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奇行種了解一下
夏天和二號主播守著防空洞正大門下的左右兩側,而吳聊和小魚乾守著後面的門。從防空洞底部沿著台階往上看,那是一條黑黑的甬道,盡頭有著一小塊白色的半圓形入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形黑影在入口處一閃而過。
夏天下意識地開了幾槍,打中兩下,但那人很快又不見了:「我這來人了!」
那群喪屍接二連三地在入口處晃一晃,很快又都縮了回去。人類是肯定不敢衝上去的,但夏天和二號主播抱著防空洞入口打了半天,也沒打死幾隻喪屍。
「如果他們不沖就先別打了,」吳聊忽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沉聲道,「這是想騙我們子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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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防空洞裡的四個人每個都用三級包裝滿補給,他們的武裝都是十分有限的。喪屍局不同於正常局,打死對方也不會有包舔,而人類面對喪屍唯一的優勢就是手裡的槍,一旦子彈耗盡就可以直接GG了。
很快,喪屍們發現自己這樣跳來跳去已經騙不到子彈了。胖爺一聲令下,一大群男女喪屍從前後兩個入口一起湧入。也不知道是哪個水友先起了個頭,咿咿呀呀地發出了鬼片裡喪屍的叫喊。於是,廣大水友們爭先恐後地開始模仿,前仆後繼怪叫著撲了上來。
就在這個時候,夏天直播間裡的粉絲們好心地用彈幕幫他補上了《植物大戰殭屍》裡面的紅色提示——一大波殭屍正在靠近!
昏暗的防空洞裡,頭頂照明時不時在「滋滋」的電流聲中接觸不良,時明時滅。兩個入口處的槍聲此起彼伏,灰敗的肢體與綠色的血光齊飛,簡直就是末日類射擊遊戲現場。
二號玩家原本是個娛樂主播,槍法顯然沒法和職業選手比,很快就被殭屍圍死了。少了一個火力的前門很快就被喪屍們突破,夏天一邊往吳聊那邊撤退,一邊補槍身邊的喪屍:「我這裡守不住了!」
雖然他的屏幕上飛快地跳著紅字擊殺,但那兩個入口就好像被擰開的自來水龍頭,喪屍們源源不斷地從兩端涌過來。夏天,小魚乾還有吳聊一邊打一邊撤退,終於在防空洞中間碰頭了,背抵背地抱成團。
吳聊看了一眼自己身後:「臥槽,還有完沒完了!」
小魚乾喊道:「集中火力打後面,後面能突圍,前面人太多了!」
「沖,都別慫啊!我和你們說,我已經去人類的直播間看過了,那個穿粉色小裙子的是你們聊神!」就在這個時候,胖爺躲在喪屍群最後開麥高吼,「誰拿了聊神人頭我就免費送他一隻背著AWM的小黃雞!沖啊!」
真是當了指揮都不忘要嘲諷一下非酋。
小魚乾開麥大罵:「胖爺,那我現在轉身打死隊長有小黃雞拿嗎??」
吳聊:「……」
喪屍太多了,一波又緊接著一波。
「別管我,反正我也沒子彈了。」這個時候小魚乾站著不動了,原地扔了兩個手雷,「你們跑,快跑!」
小魚乾沒有緩住喪屍多久,新的喪屍又從後面追了上來。而這個時候,夏天和吳聊已經離防空洞後門的出口很近了。
「其實我也沒子彈了,再幫你攔一波。」夏天站定,轉頭對吳聊說道,「也別管我了,跑到出口往裡面再扔兩個雷。」
在甬道里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中,喪屍們成片成片地倒下了,而人類也以極其決絕的姿態,傷亡慘重。
就當吳聊頂著血皮跑出防空洞的時候,第三個圈才剛刷新,而場上只剩下十幾隻喪屍了。
「人類最後的希望」吳聊同志帶著隊友們的意志出門找了輛車,他原本的計劃是跑進圈再搜一波子彈,然後找個地方苟起來。
然而,他剛踩油門,身後防空洞裡就張牙舞爪地跑出了一隻喪屍。他的腦門和菊花上都還插著幾枚弩箭,渾身上下滿是彈孔和綠色的血,至於他為什麼現在還活著,十分令人費解。更嚇人的是,這隻喪屍大兄弟不知道嗑了什麼春藥,跑速完全和載具不相上下。
一拳下去就錘掉了吳聊的一個輪胎。
「臥槽!」吳聊一個急剎車,連忙跳下來車來和人「突突突」。可是他打中了對方好幾槍,也不見喪屍趴下,吳聊忍不住罵道:「這個遊戲奇行種都出來了嗎?!尼瑪開掛呢?!」
不過,很快他就在自己直播間的彈幕里找到了答案。
【錘不過就說人開掛,辣雞主播舉報了#滑稽】
【這個喪屍是舔過空投的,有增加防禦增加跑速的高級道具加持。】
【空投包喪屍舔和人類舔是不一樣的哈哈!】
吳聊哀嚎:「喪屍都舔了空投怎麼不給我一把大菠蘿啊!」
夢想里的大菠蘿固然是美好的,然而吳聊的現實不過是一把只剩下半排子彈的湯姆遜。他把槍打空了,那隻喪屍還精力充沛地一個空中大跳起身。眼見著一拳就要砸下來的時候,吳聊抽出了他最後、以及唯一的武器,平底鍋。
Duang的一聲,一擊斃命。
無論是人類還是奇行種,平底鍋底,眾生平等。
吳聊擺脫了空投屍之後,回樓里撿了一些彈藥。喪屍模式下,喪屍們唯一的優勢就是人多,而最後剩下的那幾個都是不聽胖爺指揮的野人,單獨行動,吳聊一槍一個小朋友,喪屍陣營完全不是對手。
到最後一個圈的時候,場上只剩下最後一隻喪屍了,而吳聊手裡還有子彈。
勝負已定。
只是不知道最後那隻喪屍苟去了哪裡。
吳聊低笑了一聲,在全頻道里說道:「出來吧,別苟了。大清已經亡了。」
最後一隻喪屍沒有出來,但她打開了自由麥,令人意外地是一個軟軟甜甜的少女音:「聊神,別,別殺我!」或許是因為緊張,她的聲音有點哆嗦。
面對女孩子,吳聊多少還是會收斂一下流氓的調調,所以他放下了手中的槍。吳聊原本以為會像往常一樣收到哪個小迷妹的告白,他甚至就連怎麼感謝都已經不誠心地打好了腹稿——
然而,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我……我在高二上半學期查出了白血病,已經化療休學一整年了。所以,我想藉機參加這個活動,和你們說一聲謝謝。」
吳聊頓時愣住了,一百人的場上鴉雀無聲。就連聊神瘋狂的直播間彈幕都凝滯了幾秒,然後有人帶頭髮了一條【QAQ】。
這個時候吳聊才發現,自己打喪屍打得太過開心,差點都忘了自己不僅僅是在玩一個大逃殺遊戲,還是在給癌症基金會募捐。向來騷話連篇,無話不接的主播,就這樣愣在屏幕面前忘了詞。
「PCPI每一場比賽我都看了,」小姑娘聽上去聲音里染上了笑意,「謝謝你們讓我看到了電競的魅力。」
她的聲音不大,卻通過自由麥,還有幾個主播的直播間,傳到了更多人的耳里。
「我沒有很多錢,所以不能去直播間裡給你們刷禮物。」小姑娘笑得有點羞澀,「但我也想祝大家PGI加油。謝謝你們給我帶來了莫大的勇氣。在和癌症鬥爭的這場絕地求生里,我也會像比賽里的你們那樣,在最後一聲槍響之前,絕不放棄。」
說完這段話她就逃跑似的退出了遊戲,隨著最後一個喪屍離場,吳聊的屏幕上直接跳出了吃雞的頁面。
「謝謝,」吳聊忽然覺得眼睛有些莫名酸澀,輕聲啟口,「也祝你在那場絕地求生里,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但是小姑娘已經走了。
直播間裡跟著吳聊一口氣刷了幾百條祝福。
【祝小姐姐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小姐姐千萬千萬要加油呀!!】
【是我產生了錯覺還是小屏幕里你撩眼眶紅了?】
【撩撩不哭QAQ雖然我也蜜汁淚目了。】
「紅個毛線!」吳聊一手關掉了攝像頭,有點氣急敗壞地解釋道,「我貓毛過敏,行嗎?!」
小魚乾原本滿心愁雲慘澹,聞言氣笑,一秒破功:「Ex扣死米?」
萌妹跟著抖了抖肥碩的屁股:「喵喵喵?」
吳聊甩鍋似的瞪了他倆一眼。
那天,二十幾個職業選手和主播在直播間為癌症基金會籌集了幾百萬人民幣,PUBG慈善邀請賽圓滿落幕。但吳聊卻始終情緒有點低落,當天晚上就一條簡訊把夏天約出去吃飯了。
吳聊是從小被暖氣慣壞了的北方人,覺得江南又濕又冷的冬天簡直不可理喻,所以每次出門都是全副武裝。而夏天看了一眼裹成球的吳聊,冷漠地表示了一個南方人的蔑視。
突然,夏天眼珠子一轉,踮起腳尖,一爪子扒掉了吳聊的保暖帽。
「幹嘛哎,你不怕冷我怕啊。」光頭在寒風中冷得一哆嗦,但他還是乖乖地任夏天胡來。
多動症寶寶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吳聊青色的發茬,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有點扎:「你們DS還真行,竟然各個都剃了,大冬天的。」
「男生剃個光頭有什麼大不了的。」吳聊拿食指揉了揉鼻子,「國外這種活動很常見,不少女孩子都這麼剃。」
生活里從來沒有接觸過化療病人的夏天一直想問了:「為什麼要剃呀?」
「有的是捐頭髮,不過更多的是支持癌症患者吧。化療完人會掉頭髮,然後光著頭出去總怕遇到奇怪的目光。」吳聊給夏天解釋了一下BIGSHAVE的宗旨,「所以大家剃頭表示支持,表示光著頭也可以很好看呀。」
夏天這才恍然大悟,雖然沒有經歷過有點難以感同身受,但還是點了點頭:「化療真慘。」
吳聊輕輕地「嗯」了一聲,忽然又想到了最後一場的那個小姑娘,神情難免又有些沮喪了起來。
夏天補了一句:「你真好,別難過啦。」說著他又幫吳聊把帽子戴了回去,墊著腳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頭。
「我沒難過呀,」吳聊微微一笑,心想著要是自己也能一直做個沒心沒肺的小孩該有多好。他看向夏天的目光裡帶著對方看不懂的複雜和寵溺:「我其實挺開心的。」
大概是開心於——自己所做的、不起眼的事情,多少也能給別人的生命裡帶去一份微不足道的正能量吧。
那一瞬間,吳聊好像忽然找到了一個除了拿冠軍之外的人生目標。
而夏天只是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
「對了,」吳聊一轉話題,挑眉提醒,「今天那局我人頭可比你多。」
言下之意,是時候願賭服輸了。
「那局不能算啊!」夏天跺腳,「這根本不是公平競爭好不好!我那是為了保護你才死了,要是我沒死,你人頭能比我多嗎?」
「你輸了就不算?」吳聊哂笑,「我不管,反正我人頭就是比你多。你欠我的,咬一下。」
吳聊本來滿打滿算地等著夏天反問一句——咬你哪裡?
誰知道這小鬼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夏天抿起嘴,定定地看了吳聊一眼,突然上前一把扯開了他的圍巾。
吳聊忽然暴露在冬日寒風裡的頸部一涼,夏天就像一隻在磨牙的小奶狼似的,「嗷嗚」一聲就往他肩膀左側撲上來咬了一口,蠢萌蠢萌的。
夏天尖尖的虎牙觸到柔軟的皮膚,陷了下去,由於他刻意沒使勁,吳聊也不覺得疼,只覺得小奶狼的嘴唇在一片冰冷的肩頭又暖又軟,還有一點濕濕的,在他肩上留下了一排淺淺的牙痕。
「操,你還真咬啊!」吳聊雙手握住懷裡人的兩側上臂,好氣又好笑地把夏天固定在了自己身前。他歪頭湊到夏天耳畔,壓低聲音輕聲說道:「我說『咬』的時候,是要把這個兩個字拆開來念的。」
夏天「唰」的耳根一紅。
他默不作聲地低下頭,狠狠踩了一腳吳聊皮鞋。
「走了,餓死哥了。」吳聊拍了拍夏天腰部,轉身就走,「吃飯去。」
夏天也假裝什麼都沒聽到似的轉移了話題,輕輕一拉吳聊的圍巾:「你這玩意手感還真不錯。」
「哦?還有『手感』更好的……」
「……你不用告訴我是什麼了,謝謝。」
說著又是一陣妖風吹過,夏天雙臂交叉抱於胸前,兩隻手緊緊地塞在腋下。
吳聊瞥了一眼他都被凍紅了的耳垂,忍不住皺起眉頭:「看你冷成這樣,還不多穿點。」
夏天一邊縮著脖子瑟瑟發抖,一邊咬牙切齒地強調:「我、不、冷。」
吳聊:「……」
他輕輕碰了碰夏天冰涼的手,冷笑:「都凍僵了還嘴硬?」說著,他腦子一熱,差點就沒握住對方的手一把揣進自己衣兜里。
但最終他還是縮回了自己的爪子,什麼也沒幹。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吳聊悻悻地想著。[1]
就這樣,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地消失在了SH冬日的夜色中。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原話by寺內壽太郎,並沒有引用的意思,本文只需讀取字面意思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