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短小怪了解一下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PGI就是兩天後的事了。
PCPI選拔出的三支中國隊伍一起訂了從SH飛往丹麥哥本哈根的機票。出發之前,夏天很罕見地在微博發了一條自拍。他自己只露了半張臉,身後是候機廳里擺出各種奇怪姿勢的其他中國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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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微微上揚的眼梢里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他沒好意思和人說——這是他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出國,甚至都還是第一次坐飛機。從機場到機艙,夏天一雙大眼睛嘀溜打轉兒,左顧右盼地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考慮到國際航班要飛十一個小時,戰隊經理為了讓自家選手坐得舒服點,訂的位置不是靠窗就是過道。
吳聊禮貌地問了問夏天身邊的路人兄弟能不能換座。那哥們一看有機會從中間座換成靠窗位,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於是吳聊一個人擠在了夏天和趙驍越之間,怎麼都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不過,這幾個月來,趙隊長早已習慣了隊伍新添的「人形跟寵」,就連垃圾話都懶得懟了。他就裝作壓根不認識身邊的人,安安靜靜打開Kindle,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很快,飛機就起飛了。
夏天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看著自己身下的風景飛速後退,越來越小。房子變成了點,河道變成了線,農田變成了一塊塊的麻將牌。
即將落山的太陽在夏天的視野上鍍了一層暖暖的橘紅。引擎的轟鳴聲中,機翼猛然傾斜,蜻蜓點水般地拂過薄如蟬翼的流雲,向西面打了個彎。中國和丹麥在冬令時下相隔了七個小時的時差,也就是說,現在中國下午五點即將進入夜晚,而丹麥還是上午十點,艷陽當空。
夏天忽然意識到——他在追著太陽走。
這個小小的發現讓他胸中湧起了一股難以描述的雀躍。大半年前,他壓根就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真的能走出那一方囹圄,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就好像,做夢一樣。
夏天興奮地看著窗外,而吳聊靜靜看著夏天,滿眼都是盛不住的溫柔。
不過很快,等夏天起飛時的興奮勁兒過了之後,他就發現了一個更嚴肅的問題——從來沒有坐過飛機的他,竟然會暈機。
別人都和沒事人似的,看書聽歌,看電影甚至打打小遊戲,就夏天一個人東倒西歪,無論怎麼換姿勢都很難受。於是他一腦袋歪到了吳聊的肩上,發現人家正開著iPad看比賽錄屏,忍不住好奇問道:「這哪場呢?」
「EUQualifier,就前幾天曼徹斯特結束的那場。」吳聊說著就分給了夏天一個耳機。這是PGI之前最後一場地區預選賽了。
外國解說的英語掃機關槍似的不知道在嚎些什麼,夏天又把耳機塞了回去:「我還沒看呢,聽了結果就不想看,太虐了。」
「嗯?你們在說歐洲預選嗎?」坐夏天前面的渡鴉聞言也轉過了頭來,「臥槽,Storm是真的慘啊,去年PGI四排第一,今年區域賽都沒有出線,你敢信。」
他後面的胖爺也探出了腦袋:「呵呵,冠軍隊的詛咒,你想想世界盃的小組賽,這有啥稀奇的。」
夏天用他已經暈成漿糊的腦子想了想,嘆氣:「今年見不到S神真人真的好遺憾啊……」
「Storm新老接替沒有做好,S神走了老搭檔,和新人又節奏脫節。」趙驍越抬頭也加入了對話,「今年確實有點可惜了。」
「對了,你們之前聽說過這個Orc戰隊嗎?就是最後兩局反超Storm搶了第四的那個隊?」
「今年的新隊吧,以前從來沒聽說過,是歐洲資格賽忽然殺出來的一匹黑馬。」
「他們那個隊長有點牛批的啊,叫啥來著。」
吳聊目光落在了自己OB的角色名上,答道:「他叫Adam,是英國人。」
「臥槽,這個甩狙。」夏天微微眯起雙眼,夸道,「天秀。」
吳聊嘴角一勾:「很期待solo了。」
PGI一共三天,第一天五場TPPsolo表演賽,第二天和第三天各自五場FPP四排,排名賽。
吳聊見夏天看了一會兒又把腦袋靠去了窗邊,隨口問道:「不看了?」
「不看了,越看越暈。」夏天說得有氣無力。
「吃點暈機藥嗎?」
夏天撇撇嘴說從來沒吃過的藥不敢試,又自己回去閉目養神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但他知道自己是被食物的香味「噁心」醒的。餐車的味道,好像是一種催吐的折磨。
空姐展開了一個標準的笑容:「先生,請問您要西式還是中式的晚餐?」
夏天瞥了一眼吳聊餐盤上的意式肉醬面,頓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支支吾吾地和空姐搖了搖頭:「要不,都……都不要了吧。」
趙驍越投去了關心的目光。
吳聊扭頭,也低聲勸道:「多少吃點吧,一會兒餓。」
夏天喪著一張臉,委屈巴巴:「噁心,我怕吃了吐。」
「沒事啊,吐就吐了,我嘴對嘴幫你接著。」吳聊挑眉。
夏天直接被氣笑了:「……你再說我真的要吐了。」
最後夏天還是什麼都沒拿。吳聊倒是從自己餐盤裡給他留了一個麵包,拿紙巾包好:「一會兒真餓了就和我說。」
國內時間晚上十一二點的時候,飛機艙內熄燈了,只有少數還在看書的人打開了頭頂的閱讀燈。吳聊哄了哄身邊的人:「要是難受的話就睡會吧?哪怕只是睡著十分鐘,感覺都會好點。」
夏天沒帶枕頭,他絕望地發現無論自己用哪個姿勢睡覺,身體總有某個部位酸乏不堪,於是他一個人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地換姿勢,從仰頭靠著窗戶扭到側身在位置里縮成球再趴到餐板上,活像一根被撈出田裡蹦躂的泥鰍。
被泥鰍扭得完全無法睡覺的吳聊:「……」
最後,他將兩個座位之間的扶手往上抬起,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夏天靠上來:「睡這兒,吵死了。」
夏天可能是暈混了頭,想都沒想就靠了上去,而吳聊也順勢側頭枕著夏天的腦袋,合上了眼睛。
但夏天還沒安分半小時,又動了起來,他無辜地在黑暗中扭了扭:「我……睡……不……著……」
好不容易睡著了的吳聊就這樣被他慘無人道地吵醒了。
他活動了一下被壓麻的左肩,但還是義無反顧地把人腦袋一手按回到自己肩上:「來,我教你說丹麥語,你聽著聽著可能就睡著了。」
「你怎麼這麼厲害,就連丹麥語都會說……」
「我會說Hi,你好,丹麥語是hej。」吳聊說的兩個詞發音幾乎是一樣的。
夏天:「……」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兩個hi疊在一起,hejhej就是再見。」
夏天:「……你是在講笑話還是哄我睡覺。」
「那我給你講安徒生童話吧。」
「好。」
吳聊頓了頓,低聲開口:「從前有一隻特別笨重的醜小鴨,它長得和別的小鴨子都不一樣。」
剛說完開頭,吳聊就發現自己想不起原著劇情,只好自行腦補:「醜小鴨它特別能吃……就把自己吃得很胖很胖……胖得都飛不起來了……」
夏天:「……」
飛機上的空調開得極低,吳聊低沉的聲音淹沒在引擎持續的轟鳴聲中,就好像暴雨夜裡枕邊人於耳畔的呢喃。昏昏沉沉的,夏天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生理性的噁心里混著一絲淺淺的幸福。
紛亂的夢境裡,遊戲場景夾雜著生活片段,毫無邏輯可言。一會兒是真人手裡拿著槍,正在往決賽圈趕,一會兒又忽然來了一隻狐狸,用吳聊的聲音告訴他,他是一隻胖到飛不起來的醜小鴨。緊接著,他低頭看了看如鏡的湖面,潔白的羽翼舒展,他夢見了飛機剛起飛時的那個場景。
這大約是一場惡戰前夜最後的寧靜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