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綠茸茸的小兔子,
在藍藍的天空下,一跳一跳。
段琛又編好一個,他的手工活很好,比起昨天林墨給他胡亂捯飭那隻,
桌子間夾著的那一排,完全是一個買家秀一個賣家秀。
林墨抬起了頭來,鼻子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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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琛拿著手中剛編好的那一隻,
湊到林墨的面前,
「校園裡所有的狗尾巴草都要被我給薅沒了……」
林墨愣在原地。
段琛見她沒反應,又從桌縫間,拔出一隻小兔子。
兩根夾在一起,舉起包裹在紅黑色格子襯衣的胳膊,
輕輕在林墨臉前又搖晃了兩下,
還微微,歪了一下腦袋。
林墨:「……」
「你不是,在集訓嗎?」
看到林墨終於說話,段琛笑了起來,轉身面朝課桌上那一堆兔子,
手中的那兩隻在林墨的鉛筆盒上不斷撥棱著,
「發現做題沒有編兔子好玩。」
「……」
「你看這小兔子,兩隻耳朵晃啊晃啊的。」
「……」
「這是小兔子爸爸,這是小兔子媽媽,小兔子寶寶牽著他們的手……」
林墨看著段琛嘴裡面火車跑的越來越遠,兩隻手雙管齊下,真的跟她編起來幼稚園都不會講的小故事。
「有一天,小兔子寶寶因為什麼事而哭了,嗚嗚嗚哭的好傷心,」
「可坐在兔子寶寶前面的是個大笨蛙和呆毛羊,」
段琛拿著兩團還沒編的狗尾巴草,兩三下做出來一隻王八,還有一個小綿羊,小綿羊頂部還立著兩根細絲,
林墨盯著那綿羊看了一會兒,抬起頭,對著前面正在刻苦背書的程南同學腦袋頂上的兩根永遠也壓不下來的呆毛瞅了瞅。
「……」
厲儒嚴在班裡的外號,叫「老王八」。
段琛繼續吧啦吧啦,
「大笨蛙呆毛羊母胎solo多年,肯定不會哄小兔子。但是大笨蛙會吃教訓,謹記大灰狼臨走前對他們的叮囑。」
「大灰狼是誰?」林墨指了指段琛新編出來的小狼。
「大灰狼啊……」
「當然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喜歡兔子的帥哥了~」
「……」
林墨臉一紅,
「那、那大灰狼,之前都跟蛙蛙囑咐了什麼……」
大笨蛙她真的喊不出來。
「這個啊,」段琛頭往前一伸,空出來的手托著腮,表現出來一副漫不經心樣,
「不許搶兔子,兔子不開心了,要及時通風報信。」
林墨越聽越確定,段琛這是在哄她開心。
「哦。」
她紅著臉,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不許搶兔子……
兔子是他的嗎?
段琛往前方看著,林墨不再哭了,他似乎很開心,手裡拿著的狗尾巴草在空氣中一點一點。
半晌,林墨遮掩的袖子下,突然飄出一個很小的聲音,
「……你都多大了啊,還兔子大灰狼的。」
「幼稚。」
段琛也不生氣,
將後來編織的兔子青蛙大灰狼的,趴在桌子邊緣,一根根插在後面的縫隙中。
林墨低頭背了會兒書,裝作不經意地瞥了眼旁邊的男生,
段琛的臉距離自己很近,
用來寫高難度數理化競賽題的手,
修長筋骨分明的指節,一下一下戳著大腦袋細身子的狗尾巴草糰子。
……
難以言喻的甜,那種說不出來的酥酥的染料,
在心底打翻。
那個年年全市第一,永遠坐在王者寶座、每次成績都會甩第二名好幾十分,多少學生心中永遠的神的段琛,
為了哄她,
像個孩子似的,
給自己逗著狗尾巴草糰子。
教室前門突然被人推開。
班上的同學們紛紛抬頭,盛路站在門口,對著教室里陰晴不定地喊了聲,
「段琛——!」
「段琛在教室里???」
全班都愣了片刻,顯然段琛回來的時候走的是後門,並沒有驚動多少人。
大家一下子目光聚焦在了教室後方,盛路順著眾人的扭頭,一下子就鎖定了窩在最後一排的那個身影。
「你——你給我出來!來辦公室!」
盛路的臉色「唰!」地下子沉了下去。
段琛直起腰,慢慢悠悠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拇指還壓著一根草杆。
林墨這才發現,
段琛連書包都沒捎。
校服也沒穿,只套了件單薄的黑白相間格子襯衫,
一看就是做什麼事做到了一半,突然停下,
趕回四部八的教室。
*
雖然作文大賽不能參加還是讓林墨有些難過,
但已經沒有早上那麼難受了。
早自習最後十分鐘,段琛被盛路帶到了辦公室,盛路是直接從教室里將段琛給提溜出去的,所以看到了他插在課桌間的那一堆狗尾巴草。
那些狗尾巴草編織的小兔子啊大灰狼啊呆毛羊啊,
也就一併統統給收到了辦公室去。
下了早自習,段琛依舊沒回來。
林墨收了昨晚的語文作業,抱著去辦公室。
最上面還放著昨天語文老師給她的那些大賽的資料,
琢磨該如何和老師開口。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
突然就看見,長長的走廊外,平常空曠的大門,
此時此刻,
卻擠滿了穿著校服的女生。
女生們一個一個的,扒著們,腦袋都在往辦公室裡面看,用袖子捂著嘴,小聲喳喳什麼,不一會兒就爆出一陣細微的笑。
甚至還有同學,猛地一推旁邊的人,旁邊的女生被推入辦公室,引得裡面的老師都抬頭往門口看,
女生紅著臉,倉促逃了出來。
林墨匪夷所思地看著這群人,側身插入大門,
一進門,就看見——
整個辦公室,最顯眼的地方,
段琛正低著頭,站在盛路的桌子前。
手裡還拿著一大捧狗尾巴草。
盛路的桌子上也放著幾根,盛路似乎十分生氣,指著那些草兔子草綿羊機關/槍似的說著什麼。
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在看熱鬧。
畢竟啊,是全校第一。
多麼罕見,巨佬挨訓。
林墨繞過化學組,來到語文老師的辦公桌。
語文組也在端茶看戲,兩個組之間隔音效果沒有那麼好,盛路吼段琛的話,全部傳入了辦公室的另一端——
「今天多麼重要的模擬賽!試卷都發了!你人卻跑了!」
「狗尾巴草就有那麼好玩嗎!聽胡校長說,你昨天晚上集訓的時候,就在拿著根兒破草玩了一晚上!」
「哦!是不是奧賽班的沒人陪你玩狗尾巴花,所以今兒一早上你就跑回咱班教室了,拉著班上沒你學習好的同學玩?!」
……
段琛沒有一句頂嘴,反而很謙虛地聽著,隔壁的老師們早就笑瘋,以前只見過倒數差生在考場上疊答題卡,
還是第一次見到,頂級尖子生逃奧賽考試,采狗尾草回教室玩。
林墨的臉微微紅了一點,她是為數不多知道這狗尾巴草緣故的人其中之一。
「老師,」林墨敲了敲語文老師桌子上的玻璃擋板,
「作業。」
「嗯?哦哦!」語文老師回過神,接過林墨遞上來的東西,她看到寶貝課代表手裡還有其它東西,
不禁指了指,問,
「這個也是交給我的嗎?」
林墨內心咯噔一下,
動作有些猶豫,
堪堪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了老師,
小聲喃喃道,
「對不起老師……」
「作文大賽,我家裡……不同意我參加。」
語文老師臉上的笑,瞬間凝固住。
林墨想找個洞鑽進去。
縱使再怎麼驚訝,語文老師的教師職業操守還是讓她依舊保持住了微笑,
身子轉向電腦桌面,拿起林墨放在桌子上的資料,翻了翻,
「哦……這樣啊。」
林墨快哭了。
語文老師又重複了一遍「這樣啊」,
伸出手,拍拍林墨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她,
「行吧,沒事的沒事的。」
老師站起身,跟低著頭的林墨指了指隔壁盛路的方向,
「我還以為這個你家裡應該會同意呢……沒事,就是昨天已經跟老盛說了這事兒,讓他去給你向學校申報初賽作文紙……沒事兒沒事兒,我現在就過去跟老盛說說,不用申請了。」
語文老師說完,站起身拍著林墨的肩膀,往化學組走。
盛路苦口婆心的機關/槍停了下來,語文老師跟他說了幾句,兩人說著說著就轉頭看了眼林墨。
林墨抬頭那一瞬間,正好對上了老師們的目光。
在盛老師和語文老師一旁,
挨著訓的段琛,攥著那一大把小兔嘰狗尾巴草,
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
*
家裡的氣氛持續了一個周的不冷不淡。
過了小休,周一伊始。
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插曲——
一直以來給林墨補習物理的余教授,突然給林柏打電話,
說自己接到國外大學的邀請,要出去訪問兩個月。
這也就是說,他不能繼續給林墨輔導課了。
余教授在電話里說的很抱歉,林柏當然不會介意,現在林墨物理成績往上提了好多,感謝人家都來不及。
林墨傍晚在車上吃飯時,林柏就把這件事跟她說了,林墨也沒多麼的驚訝,也沒高興或者難過,只是在默默吃著醋溜豆芽。
林柏手指放在方向盤上,一下又一下敲著扶手。
「墨墨,」
不知過了多久,父親突然開口,
「你跟余教授的兒子……關係、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