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林墨也看到了段琛。

  夜色下,少年舉著兩根烤好的土豆片,

  昏黃的燈光,路基邊還停著他的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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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柏只是繞到了車後備箱,抬手打開,跟前面抱著書包的林墨揮揮手,

  「你把不用的書放後備箱吧。」

  哦,

  原來爸爸沒有注意到段琛!

  林墨把書包放到車後面,林柏「啪!」地下關上了門。

  父女兩人抬頭,就看到段琛依舊站在十步遠方向。

  林墨的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

  其實對於正常同學之間而言,只不過是遇見了對方的家長,

  大大方方上前去,利落打個招呼。

  哪有什麼不對勁兒的?

  但面前這個人啊,是段琛。

  林墨突然感覺到心跳正在撲通撲通,劇烈跳動。

  爸爸和段琛,碰面了。

  碰面了,

  碰面了……

  艹!

  好緊張!

  為什麼自己會如此難受!心臟仿佛被人用力攥緊了,往外扯,又向下塞。

  酸酸的。

  段琛會說什麼?父親又會怎樣對待他!

  林墨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林柏卻像是沒事兒人似的,目光掠過段琛,轉身就要往車駕駛座折回。

  其實林柏不是沒注意到段琛,只不過天太暗時間有些晚,以前也只聽說過余教授的兒子很出色,並沒有正式見過面。

  所以林柏當然第一時間,並沒有把呆在自家車屁股後面的小孩兒當回事。

  可,

  他準備拉開車門那一瞬間,卻發現——

  自家閨女還一直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向前方的少年。

  林柏這才注意到了車後方的男孩。

  「你同學?」父親又轉回到車後備箱,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林墨嚇了一大跳。

  「啊——對……對!」

  林墨的心臟差點兒從嗓子眼跳出來,面對父親的問話,她幾乎是一步往後退,

  差點兒摔倒在地!

  倒是段琛,被林墨那「啊」的一聲,給嚇回神來。

  「叔、叔叔好!」

  段琛端著兩串烤土豆,立在原地,好半天才往前像鴨子般踱步。

  林墨手中的書包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

  林柏看了一眼兩個孩子之間這麼巨大且反常的反應,瞬間就明白了什麼。但是他很淡定,像是什麼都沒發現般,問林墨,

  「哪個同學啊?你們班上的?」

  林墨蹲下身子,胡亂整理著散落出來的書,

  不敢往前看,

  聲音跟蚊子嚶嚶嚶似的,

  「就、就之前跟你們提起來的……我同桌,段琛。」

  「小段同學。」林柏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

  「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段琛的說話聲音也不太利索,整個人都是顫抖的,那些平日裡的風度翩翩還有剛剛在計程車上和級部主任侃侃而談的遊刃有餘,

  全部飛到不知哪兒去。

  土豆片上滴答滴落下來一串油,

  落在了他乾淨的手指間,

  他都沒注意到。

  「啊……叔叔,我剛剛是和林墨一起從醫院裡回來的。」

  段琛舉著土豆片的一隻手抬起,在半空中胡亂比劃著名,

  「阮萌是我表妹,所以我得過去看看……哈哈,的確好晚了!那叔叔和林墨回家的路上,要小心點兒啊!」

  林柏聽不出什麼情緒的「嗯」了一聲。

  林墨收拾好地上的書,抱著書包快速起身,

  拉著林柏的衣服,小聲喃喃了句,

  「我收拾好了,走吧爸爸,回家……」

  林柏沒再為難段琛,跟他囑咐了一句「段同學也早些回家路上小心」,

  拍拍林墨的腦袋,父女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車上。

  段琛站在路燈下的昏黃燈光中,看到林柏開著車載著林墨緩緩駛向遠方。

  從車開動到消失在前方十字路口,倒車鏡里倒映出來林墨的臉,

  至始至終都沒有看向後方的少年。

  但,耳朵卻是紅紅的。

  林柏的視線倒是從倒車鏡里反射到呆愣在原地段琛的眼睛中——

  尖銳,審視。

  段琛下意識滾動了一下喉結。

  過了好半天,立在路燈底下的少年終於從家長的審視後遺症中緩過神,

  涼了的孜然發出些許油膩的味道。

  段琛這才反應過來,

  土豆片,沒能送出去。

  QAQ……

  *

  林墨其實是注意到了段琛為了哄她開心,特地去給她買的土豆片。

  但卻因為林柏過來了,根本不敢大大方方地去接。

  林墨有些懊惱自己的不受控制,明明理智告訴她,越是在這種時候,就越該跟段琛兩人表現出來瀟灑坦然,

  才會讓家長相信他倆之間,就是純粹的同學友誼。

  這下反倒好,兩個人沒一個舉動是正常的!林柏一個大學教授,研究學生心理研究了二十多年,

  又怎麼會看不出林墨和段琛之間那些蛛絲馬跡?!

  一路上,林柏跟林墨說了幾句話,

  都是在問林墨,阮萌怎麼怎麼樣。

  至於剛剛在學校門口發生的小插曲,

  卻隻字未提。

  「墨墨,」快到家時,林柏突然話鋒一轉,

  語氣里有些很輕微的柔情。

  林墨的脊背一緊,下意識「嗯?」了一句。

  林柏打著方向盤,

  「那個段琛,長得也沒傳聞中多麼多麼好看啊。」

  林墨:「……」

  第二天一早,父女兩上車時,

  林柏從西裝口袋裡,摸出兩張十塊錢的鈔票,

  遞給林墨。

  林墨揉著睡眼朦朧的臉,一頭霧水,

  「???我飯卡里錢夠了啊……」

  林柏扯著領帶低聲笑了笑,

  「昨晚那毛頭小子,給你買了兩串土豆片。」

  「……」

  「我看他估計是嚇傻了,所以連送都沒送出去。」

  「……」

  「那小子真的是不行,路邊攤幾毛錢的土豆片也敢請我女兒吃。」

  「……」

  「你去買兩個包子安慰安慰他吧,別再把孩子給嚇壞了。」

  「……」

  林墨接過那兩張鈔票,哭笑不得。

  一中西門口外,早上會支起好些路邊包子攤,熱氣騰騰的冒著煙,鋪滿了整條街。

  有時候林墨早上饞包子了,林柏會悄悄給她買兩個,讓她帶到學校里吃。

  林墨抱著包著包子的塑膠袋,跟林柏擺手說再見。林柏搖下車窗,對著林墨溫和一笑,

  「墨墨。」

  「嗯?」

  「這事兒我就不跟你媽說了。」

  「……」林墨臉色微微一變。

  「你把握好分寸,」林柏淡淡道,「我看你成績。」

  林墨一愣,父親拍拍她的書包,

  「去學校吧。」

  阮萌的事情鬧得不小。

  但學生之間,還是禁止私下討論,傷腦筋的是老師和學校領導們,盛路免不了受到相應的批評——

  秦子涵不是一中的人,在校期間放外校學生進入校園。

  相當嚴重。

  盛路花了很大的力氣,加上阮萌父母的四處奔走,

  才讓阮萌沒收到更嚴重的處分。

  林墨經過級部主任的辦公室時,還偷偷看到了阮萌的爸爸媽媽站在張主任寬大辦公桌前,

  阮萌的媽媽真的是個很優雅很漂亮的女人,段琛說過阮萌的媽媽和他的母親是親姐妹,果然溫文爾雅都是從骨子裡遺傳過來的。

  他們似乎、並沒有多麼認為阮萌給他們多麼的丟了臉。

  只是在盡心盡力,希望學校能少給阮萌一些懲罰。

  林墨端著四個肉包子,默默退回到教室。

  早自習,大家都在悄悄議論著昨夜發生的事情。

  也有人過來問林墨,

  林墨低著頭用課本擋在臉前,一律不回答。

  就算班主任再怎麼強調,私下裡大家該嚼嘴巴的,統統都不會少。

  前兩個課間班裡都在忙著收作業,除了數學以外的作業滿天飛。林墨身為語文課代表,為了湊齊一排的作業,

  差點兒求遍整個班。

  那四個「爸爸送給段琛」的肉包子,

  就這麼躺在林墨的課桌桌洞裡,

  好可憐的被忽略。

  林墨是到了第二節課下課、大家都去上操了,她看著空蕩蕩的教室,

  才想起來,

  還忘了給段琛送包子。

  「……」

  最近奧賽組的訓練又加大了力度,大佬們不用上操,就把大課間的時間全部用來刷題。

  林墨抱著涼了的包子,有些心虛地往奧賽樓走。

  鑑於上一次林墨和阮萌去奧賽樓時,下來接人的是段琛,看門的老大爺自然對林墨印象深刻。

  大爺見林墨來了,一改往日的嚴肅,

  滿面笑容,

  「小姑娘來找段同學?」

  林墨點點頭。

  段琛正在辦公室里,和幾位尖子生對著一桌子的小滑塊轉輪研究著什麼,有些物理題著實變態,光理根本解決不了,

  得需要動手操作探究竟。

  林墨敲了敲門,來開門的是七班的一個大佬。大佬奇怪的看著林墨,琢磨這個丫頭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呃……同學,請問你這是來找誰……?」

  如此美女,不太像是他們奧賽組的人。

  「我找段琛,」林墨大大方方道。

  「請教題目的嘛?」

  「不,」

  「來送包子的。」

  「啊?」大佬傻了,舌頭打結,

  「包、包子?」

  裡面正在安裝小滑塊的段琛,頭也不抬地朝著門口問了句,聲音冷冷淡淡的,

  「薛明磊,誰?」

  薛明磊呆呆地扭過頭去,手指指了指門口,

  「有個大美女,」

  「說來給段神送包子。」

  那一瞬間,

  原本低頭聚精會神觀望大神做實驗的一干學霸們,

  紛紛太頭。

  整個辦公室,寂靜的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林墨一下子燒紅了臉,但她還是鬥著膽子,端著那四個已經涼透的醬肉包,

  走進辦公室內。

  在學霸們的目瞪口呆下,走到中間那個被所有人包圍的少年面前,

  捧出來兩個包子。

  低著頭,眼睛不敢往上看,

  「我、我爸,請你吃的,肉包子!」

  「……」

  向來做事穩重端莊、解決任何問題都從容有餘的段大佬,

  黑色頭髮下白皙的耳廓,

  突然冒著蒸汽,變成了緋紅。

  窗外的雲彩,圈出一朵心。

  *

  寒假放假前,一中最大的活動便是年底期末考試。

  高二還沒有開始全省統考,只是市里全部高中聯考。

  但所有學校都很重視市聯考的,一中提前一天開始收拾考場,所有教室以及不用的空教室也都排了考試地點。

  全理部一千五百多個學生,名字統統打亂,按照隨即排的順序,進行編排考場。

  平日裡是教室的考場,基本上都是三張桌子並在一起,兩頭一邊坐一個考生,中間空開,兩側的考試再分別間隔一個走廊,走廊另一端,再安一個考生。

  林墨的考場是隔壁七班,考試座位正好在中間三張桌子拼接一起的那一大排里。

  她到考場時,放下書包那一瞬間,

  突然就看到,張萱背著書包,走到了她對面那張桌子前。

  林墨:「……」

  真晦氣。

  林墨裝作沒看見張萱,坐下來就把頭扭向另一邊,只見走廊另一端坐下來的同學似乎有些眼熟。

  那個同學將書包橫在桌面上,伸手撕了桌角上貼著的考號。

  林墨看到了考號上的名字——

  秦肖,四部九班。

  「老秦啊!」身後的張萱突然隔空對著面前的那人喊道,「好巧,咱一個考場!」

  秦肖抬起頭來,一見是張萱,也笑了起來,

  「哎呀張萱!你也在這個考場!」

  兩個人隔著林墨打起了寒暄,林墨一下子有些鬱悶,乾脆低頭翻開書,背著課文,不去看她們。

  頭頂上的聲音,咕咕嚕嚕響了好久,說話聲不太大,而且似乎都在說一半藏一半,林墨捂著耳朵,什麼都沒聽到。

  但她能感覺著,在某一個瞬間,

  秦肖和張萱的目光,好像盯著她的位置,看了好久。

  第一場考語文,距離考試還有一小會兒,林墨抓緊時間背古詩詞,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馬上就要放假了,劉彩答應了她可以去作文大賽冬令營。

  能讓劉彩點頭著實不易,林墨覺得自己必須考好,才能更有底氣地抓住幸福的寒假!

  《春江花月夜》里幾個生僻字剛在本子紙上寫了幾筆,

  桌子角,突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咚!

  林墨抬起頭,

  只見張萱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她這邊的走廊,和秦肖站在一起。

  兩個女生一左一右,

  對著林墨,微微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林墨,」張萱沉思了片刻,率先開口,

  「是這樣的,我和老秦,有點事情想要……求你。」

  「考試的時候,能不能借你之手,幫忙在我和老秦之間,傳遞一下、嗯,選擇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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