一直以來,裴秋作為他們兩人對立的一面,不惜損害熊夏的利益和生命安全來保全自己。甚至連旁人都早已經忘記她還是熊夏親生母親的身份。
熊夏知道薄希在想什麼,笑笑道:「能夠不顧我人身安危,只想利用我的母親,大概也配不上母親二字吧。」她話語一頓,「更何況,她自己做錯了事情,自然要負法律責任。」
這沒得洗,做錯事就該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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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夏的眼眸堅定明亮,沒有絲毫的動搖,她對於裴秋,原本也沒多少感情,再加上裴秋做的錯事如此之多。
輕飄飄的兩句話從熊夏嘴裡說出來,薄希眸光里閃過一絲心疼,他抿唇,在她額頭落下輕巧的一吻。
「以後我疼你。」薄希輕撫著她耳垂,看著她臉頰慢慢泛出紅暈,語氣平靜自然地說道,但神情有幾分動容。
看到懷裡的人渾身一僵,薄希眼底划過一絲笑意,知道她害羞,他還是故意撩.撥了她一會兒。
熊夏含糊不清地唔了聲,頭埋進了他胸口,她睜著眼餘光能瞥到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很是好看。
鼻息下都是薄希身上好聞清冽的味道,他似乎有一種超能力,只要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會變得特別安心,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她都不需要去擔心。大概在這世界上,他們也只有彼此能互相依靠,相互陪伴。
這樣的感覺,熊夏從前不曾有過,她一時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只把玩著薄希白皙漂亮的手指。
在車上睡了會,到了Z市,薄希才把她叫醒。熊夏正滿眼茫然,她手裡還緊緊地攥著薄希的手指。
最後,只好由薄希領著她下了車。
Z市剛剛下過雨,空氣中到處都是潮濕的腥氣,像是浮動著海藻,味道嗆人刺鼻。街邊的水坑裡飄著一片被雨水打落的葉子,已經變得破碎。此刻沒有燥熱,只有微涼的風吹過。
「你什麼時候去局裡?」熊夏被濕潤的空氣打醒,她眼底的困意漸漸褪去,手揣進了口袋裡,像是剛想到什麼,她突然問道,「昨天見他們電話打的急,救援余文鵬的行動應該等不及了吧。」
薄希瞥了她一眼:「嗯,我現在把你送回家,就去局裡。」
「情況好像並不是那麼簡單,救援行動不需要我參加。」他說道。
「其實我自己能回去的啦。」嘴裡是這麼說,熊夏心裡還是像灌了蜜糖一樣,「從這到家裡的路又不遠。」
薄希說:「不看著你回去,總是不太放心。」
兩個人並排走在街邊,熊夏走在了人行道旁的台階上,她踩著路邊的護路方磚上,個頭還是矮了薄希一截。
薄希怕她走不穩,便到了她身邊,牽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點。」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
薄希笑:「不是麼?我看跟小孩沒什麼區別。」說完,他手中不輕不重地捏緊,指腹摩.挲著熊夏的肌膚。
熊夏朝著他翻了個白眼,結果被薄希捏住了臉蛋揉了揉,她用眼神抗議結果被對方無視,壓根沒理會。
回到小區,和他們離開時的樣子並沒有什麼改變,這裡的樓盤連開發商都放棄,足以見其破舊到何等地步。
小區門口的垃圾桶已經臭氣熏天,也沒個人收拾,薄希沉思片刻想了想道:「熊澤那裡別墅的樣式還喜歡麼?」
「你要幹嘛?」熊夏很謹慎地問。
「帶你離開這裡。」薄希道。
熊夏說:「我突然想起來,你的卡還在我這裡,本來是當初你給我發工資的卡……最近這段時間一直沒用。」
除了基本的日常開銷,熊夏很少用薄希的銀行卡買什麼。
薄希垂下眼:「嗯?所以?」
「所以還給你啊。」熊夏說的坦蕩。
沒有跟薄希在一起之前,她可以是用工作的名字來掙這份工資。但現在,兩個人的關係變化。
薄希眼神像刀子一樣冷嗖嗖地划過她的臉,不咸不淡道:「你先拿著。」
不等熊夏再說什麼,薄希一手插進口袋裡,另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腦袋揉了揉:「我先去趟局裡,等會回來。」
「唔,好。」熊夏說道。
等薄希走了以後,熊夏剛進樓道里,餘光就瞥到樓梯口的角落裡有個人影,冷意從她心口湧出來。
她警覺地看了眼地面的磚頭。
「是我。」熟悉的聲音,角落裡的人影慢慢走出來。
熊夏扭過頭,緊皺眉頭:「沈航?你在這做什麼?」
沈航神情很疲憊憔悴,他說起話來也是有氣無力:「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找我嗎?」熊夏有些錯愕,她是因為沈航很像自己曾經的一個朋友,所以對他一直有好感,但沈航對她的態度一直平平淡淡,像是陌生人。
不過熊夏理解,畢竟這是書里的沈航,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但這會兒他過來說要找自己說說話,倒是在熊夏的意料之外。想起上次見面的那個女孩子,她大概能猜出來沈航來找她的目的是什麼。
「進屋裡說吧。」熊夏道。
沈航腳步一頓,但還是跟在了熊夏的身後,緩慢地走進屋裡。
離開了兩天,再加上Z市下雨,屋裡難免泛著悶熱的潮氣。
熊夏打開窗,回過頭看沈航還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便說道:「你想找我說些什麼?」
「她被人抓走了。」沈航頭低到胸口前,讓人看不出他的神情,「很多人,我打不過他們。也不是,這跟打不打得過也無關,我根本沒資格動手。」
「陳小姐?」熊夏一時間沒想起女生叫什麼,隱約記得姓陳,便問了一嘴。
「嗯,是陳箐。」沈航道,頓了頓,他語氣遲疑無奈,「我不知道還可以來找誰說這件事,身邊除了陳箐好像就沒有其他的夥伴,所以我——」
他目光遲疑猶豫地抬起,飛快地在熊夏身上划過,又低下頭。
「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像是朋友。所以……」沈航慢吞吞地說道。
熊夏眼眸一抬:「你想讓我幫你?」
沈航搖搖頭,「不,不是。」
「那……」熊夏疑惑。
沈航說:「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頂著這張臉,再加上沈航也只有十七八.九歲而已,熊夏心軟道:「這些人是怎麼樣抓的人?你報警了沒有?」
「沒有。」沈航倒是老實。
「這種事情怎麼能不報警?」經歷過A市的遭遇以後,熊夏已經改變了對人性的很多看法。她皺著眉,顯然對沈航處理方式有些詫異,「早些報警或許還有就救出來的可能,要是晚了就真的來不及,你竟然從事發後就沒報警?」
沈航手插進了口袋裡,低垂著頭,他眼底有化不開的濃霧:「她是去找她的父親,我知道沒有父親的滋味兒,所以我不能阻止。」
話音剛落,輪到熊夏震驚。
「陳箐的親生父親?」
沈航說:「嗯,聽說是在A市,我和陳箐相依為命多年,該替她感到高興。」
說不出的怪異瀰漫在熊夏的心口,陳箐的父親在A市,沈航為什麼跑過來跟她說這件事。而且沈航看起來就像是黑夜中孤獨奔跑的豹子,喜歡蟄伏在暗處,這樣的人突然到她面前說些肺腑之言,怎麼看都令人覺得有些不對勁。
晚上薄希回來的很晚,熊夏迷迷糊糊在沙發里睡著,被薄希橫抱起來才突然驚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眸:「你回來啦,事情怎麼樣,還順利嗎?」
「嗯,還好。」薄希不願多談公事,只是拍了她的屁股,笑容是不動聲色的寵溺,「這麼困怎麼不去床上睡?」
這麼一說,熊夏才猛然想起自己此刻出現在薄希家裡的意義。
她還被薄希抱在懷裡,於是從他臂彎里跳了出去,神色慌張,嘴裡還不清不楚地念叨著。
「啊,說好給你煮夜宵的,結果我睡著了,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薄希順勢將她圈在懷裡,不等她跑遠,反身一壓,將她按在了沙發上。
他的臂彎壓在熊夏耳廓兩側,黑眸漫不經心,「這麼晚還給我煮夜宵?」
熊夏眨巴眨巴眼睛:「……嗯?」
她只是今天跟薄希說話間想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薄希的全職保姆。
「你再不起來,我給你燉的湯估計就要真的扔掉了。」熊夏無奈。
薄希的眼眸像是野獸緊盯著自己的獵物,仿佛眼前的熊夏是一塊肥美的鮮肉,令人垂涎欲滴,欲罷不能。
「那就扔掉,我吃你。」他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我果然是個存稿廢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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