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窗外晚霞最後一絲的餘暉也消失殆盡,夜幕襲來。

  熊夏趴在薄希的床上,她簡單地穿了件小熊□□的睡衣,翹著腿,白嫩的腳丫晃來晃去,面前的床鋪上擺放著幾本Z市的房源雜誌,她正在一一翻看。

  這棟小區要拆遷,所以她和薄希正在尋找新的住處。

  「我記得,你不是說喜歡熊澤的別墅?」薄希摘下眼鏡,食指和中指輕揉著鼻樑,緩解眼眶的酸澀,「環境確實不錯,真要喜歡,明天帶你去看看。」

  熊夏手腕撐著下巴,一邊翻看雜誌,一邊心不在焉地回復道:「但這樣的別墅會離市區太遠,來回有點不方便。」

  「車接車送,沒什麼不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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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意思是,做熊夏的專屬司機。

  薄希現在的工作很輕鬆,屬於局裡的編外人員,替局裡解決一些網絡安全技術方面的問題,也叫技術顧問。

  工作時而清閒,時而緊促,具體的情況要看上面分配下來的任務。

  薄希起身,他目光落在熊夏纖細的腰身上。她的睡衣太寬鬆,趴下去的時候,剛好能顯示出身材原本的曲線。

  黑眸漸漸地變得深邃,薄希靠近。

  熊夏看得認真,沒留意到他的小動作,反而自顧自地說道:「A市那兩位被抓以後,聽說這次要整頓A市和Z市的風氣,還有將那些流竄的涉案人員都抓捕起來。」

  「嗯?」薄希垂下眼,手指挑起了她散落開的一縷髮絲,纏繞在指尖,眸底似有什麼情緒在翻滾,偏偏他隱藏得很好,只是心不在焉地聽熊夏說話。

  「是好事。」熊夏說道,「不然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遭受苦難。」

  想起齊崔二人所做的一切,熊夏真是恨得牙根痒痒。

  在那次事情後,余文鵬已經徹底接手了A市後續的所有工作,包括對殘餘組織人員的追捕。工作任務雖繁瑣,但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偶爾薄希也幫忙。

  「不過,這次的拆遷款倒是給的很多。」熊夏偷笑,「以後,我熊某人也是有存款的人了,吾心甚慰。」

  薄希抬眸,掐了掐她臉蛋:「我的存款不是錢?嗯?還不都是你的?」

  掌心下觸感柔軟,薄希沒忍住又捏了捏,揉來揉去把玩了好一會兒。

  熊夏好脾氣地由著他。

  「你的存款,簡直想都不敢想。」熊夏像是想到什麼,突然真誠地問他,「你說,我們兩個財產差距這麼大,你要不要結婚前公證——」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沒看清薄希是如何動作的,熊夏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壓在了身下。

  他的手臂發燙,貼在她的肌膚上,炙熱仿佛都傳遞過來。隔著薄薄一層的布料,她能清晰地察覺到他身體正在一點點地變化。

  窗外閃爍著霓虹燈,空氣突然變得燥熱。

  他眼眸微微眯起,眼尾上挑,有幾分不懷好意地威脅道:「想跟我離婚?」

  熊夏眨巴眨巴眼,委屈巴巴:「……這,這不還沒有結婚嘛,隨口一問。」

  「倒是提醒我了。」薄希笑道。

  熊夏:「嗯?什麼?」

  身下的少女眼眸濕漉漉的,薄希淺吻她的唇瓣,黑眸倒映出她的身影,他輕聲在她耳邊撩撥道:「沒什麼。」

  「天黑了。」薄希壓低了聲音,不疾不徐地說道。

  熊夏被他的目光看得臉紅心跳。

  「嗯……」

  薄希手裡沒什麼任務,清閒下來就帶著熊夏去看房。

  「熊澤這段時間有聯繫過你麼?」薄希餘光瞥了眼坐在副駕駛的熊夏,白皙修長的手緩慢地打著方向盤,隨口問道。

  熊夏正在手機上瀏覽房源信息,聞言猛地一抬頭:「沒有哎。」

  「為什麼突然提起他?」

  熊澤自A市事件後,就銷聲匿跡。

  薄希說道:「目前A市很多正規企業已經被熊澤接手,齊崔這兩人的一部分合法企業基本也是熊澤的囊中之物。他手段很多,不過目前看來,都是正規手段。」

  經他這麼一說,熊夏才想起。

  「那他盯上我們,是因為裴秋和A市?」

  「應該是。」薄希說道。

  熊夏輕輕點頭,她目光掃過車窗外的林蔭小路,視線在路邊共享單車上划過:「跟我也沒什麼關係,早先就知道他目的不單純,只要他在A市不做違法的事情就行。」

  薄希眼眸輕緩地瞥過。

  跑了幾家之後,午飯的時間,熊夏突然同薄希說道:「為什麼我覺得,你閣樓住著也挺好的,習慣。」

  薄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笑笑:「如果你喜歡,就按照閣樓里的樣式去裝。」

  關於薄希和熊夏正準備買房的事情,余文鵬也是聽說,於是他很真誠地邀請薄希和熊夏住在他家隔壁,「這不是互相也有個照應嘛。」余文鵬在電話里賊兮兮地說道。

  熊夏剛洗過澡出來,髮絲還滴著水,她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正跟余文鵬通電話。

  「你傷勢怎麼樣?」她抬手拿起白色的毛巾擦拭著頭髮。

  薄希正躺在沙發上,見到這一幕便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毛巾。

  余文鵬的嗓音透過電話傳了出來:「肖穎把我照顧的很好,哈哈,就在我旁邊,要不讓她跟你說兩句話?」

  知道他還不錯,熊夏淺笑,沒拒絕也沒答應。

  倒是電話那邊有幾分嘈雜的聲音,過了會兒,余文鵬說:「她害羞,不肯講電話。」

  下一秒,「這個周末我們聚一聚吧。」他說道。

  熊夏正想點著頭同意,電話就被薄希搶走:「不行。」

  果斷乾脆的兩個字,薄希冷漠地說道。

  余文鵬聽到薄希的聲音,嘰嘰歪歪地說了什麼,就被他掛斷。

  熊夏笑:「聚一聚也可以。」

  不論是穿書前的那個世界,還是如今和薄希待在一起的世界裡,熊夏的社交都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沒什麼可說得上話的朋友,也沒有可以一起出去吃飯的夥伴。從前她自己吃飯的時候,也會羨慕餐廳里兩三個朋友聚在一起的人們。

  她之前總覺得,無論在哪裡,好像都融入不進去。

  可來到這裡後,有薄希,有餘文鵬。

  余文鵬爽朗大方,因為他們兩個人的緣故,熊夏和局裡的那些人也都相熟起來。

  「周末,你要陪著我。」放下電話,薄希繼續替她擦拭著髮絲。

  水汽混合著果味兒的清香縈繞在兩人之間。

  熊夏笑他:「你現在的工作,很多時候都是在家裡,怎麼還說得這樣委屈,好像我一周下來沒有幾天陪著你一樣。」

  薄希黑眸愈發的深邃:「那也不夠。」

  ——

  過了半個月,熊夏在余文鵬的軟硬兼施下,終於選擇了離開Z市,去A市。

  其實她和薄希兩個人東西很簡單,在Z市也沒有什麼親朋好友可以留戀,所以基本可以說得上是說走就走類型。

  「想好了?」薄希問道。

  熊夏正窩在他懷裡,她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點頭:「嗯,主要這余文鵬這廝日日電話洗腦我,搞得我不去A市會損失幾個億一樣。」

  「拉黑。」

  熊夏:「……沒事,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薄希笑著揉了揉她的臉,正想俯身親吻她的唇瓣,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敲門聲。

  「咣咣咣——」

  現在是晚上九點多的時間,薄希和熊夏彼此看了眼,會是誰?

  薄希沒開門,他起身切了電腦屏幕的畫面。

  在鏡頭裡,是一位穿著打扮都很精緻的婦女。

  熊夏好奇地起身,跟著過去看了看:「這是?」

  「我媽。」薄希冷淡地說道,仿佛跟他本身是沒什麼關係。

  「那我去開門。」熊夏道。

  想起蔣雪梅唯一給薄希打過的那通電話,熊夏心口就用處酸澀的感覺,她用力地握了下薄希的手,認真地說道。

  蔣雪梅敲了半天的門,恨不得一腳踹爛它。可要不是有事情來求著薄希,她是怎麼也不會來這種鬼地方的,光是看看外面小區的環境,就讓她覺得生理性不適。更不要提空氣中漂浮著潮濕腥氣的海藻氣息。

  怎麼會有人住在這個鬼地方,她眼底的輕蔑一覽無餘。

  門打開一條縫,有光線透了出來,蔣雪梅盯著門縫,看到了一張嬌俏漂亮的臉蛋。

  這張臉蛋,瞧著和當年的裴秋有三分像,但眉眼之間的溫和可是裴秋沒有的。

  「你是裴秋家的小丫頭吧?」蔣雪梅拿腔做調地冷哼了聲,「薄希呢,他人呢?」

  對面的小丫頭神色平靜冷淡,看到自己也沒有畏懼和恭謹,這讓蔣雪梅有些不滿意。

  難道她不知道自己是誰?

  「我是薄希的母親。」蔣雪梅想到這,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

  然而說完以後,對方的神色也並未有任何變化,同方才沒什麼區別。

  「我知道。」她冷淡地說道,「您有事?」

  蔣雪梅心口有火,但也沒處發,她都從電視和報導上看到了,A市的事情。

  忍下不滿,她硬是擠出一個笑容:「我找薄希有點事,你讓開,我進去跟他說。」

  說完,蔣雪梅就想推搡著熊夏走進屋去,她是一點也不想待在這個昏暗的樓道里。

  手還沒碰到熊夏的衣服,她面前突然出現一道瘦削的身影,「什麼事,說。」

  薄希將熊夏攬在了自己懷裡,眼底的冷意凝結成冰霜。

  「她在,我沒法說。」蔣雪梅看進是進不去的,只好一甩胳膊,嘟囔一句。

  「她不在,你連門都打不開。」薄希平淡地說道,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情緒,仿佛只是很認真地向她陳述一件事情。

  蔣雪梅頓時語塞。

  過了好一會兒,她看薄希如此堅持,就知道今天若是再針對熊夏,只怕事情就要被搞砸。

  「你現在不是在局裡工作嗎?」蔣雪梅乾巴巴地說道,「你繼父他出了點麻煩,想著既然你認識局裡的人,能不能給擺平一下?」

  「不能。」薄希拒絕地乾脆利落。

  而熊夏則緊蹙眉頭。

  「你,你這孩子,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呀。」蔣雪梅臉說變就變,開始聲淚俱下,「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難,如果你不救你繼父,那媽媽也沒法活了呀。」

  「救不了。」薄希冷靜地說道。

  「他只是因為想要行.賄,又沒有真的,你就幫媽媽一把。」蔣雪梅說道。

  薄希仍然是方才那副神情:「你想嫁得好,於是拋棄我和奶奶,出了事,自然也不需要回來找我。」

  蔣雪梅最後罵罵咧咧地走了。

  關上門,熊夏突然對薄希說道:「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正義感越來越強了。」

  薄希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一直。」

  一直?

  熊夏笑出聲。

  事後,熊夏看到了新聞消息,才知道蔣雪梅的丈夫犯下了很多小錯,雖然罪不至死,但加在一起,也是夠他受的。丈夫要進監獄,蔣雪梅自然就坐不住,她現在的好日子可都是她丈夫提供的,要是沒了這顆搖錢樹,她去哪裡生活。

  不過這些,熊夏和薄希已經不想去了解和關注了。

  到了A市定居。

  熊夏倒是沒有和余文鵬做鄰居,而是買了余文鵬小區旁的別墅區。裡面的裝修擺設都是按照熊夏喜歡的樣子,甚至特意裝修了一間閣樓,同在Z市的一模一樣。

  為此,余文鵬搖頭嘆息:「我酸了。」

  「你說,你到底有多少錢啊?」

  晚上吃飯的時候,余文鵬啃著螃蟹,一邊問道。

  薄希正給熊夏盛湯:「沒算過,年輕的時候沒有錢,生活所迫就去參加國際上大大小小的比賽,基本上都會拿些錢。」

  熊夏,余文鵬:「……聽聽,汝言否。」

  余文鵬的女朋友在醫院上晚班,吃過飯,熊夏帶著湯和飯菜,同餘文鵬一起去醫院接他的女朋友。

  說起兩個人是怎麼相戀相愛的,余文鵬自從上了車嘴就沒閒過。

  「她的父親,和我父親是多年前的老戰友!」余文鵬欣慰,「緣分,都是緣分。」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說著說著,幾個人聊到了沈航。

  余文鵬難得神情嚴肅說:「如果不是他,可能那次的事情又會多加幾條人命吧。」

  「平民英雄。」

  熊夏眼眸濕漉漉的,街道上剛下過雨,空氣濕潤清新。

  她抬眸看著黯淡的天空想,也許,沈航也會像她一樣,去了另一個世界,或者穿進了另一本書里,改變自己的命運吧。

  余文鵬的女朋友很漂亮,瘦瘦小小,臉蛋白皙。

  說起話來很溫和,脾氣也很好,熊夏簡單地跟她相處了一下,就完全喜歡上了她的性格。

  聽說熊夏和薄希就在對面小區,肖穎難得調侃了余文鵬說:「日日盼,夜夜盼,終於把他這兩個好朋友給盼過來了,以後呀,他終於可以換個對象話嘮。」

  「別揭我短嘛。」余文鵬試探地伸出手,扯了扯肖穎的袖口。

  肖穎臉蛋一紅,哼了聲,倒像是在撒嬌。

  搬家的事情終於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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