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什麼意思?呵。」男人詭異的冷笑聲聽起來十分空洞,「字面意思。」
「快死的人,想問的還不少。」
余文鵬感到有一隻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硬生生地掰開他的嘴,往裡面塞了個什麼東西。怕他不咽下去,或者吐出來,男人掐住他的下巴使勁地往上一抬,看他喉結上下滑動才滿意。
後背被冷汗打濕,余文鵬緊咬著牙關。嘴裡那顆像是藥丸一樣的東西泛著淡淡苦澀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刺鼻,令他感到噁心。
是一種渾身每一處都難以忍受的噁心,余文鵬舌尖輕輕一抬。
安靜片刻。
「行了,這裡的人手都撤下來一部分,你們幾個跟著馬哥先離開。」男人吭聲道,「這裡不需要這麼多人。」
「還有,剩下的人看著他,別讓他把東西吐出來。不然,別怪我收拾你們幾個。」他又說道。
屋裡有幾個人小聲地應答:「放心吧,我們肯定不會讓崔爺失望的。」
很快,腳步聲雜亂地響起。
屋裡的人像是少了一半。
余文鵬眼前被黑布罩住,什麼也看不清,只能隱約從布料的縫隙中看到一絲光亮。現在應該是白天。
被抓的這幾日裡,他已經從最初的鎮定自若變得有些膽怯惶恐。
並不是因為這些人的手段殘忍,也不是因為他畏懼這些人。而是因為等待和黑暗,因為視覺的消失,他的聽覺變得格外靈敏,在不分晝夜的時間裡,他能清楚的聽到角落裡有耗子爬過的聲音,還有水滴順著牆壁滴落的聲音。
還有各種各樣的聲音。
這些原本細微的聲音被無限放大,一點一點地折磨著他的精神。
即便是他經歷過很多次危機的情況,卻沒有哪一次像這樣來得漫長。
余文鵬深吸了一口氣,他閉上眼,腦海里突然浮現出熊夏的模樣。
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眉眼彎彎,一雙杏眸含著水波一般,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余文鵬方才心裡異樣的情緒平復不少,他還能堅持下去,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
哪怕熊夏已經有了薄希,他也不想讓自己對她的心意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他的口中。
永遠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兄弟我吧,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一室的沉寂,「崔爺和齊叔兩個人早幾年不是水火不容的嗎?」
「嗯?現在不也是?」另一人懶散地答道,長舒一口氣,有些放鬆。
「可現在這兩人三天兩頭地湊一堆,感覺在密謀什麼事情啊?雖然前段時間為了抓熊夏那個女人,齊叔和崔爺的聲音都被破壞了不少,但也不會因此就聯手吧?想不明白。」
「這本就不是你我能想的,你要是不想惹禍上身,就少討論這些。」另一人聲音突然變得嚴肅,冷哼一聲,「更何況,這裡還有個條子在。」
「反正他也是要死的人,嘿嘿。死人的嘴那麼嚴,你還怕什麼。」他說道,「你可知道剛才,他吃的是什麼?」
「什麼?」
「齊叔自家的藥,明白了?」
話一出,果然對方遲疑片刻:「要不是看在你和馬哥有點關係,就憑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足夠把你毒打一頓。」
「哎呦,我跟齊叔可是一條心。再說,我馬哥現在跟著齊叔跑前跑後的,看得我好奇死了,可他還什麼都不告訴我。」那人說道,「越不說我越好奇。」
「那你過來,我告訴你。」對方放棄和他在這裡交談,便說道。
兩人的談話聲漸漸地越來越小,余文鵬額頭布滿細小的汗珠,他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打撈出來。
他口腔里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余文鵬屏住氣息,將壓在舌頭下藥丸一樣的東西慢慢轉移到口中。
他在找機會吐掉。
剛才那個人塞進去的那一刻,他立刻明白對方想要做什麼。
喉結動了動,只不過是他咽口水。
不用想,四周肯定也都是些監視他的。如果現在吐掉只怕不容易,但藥丸在嘴裡越化越小。
余文鵬心裡著急,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他的背後突然有什麼東西滑落,像是一塊牆皮。余文鵬微微挑眉,腳下的震動感越來越強烈。
他心口一喜。
「操,不好,地震。」
「真他媽倒霉。」
周圍的人罵罵咧咧地說道。
余文鵬感到自己被人架著,半推半扛地往前走。
「轟隆——」
牆面的灰塵傾灑下來,白色的牆皮如同雪花一樣。
余文鵬弓著身子低著頭,趁著混亂的時候,將口中的藥丸吐了出去。
——
接連下了幾日的雨,潮濕腥氣遍布在樓道里的每一處角落,牆皮發霉變黑,隱約有幾分破舊陰森之氣。
熊夏提著購物袋,正一步一步地慢慢往上樓梯上走。光線昏暗,她低著頭算時間,好像差不多快到薄希生日了。
原書中提到薄希生日的時候,是女主偶然間發現的。
前面有道陰影攔住了她的去路,熊夏皺著眉抬眸一看。
「你怎麼在這?」她說道。
沈航面容有幾分憔悴,他的衣衫被雨水打濕,深一塊淺一塊。
他說:「我有事想跟你說。」
熊夏一怔:「又是關於陳箐的?」
「嗯。」沈航道,「那天回去以後,我收到了陳箐的消息,因為事情關聯比較廣,所以我……想過來跟你談談。」
熊夏心裡湧出幾分不好的感覺,她冷靜地說道:「你想談什麼?」
「這是她給我發的信息。」沈航將自己的手機遞到了熊夏面前。
陳箐的消息看起來是被人整理過的,上面大概講了齊叔等人已經知道了局裡的營救計劃,所以更改了地點。她讓沈航引誘薄希和熊夏等人去陷阱,最好能把警力也牽扯過去。
熊夏一目十行地瀏覽完以後,就將手機拋給了沈航。因為陳箐的關係,她對沈航的看法也已經有了改變。
也是慢慢地相處以後,她才發現,沈航只不過是外貌長相和她幼時的夥伴相似,其他的真是一點不像。
「我不能給出任何意見。」她說道,「救援行動有多重要我想你也清楚,余文鵬也是我的朋友,我更不可能因為陳箐的隨便一條簡訊便看著他出事。至於你,我希望你能將信息提供給局裡,由他們辨別真假。」
那麼一瞬間,熊夏甚至懷疑,沈航是不是故意放出信息來擾亂她和薄希的注意力,以便其他目的。
空氣沉默安靜了很半天。
沈航低垂著頭,他的聲音很軟很輕:「我只是擔心如果將信息給警方看,陳箐她會不會——」
聲音戛然而止。
「如果她給你發的消息是真實的。我希望你知道,在立場方面,她早就已經不是我們的朋友,至於她的罪名,由警方定奪。」熊夏嚴聲道,想到當初救下她後,她對薄希的舉動和說話方式,熊夏心底不由湧出一股怒意。
「我知道了。」沈航低著頭,聲音含糊不清,「我會,考慮好。」
外面天空布滿陰雲,沉甸甸的。好像是隨時都會來一場暴雨,狂風吹打著樹枝,左搖右晃,張牙舞爪。
熊夏到了薄希房門前,正打算從包里拿了鑰匙出來,沒想到門突然被打開了一道縫隙。
下一秒,她突然被薄希一把拉入懷中。空氣中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香氣,大概是剛洗過澡的原因,香氣很濃郁。
絲絲縷縷,撩撥人心。
他上半身沒穿,下身僅套著一條松垮的休閒褲,沒穿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熊夏瞥了眼他胸口白皙堅實的肌肉,腹部的線條流暢,將腹肌均勻地分割成幾塊,還有沒擦乾的水跡。
熊夏猛地咽了口唾沫,剛才腦袋裡亂七八糟的事情在這一刻全都空白。
「你……」
薄希雙臂撐在她耳垂兩側,眼眸漫不經心地挑起,嘴角一彎:「我什麼?」
剛睡醒的緣故,他嗓音很暗啞,聲線壓得很低,像是醇厚的大提琴。
熊夏垂下眼,怕同他對視太久就把持不住:「你今天想吃點什麼?」
「還沒說,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晚?」薄希下巴墊在她肩膀上,雙臂環繞在她腰間,黑眸深邃。
想起沈航說的話,她下意識不想告訴薄希,怕會影響到他的判斷。而且如果沈航不是挖了陷阱,他會把信息遞交給局裡的。
「我今天起晚了一個小時。」
薄希眉眼帶笑,但眸中的緊張感卻是不曾褪去:「讓你搬過來跟我住,還不同意?嗯?」
熊夏縮了縮脖子。
可能是從小到大的經歷,其實她很喜歡擁有自己一個人的空間,會讓她覺得有安全感。哪怕和薄希在一起,一時間她也不想搬過來住。潛意識裡,她覺得自己的住處像是安全屋。
但因為A市那邊的情況,薄希擔心她在家裡會遇到什麼危險,就在門口替她裝了監控和報警器之類的東西。
所以,安全還是很安全的。
再加上,屋子裡被她收拾打掃一番,簡單地進行了軟裝,已經完全和剛來時間的樣子不一樣。
「知不知道,每天看不到你在我的視線里,我就會擔心。」他輕嘆。
熊夏頭埋在他胸口,呼吸很慢很均勻,他看起來並不像是肌肉男那麼粗壯,反而有幾分瘦削和清雋。
但就是這樣的他,依然給了熊夏足夠的信任和依賴。
空氣靜謐,突然一道鈴聲劃破此刻安靜的氛圍。薄希攬住熊夏的肩膀,走到電腦前面查看。
是一條消息。
A市地震,計劃被打亂。已經出現余的位置,行動提前。
熊夏同樣快速地瀏覽了信息。
她皺了皺眉。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佬們營養液的投喂!麼麼噠!
小可愛「阿紫是阿紫」,灌溉營養液+6
小可愛「C&NINE」,灌溉營養液+5
小可愛「菱」,灌溉營養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