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張萱的話說完,就咬著嘴唇和秦肖一起看林墨。

  林墨放在課本上的手指,逐漸加大力氣,

  

  壓著課本,出現一道淺淺的印記。

  張萱眼看著還剩不到十分鐘就要開考,已經有同學開始把書包放到教室外面。

  「林墨!」張萱壓低嗓音,語速飛快道,

  「你跟段琛那檔子事我不跟你計較,這次只要你能幫我們。」

  林墨抬頭看著張萱,

  「你成績那麼好,為什麼還要……?」

  張萱十指合攏,

  「求求了,你到時候幫忙看一下秦肖答題卡塗的選項的形狀,然後寫在你的答題卡上。也不用寫紙條傳遞,這樣老師肯定不會抓到!」

  林墨沒吭聲。

  張萱拍了拍她的桌子,

  「秦肖可是年級前二十,她的數學和化學特別好,林墨你理科一直都不行吧!你抄她的肯定要比你自己做強!」

  「就是啊,」秦肖在一旁勸林墨,

  「咱倆之間僅間隔了一道走廊,五十厘米不到的距離,你檢查試卷的時候假裝翻頁側過頭來就能看得見我答題卡塗卡的形狀。咱答題卡不都是五個一組?很容易就能推斷出相應的答案。這樣做老師根本不會注意到!」

  偷看答題卡塗卡形狀來推測對方填塗答案,

  林墨是真的第一次聽說。

  八點五十,監考老師一前一後抱著試捲走進考場。

  張萱和秦肖見林墨沒有回應,老師們又在揮著手讓同學們將書包和有關資料全部清出教室。

  兩個人沒辦法,只能先回到自己座位上。

  收拾桌面,準備第一場。

  語文對於林墨而言,基本沒什麼大問題,林墨的瘸腿處是古詩詞默寫,她雖然語文每次都能考特別高的分數,但背功還是稍微差了那麼一點點。

  好在這次的語文默寫,名句都是她專門加強背誦的。

  筆尖落紙,沙沙沙的聲音在整個教室里瀰漫,每個人都在奮筆疾書。

  林墨全心全意投入到了考試中,將張萱她們考前跟她說的話,完全拋到了腦後,

  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兒。

  下午才考數學。

  中午回家,林墨果然又沒能睡得著午覺。每次考試之時,劉彩就會同意她不早到校,

  在家休息休息。

  可都已經是考試了,

  中午又哪能睡得著?

  躺在床上不能入眠的大中午,房間裡的地暖蒸的人頭腦生疼。

  下午考數學前,林墨趴在桌面上用大拇指按壓著太陽穴,腦袋真的好疼,還來了大姨媽,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

  理科生們的數學考試,基本上都沒有在考前還臨頭抱佛腳的,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公式平日裡沒背過考前看兩眼也不會用。

  林墨正揉著額角,

  啪嗒——

  臉上突然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她低下頭一看,

  只見是一個小紙團。

  現在已經鮮少有人會用小紙團來傳遞答案了,一中的所有考試都會開監控。林墨拾起紙團,展開卻沒在上面看到什麼文字。

  「林墨!」左邊響起一聲輕微的呼喚。

  林墨往左邊偏了一下頭,

  就看到張萱一臉懇求,

  用嘴型做著啞語——

  求求了,拜託拜託。

  林墨這才想起,上午考語文前,

  張萱對她說的那番話。

  右邊過道對面,也傳來很細微很細微的喊聲,

  「拜託了啊——」

  林墨轉過頭去,秦肖正用同樣的表情,給她打招呼。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她還以為,語文考試上張萱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已經放棄了。

  數學考試的時間向來緊張。

  這套卷子,林墨做的有些吃力。

  十二個選擇題,最後兩道那真的不是人做的。

  特麼的找規律都給出上。

  林墨使出渾身解數,最終用橡皮扔了個「A」。

  大題最後兩道,數列加圓錐曲線與方程,

  艹!居然考了雙曲線上畫個橢圓再交叉個直線函數,然後在直線上求能不能有個不定點可以吧啦吧啦怎麼移動,

  能的話,寫出方程式,不能的話,請說明。

  這是人做的題嗎?

  林墨謹記數學老師的教誨,啥都不會,套路全上。

  她只能做出來第一問求解小橢圓和雙曲線的方程式,第二問求不定點,平日裡碰到這種題她就頭疼,

  更別說能解出來。

  數學老師說過,實在是做不出來,就把「X1X2」「X1+X2」的套路都羅列上,

  閱卷老師給步驟分的。

  林墨很艱難地將能寫上的公式全部都給寫上了,到最後真的是狂草亂舞,不管對不對,

  反正整張卷子是寫滿了。

  她又倒回去,將比較有把握的證明題三角函數以及較為簡單的數列題給檢查了一遍,確保這些能拿分的,一個字兒都不少。

  剩下兩道,聽天由命吧!反正錯位相減法最後求出來那個數,她再算一遍估計又能得出來新的答案。

  二卷林墨答完時,距離考試還剩十分鐘,一般數學考試能有餘下來時間的,

  要麼是大神級別的學霸,

  要麼,就像林墨這種,

  實在是破罐子破摔了。

  答題卡還沒塗,

  林墨將粉紅色的答題卡翻過正面,找出塗卡筆,拿著自己畫成符的試卷就開始塗卡。

  突然間,

  就聽到右手邊,秦肖的位置上,傳來幾下輕微的咳嗽聲。

  林墨是下意識地往右側偏了下頭。

  嘩啦——

  秦肖塗好了選擇題的答題卡,

  一大半,

  平坦坦地鋪在了過道那邊的桌子一側。

  很清晰,每一個選擇塗了哪一個格子,

  都異常明白地落入林墨可以辨別的視線中。

  秦肖低著頭,很淡然地在檢查答題卡二卷的大題部分,

  但捏著右邊卷子的手,似乎還輕微將答題卡抬起來一點點。

  這樣就導致林墨看到答題卡選擇題的形狀,更加明了!

  林墨的目光在觸及到秦肖故意掀起來的答題卡那一瞬間,

  視線刮過那曲折的黑色痕跡,還沒來得及讓眼睛產生的圖像傳送到大腦、形成視覺,

  一愣,

  迅速地把頭扭回了自己卷子的方向。

  心臟,在劇烈的跳動。

  臥/槽,

  她剛剛看到了什麼!!!

  人在太慌張時,很容易對前一秒看到的事物產生印象空缺的現象,所以她根本就想不起來剛才一不小心看到秦肖試卷上選擇題塗卡的形狀。

  林墨努力讓自己平靜、再平靜,不要去想不要去回憶。

  但就在這時,桌子的左面,

  同樣傳來一陣清嗓子的聲音。

  張萱假裝咳嗽,若有若無提醒著林墨,

  林墨緊繃著的大腦、原本忘記了剛才從秦肖試卷上看到選擇題塗卡形狀,

  卻突然,在張萱的聲音下,

  又開始,慢慢地復甦那黑色方塊的記憶!

  林墨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又去想那形狀,

  與此同時,張萱在一旁忽地嘩啦呼啦翻動起卷子。

  林墨不去看張萱,但絕對能聽得出來,張萱翻卷子的聲音中,夾雜著警示、催促,

  還有快要翻湧而出的焦急。

  那一串串紙刮過的暴躁,像是一把信子,

  霎時間衝撞進林墨雜亂無章的心,點燃被掩藏在內心深處的某團火。

  一點點勾引出,

  很多個畫面——

  媽媽臉上數不盡的笑容;

  歡樂的家庭氛圍;

  在親朋好友面前說不完的讚揚……

  好多,

  自己一直以來在拼命地跑、拼命地去抓,

  想要爭取的。

  ……

  林墨不受控制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答題卡。

  腦海中秦肖選擇題塗卡形狀,

  正在逐漸清晰。

  似乎、似乎……

  艹!

  林墨揉了把腦袋,居然有些發現——

  秦肖的答題卡,和她自己塗卡的形狀。

  不吻合!

  媽/的!

  秦肖是誰?

  常年年級二十一二名,

  985211大學穩坐,衝刺頂流高校,

  數學,從來沒下過135。

  「林墨!」

  一旁的張萱,居然喊了出來!

  林墨腦袋一團糟。

  心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嗓子口/爆/破出來。

  塗卡筆就在那裡,橡皮就在眼前。

  把答案改了,

  她或許就可以,

  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寒假,

  或許張萱不會再來煩自己。

  ……

  最後剩下五分鐘,從秦肖答題卡上不經意瞟到的答案已經完完全全回憶起來。

  林墨終是伸出手,

  左側張萱期待的目光盯緊了自己抓向塗卡筆的指尖。

  嘩啦——

  食指拇指捏著答題卡,

  一下子翻叩過來。

  將答題卡塗著選擇題答案的正面,叩朝下。

  林墨順便將塗卡筆橡皮以及簽字筆全部放回到鉛筆盒中。

  不管兩邊的人如何翻動卷子來警示發出更多的焦急,

  她都統統堵在腦後,

  一股腦趴在桌子上,

  胳膊抱在頭頂,將耳朵塞在校服之下。

  去他/媽的作弊吧!

  滾啊!!!

  交卷鈴聲打響那一刻,林墨還是將答題卡的正面叩朝向下,

  直到監考老師收到她旁邊時,

  她才將試卷拿了起來,遞給老師。

  長長舒了一口氣,背部仰向後方。

  真好,

  寒假就算會被批的落花流水,

  至少自己的內心,沒有惶恐不安。

  林墨是真的感覺到了渾身輕鬆。

  張萱的臉色很難看,連帶著秦肖,她倆從外面拿回書包後,就在小聲嘀咕著什麼,

  目光一直聚焦在林墨身上。

  林墨收拾好桌子上的草稿紙,邁著輕快的腳步,

  頭也不回離開了考場。

  老/子問心無愧!

  一想到晚上還說好了和段琛一起去奧賽樓的小食堂吃好吃的,

  林墨更開心了,

  仿佛比取得了多麼優異的成績還要舒坦,

  背著書包,一蹦一跳就往自己班級走。

  *

  段琛和林墨約定好晚上一起吃飯,難得林柏有事情,同意林墨在學校里吃。

  可不得抓緊時間,好好培養感情。

  考完數學,大佬必定要被一幫學霸們圍著對選擇填空答案。

  段琛被人追著,一路從考場內追到奧賽樓外,他沒有直接回教室去找林墨,畢竟兩人要一起吃飯,段琛知道林墨有些避諱同學們的雜言亂語,

  所以跟林墨事先說好,在奧賽樓外的松樹叢旁等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追著他問題的人,都已經對完答案,逐漸離去。

  林墨卻——

  遲遲沒有出現。

  段琛心一沉,超出二十分鐘後他就覺察出來不對勁兒,

  林墨雖然平日裡收拾東西有些磨嘰,

  但很少有遲到超出十五分鐘的。

  本能的擔心讓他沒辦法再繼續等待下去,段琛將手中的卷子摺疊了兩下塞入口袋中,

  折身,拔腿就往四部教學樓跑。

  一路上他近乎飛奔,越是接近教室心中不好的感覺越強烈。

  「林墨——」段琛一口氣跑到了四樓,直接去向四部八班的教室,

  扒著門框,對教室內大喊道。

  正值晚飯時間,教室里零零星星就幾個沒去食堂、吃超市快餐的學生。

  「林墨呢!」段琛見林墨的課桌上,還放著剛提回來的書包,走進教室,臉上寫滿了焦急,問不遠處坐在一起討論題目的同學,

  「你們有沒有誰看到了林墨?」

  被問到的女生當場愣住,

  因為她從來沒見過——這般把持不住姿態的段琛。

  女生張著嘴,傻愣了好半天,

  直到段琛再次敲敲她的桌面,她才緩過神,磕磕絆絆地回答道,

  「啊……段神你找林墨?」

  「我也不知道啊,我剛剛好像看到她出了教室……」

  教室來來往往那麼多人,誰去關心一個跟自己不熟的人?

  段琛轉頭又看了眼林墨的課桌,

  突然發現,林墨無論何時都會放在桌面上的抽紙,

  不見了。

  「你們班旁邊的洗手間怎麼大門被反鎖了?!」

  就在這時,門外探進來個腦袋,是隔壁9班的女生,滿臉疑惑地問道,

  「是你們8班的人包場在裡面做什麼事嗎?」

  學校有很多學生湊堆想說什麼事又不願意被外人聽到時,都會偷偷溜進衛生間,並將外面的大門給反鎖。

  男生抽菸喝酒,女生換衣服或者偷偷帶手機。

  反正一層教學樓,有三個公共廁所,不耽誤大家上。

  那個被段琛問及的女生,聽到隔壁班人的詢問,

  突然就抬起頭,像是一下子想起來什麼似的,

  拍了拍腦袋,

  「哦對!好像是我們班包場。」

  「張萱她們說放學去衛生間,說『要弄死誰誰』……對!參與的還有你們9班的秦肖!啊段神,我想起來了——」

  「剛剛回教室的時候,我好像看到林墨拿著抽紙去了衛生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