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想起名了解一下


  吳聊沉默了一會兒,慢條斯理地和夏天說道:「明天怎麼辦,這個問題我沒法給你答案。」

  他頓了頓:「這甚至都不應該是你一個人做的決定。」

  「來,坐會兒。」吳聊對夏天溫和地勾起嘴角,拍了拍酒店大堂的皮質沙發,「你等一下,我回頭慢慢和你說。」

  說著吳聊去大堂餐廳找服務員拿了一碗裝著大量冰塊的冰水混合物,和一條消毒白毛巾。

  「為什麼不和趙隊說?你們是一個團隊,出了這種事情理應一起討論的。」說著吳聊將毛巾在冰水裡浸透,擰乾,圍著夏天右手手腕輕輕地繞了一圈。

  手腕上冰涼的觸感一下子讓夏天覺得舒服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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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哎。」夏天用沒事的那隻手一把捂住雙眼,臉上白紙黑字地寫著有口難言,「我覺得自己太傻逼了,都沒臉和他們說。渡鴉肯定要把我給罵死,如果當時我讓他陪著,就沒這些么蛾子了。再說,萬一我明天就沒事了呢?豈不是讓他們白擔心一晚上……」

  「既然已經出事了,所有的『早知當初』都是虛的。唯一有意義事是及時止損。你可以暫時先不讓渡鴉知道,但你應該告訴趙驍越。」

  吳聊忽然不嬉皮笑臉了,讓夏天頗不習慣,在沙發里局促不安地挪了挪。但他一想到要以這麼有創意的方式告訴隊友自己把自己蠢死了,心裡就又是一陣彆扭。

  「出了這種事你第一個來找我,說實話,作為你的朋友,我榮幸之至。」吳聊溫柔地拍了拍夏天的腦袋,語氣依然嚴肅,「但同時,作為另外一支戰隊的隊長,我覺得你這麼做並不合適。畢竟明天和你一起上場的人不是我。明天你架不住槍,往前送死的人也不是我。」

  「要是我的隊員膽敢隱瞞這種事情,看我不乾死他。」說著吳聊又露出了往常痞氣的笑容,意有所指地強調了一下「干」字。

  夏天:「……」

  「那什麼,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啊。」吳聊長嘆一口氣,向後仰頭躺進了柔軟的沙發里,「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我希望你知道,無論明天你做什麼決定,放棄也好,逞能也罷,我都會支持你的。」

  我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更加希望你好,但無論明天的決定導致了什麼結果,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的。

  「好吧,我現在上去和隊長說。」夏天不太自在地垂下腦袋,這才算是答應。

  「還有啊,我不知道這事兒,我也從來沒有來過這裡。」吳聊對著天花板眨了眨眼,「別讓你隊友平白多想了。」

  「嗯,我先上去了。」夏天起身,從沙發後低頭湊到吳聊仰著的腦袋面前,輕聲笑道,「謝謝你,哥。」

  潮濕而溫暖的呼吸吻過吳聊之前被凍紅的耳垂,就在那一瞬間,他覺得為了這聲「哥」,在兩個旅館之間再跑幾個來回他都甘之如飴。

  「走了,你早點回去。」夏天輕輕地彈了一下吳聊的額頭。

  吳聊看著夏天上樓的背影,又放縱自己在沙發里多陷了一會兒。

  他忽然覺得丹麥這個地方可能風水不好,簡直和這裡暗無天日的冬季,以及黑色的裸麥麵包一樣有毒。比賽打得一比吊糟,網上罵聲一片,小魚乾莫名的低燒還沒退,夏天又把手傷了。一邊是他最在意的戰隊,一邊是他最在意的人,偏偏無論哪邊,他都覺得有點無能為力。

  心累。

  可又有什麼是他能做的呢?

  如果沒有的話,不如,微笑吧。

  吳聊閉眼捏了捏眉心。當他再次睜眼的時候,轉瞬即逝的疲憊一掃而空,嘴角又勾起了一個習慣性的弧度,他轉身又投身於半夜的風雪之中。

  與此同時,夏天叩響了趙驍越和狼神的房門。

  聽夏天講完前因後果,狼神倒是沒什麼情緒,仔細看了看夏天的手,和吳聊得出了一樣的結論。說明天觀察再看,行就上,不行就換人。雖然問題不大,不注意還是有可能會埋下病根。

  趙驍越也是出乎意料地鎮定,完全沒有夏天之前擔心的反應過激。

  「你別內疚,」趙驍越平靜地說道,「不就是給我們刷了個天譴圈嗎,難道天譴圈就不跑毒了?最不濟,我就當連著幾場都沒人摸到98K吧,非洲隊長毫無畏懼。」

  夏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雖然沒有來自隊友的壓力,夏天依然一夜輾轉反側,沒有睡好。不過,大約是冰敷和休息起了作用,第二天,夏天手腕上的不適感減輕了不少。

  PGI四排賽的後半場。

  向來脾氣火爆的渡鴉在知道了這件事後意外地沒有對夏天發火,這倒是讓他受寵若驚。

  磨了半年,渡鴉終於把「都怪你怎麼怎麼樣」的口頭禪給改掉了。

  「給你綁個東西,只止痛,不治傷。」狼神從包里拿出一片藥貼,包在夏天手腕上,「切記,量力而行,這樣還痛就不要打了。」

  「給我以前比賽準備的,結果最後一包沒用完就退役了。」狼神自嘲地笑了笑,「這玩意兒就一直放在我參加比賽的包里,沒想到竟然還真又用上了。」

  「教練,我沒事兒,睡了一晚就全好了!」夏天炫耀似的向隊友們轉了轉手腕,演技略顯浮誇。

  趙驍越哪會看不出他那點小伎倆,知道自己和人講那堆「要愛護你的手」一類的大道理,全是廢話,直接理都沒理他:「拿數據說話,好嗎?要是數據下滑我就讓你直接換人。」

  夏天使勁把那句「我下滑的數據可能都比小鹿好」給咽了下去,面上連連稱是。

  第一局,剛開始的時候沒出什麼問題,夏天指哪打哪,但在和兩隊交火之後,他就覺得手腕有些吃力了。

  第二局,夏天開始疼得在心裡齜牙咧嘴,但努力演得面色如常,操作影響不大。

  第三局,夏天終於開始疼得有點不想開槍了,條件反射地開始對壓槍這件事產生了一絲生理性恐懼。他還是咬著牙沒和隊友說。

  「185,185方向有個獨狼,不過那人身後估計還有隊友。」趙驍越開麥道,「我們這裡藏得好,他們沒看到敵人肯定會進圈,這隊我們可以吃。」

  渡鴉那邊反饋看不到人。

  夏天右鍵開鏡,在大石頭後面找到了目標,看那人鬼鬼祟祟的樣子,估計也是在開鏡偵查:「我這能看到。」

  為了緩解手腕的壓力,夏天下意識地嘗試了手臂流打法。由於不太熟悉這種新的調視角方式,他連著兩槍都沒有打中。好在夏天裝了消音器,對方不知道他在哪裡,稍微移動一下位置,依然暴露在了夏天的瞄準鏡中。

  無奈之下,夏天又換成了手腕發力:「擊倒了。」

  「別打死,蹲點釣魚執法,等他隊友出來再上。」

  趙驍越話音未落,渡鴉那邊已經沖了出去:「對面來了兩個人。」

  來不及了,夏天敏銳的意識已經讓他手比腦快地跟了出去。渡鴉在西側開火吸引對面注意,而夏天從東側繞了過去,從後面掃死了兩個人。

  三殺滅隊。

  手上壓完這頓槍,夏天直接疼得倒吸冷氣,大腦一片空白,就連敵人的包都忘記去舔了。

  日常開局探路送人頭的巨人看著OB視角感動得眼淚汪汪:「兩位大哥,這個包抄天秀啊。」

  夏天差點也要眼淚汪汪了,狠狠咬住下唇,沒吱聲。

  那一場NW打得不錯,九殺第三,但趙驍越掃了一眼夏天額角疼出的冷汗,在黑白的結束頁面跳出來的時候終於做了決定:「下一場換人。」

  中午吃飯的時候,夏天休息了一會,手腕剛舒服一點就又開始嚷嚷著要上場,但無論他說什麼,趙驍越都不同意。

  「我剛查了今天三場的平均數據,明明和以前差不多,無論是總傷害量、命中率還是爆頭率,都沒有變低。」

  ——不說發揮得造化鍾神秀吧,但他的手腕並沒怎麼影響發揮。

  夏天繼續替自己申辯:「而且,我們現在的分數都已經反超到第五了——」

  「我難道就不想要個好名次嗎?!」趙驍越直接打斷了他,「但我讓小鹿換人的這個決定,和你的傷害量或者排名都沒有關係。我知道你已經很疼了,就算不影響發揮,也影響你的傷。疼成這樣根本就不是個好現象。」

  狼神現身說法:「聽你們隊長的話。當年我就是勞損沒有好好休息,堅持要打比賽最後才退的役。你還年輕,你未來還有無數場國際比賽,這最後兩場了,沒人會責備你的。」

  趙驍越瞪了夏天一眼:「我做的決定我背鍋,NW隊長非要在PGI最後兩場拿新人練兵,就是這麼任性,怎麼了?」

  「我不是怕背鍋!」夏天的語氣有點急躁,「電子競技也是競技,這種小傷小痛都忍不了我還算什麼競技選手?」

  「你在和我聊競技精神?」趙驍越冷笑,「傷了腿還要自斷後路地堅持跑完全程這種事情,說好聽點那叫勇敢,在我心裡,那根本就是傻逼。為了逞一時之能而不珍惜自己身體的人,在我心中根本就不配當競技選手。」

  這是夏天第一次見到態度如此強硬的趙驍越。

  「對我來說,比賽結果只是一條魚,但你的手卻是那根魚竿,世界上僅此一根,斷了還未必能修好的那種。為了釣一條大魚而傷害魚竿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趙驍越聲音裡帶著冷靜的不容置喙,「這是我作為隊長的最終決定,不接受任何反駁。小鹿,你準備一下。」

  PGI最後兩場NW小鹿換夏天,渡鴉打狙位,萬年開局送的巨人終於當起了衝鋒,而第一次大賽就是國際級的小鹿誠惶誠恐地負責探路。

  NW最後兩場一場比一場糊,死於五花八門的配合失調,打得夏天自己都沒眼看。

  也不是沒輸過比賽。

  只是以前從來沒輸得這麼憋屈遺憾意猶未盡過。

  PGI在中國粉絲一片罵聲中落下了帷幕,DS第六,NW第九,綠原第十。就連電競刊物的參訪都處處透著一股尷尬的氣息。

  國內的比賽大家估摸著都有自己支持的戰隊,但一升級成國際性賽事,那但凡是中國隊,手心手背都是肉,誰進決賽圈都好。偏偏最後排名一家比一家不能看。

  而且,中國戰隊,還有其他幾隻亞洲隊伍的思路整體上都比較相似——他們喜歡提前進圈占房區,就連第一天剛槍沒討到什麼彩頭的DS也在第二天一改四處游擊覓戰的風格,開始苟房區。所以,三支中國隊伍場場說好了似的在決賽圈之外提前內戰,看得粉絲捶胸頓足。

  當晚,夏天在微博發了三個字——對不起。然後他就很果斷地把這個不會給人帶來快樂的APP直接卸載了。

  所以,等他看到吳聊的轉發回復,已經是很多天之後的事了。

  DS_L:沒關係,期待和你共赴下一場遠征。未來的小冠軍。//路人甲:對不起就不要去全明星了,把機會讓給不用說對不起的人吧。//NW_Summer: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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