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安靜!」監考老師扭頭喊道。
大概英語是主三科裡面唯一一門兩個小時之內做完都遊刃有餘的科目,加上考完英語再考一科化學,就可以放假,
考場內的同學們聽見「居然有人作弊」這件事,
一個個,瞬間瞪起了眼睛。
就算老師不讓他們看,大家也都悄悄回著頭,
打量向考場後半部分。
林墨距離男生的位置很近,她就差作文的謄抄了,時間相當寬裕,
所以也跟著看向「案發地點」。
監考老師低著頭問男生,究竟怎麼回事。
目光在男生與張萱的臉上來回遊動。
男生鄙夷地勾了勾嘴角,讓老師去看張萱的答題卡,
「她從上午考物理和生物的時候,就開始看我的卷子。」
「你是怎麼注意到的?」老師儘量用很小的聲音。
男生聳了聳肩,
「考物理最後檢查試卷那會兒,抬頭間偶然看到的。」
「你胡說!」張萱漲紅了臉,聲音拔高,「誰考試的時候不會稍微動動脖子?我可能是稍微抬抬頭,就被你誤解成看你答題卡了!」
年輕的監考老師比她們大不了多少歲,抱著胳膊沉思了片刻,
伸出手,拿起張萱的試卷,
以及答題卡。
張萱慌張地攥住,「你幹嘛!」
「我看看。」老師的語氣挺溫和的。
「行了,你先坐下繼續寫卷子吧。」監考老師扭頭對男生說道,說完了,便拿著張萱的試卷和答題卡,左右比對了一番。
又掉轉過頭,看了眼男生桌面的試卷以及答題卡。
學校里每年大型考試,都會抓出來一兩個考試作弊的學生。其實這些現象並不少見,尤其一中考生完全打亂順序排考場這種制度,
一旦碰上個會抄的,旁邊再坐了個大佬。
但每年也就抓出來一兩個,
學校要面子啊!
監考老師唰唰看完張萱和男生的卷子,一下子便心知肚明。她琢磨著要不要上報,其實上報了級部里也不一定管。
碰上某些個領導,估計還會被數落一頓沒眼數。
老師把卷子還給張萱,低聲警告了句「答自己的」,
張萱捧著試卷,長長舒了口氣。
林墨目瞪口呆——
天……這、這就沒事兒啦?
張萱將卷子壓嚴實了,繼續低下頭做題。
林墨回過頭去,拿起筆準備抄作文,
然而就在她轉頭那一瞬間,
餘光,稍稍瞥見不遠處男生的位置。
那個男生,嘴角似乎輕微上揚。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
考場的前門,突然被咚咚咚敲響。
監考老師起身去開門,
大門被推開——
四五個穿著莊重西服的男人,背手嚴肅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西裝革履,圓滾滾的大肚子上還貼著一根鮮紅的領帶。
考場瞬間靜的一根針掉落都能聽到,來的不是別人,
正是他們A市一中的一把手、掌握整個一中最高權力的大校長。
以及學校里幾個身居高位的行政校長!
這個時候誰都沒心思做題了,儘管不能出聲,但大家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大校長的身體。
林墨沒見過這種陣仗,媽呀就考個期末考試,怎麼忽然間一中第一天團光臨她所在的考場?
監考老師也是傻了眼,愣了好一會兒,才低著頭跟大校長打招呼。
大校長沒什麼表情,但是後面跟著的行政校長們一個個臉色極差,等級最低的級部主任低聲呵斥著年輕監考老師,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監考老師的瞳孔瞬間縮緊,半晌,抬手一二三四五沿著林墨所在的那一大排指去。
指尖停在了張萱的位置。
張主任對著大校長賠笑,抓起放在講台上已經劃了線的「考場違紀表」,
迅速走到張萱面前。
「名字。」張主任將違紀名單表和簽字筆拍在桌子上。
張萱已經哆嗦道整個人懵逼了,事實上不只是她,就連旁邊的林墨都看傻了眼。以前是真的沒見過學生作弊會動用這麼大的干戈,
大校長都親自出面!
「看什麼看!自己做自己的卷子!」張主任朝著一旁湊熱鬧的學生低吼。
林墨慌忙看回到自己的試卷,但距離實在是太近了,不想聽也在不斷傳入耳朵中。
她聽到張萱帶著哭腔,不斷狡辯。
說著,自己沒抄。
學校領導班子自然不是吃素的。
又過了沒多久,
級部主任帶著違紀名單表,走回到講台前。
低聲跟大校長以及行政校長們,說了些什麼。
一幫人,在監考老師的賠笑中,離開了教室。
林墨抄完作文,抬頭看,正好還有十分鐘交卷。
她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選擇題,
眼睛微微往左手邊瞟去。
只見張萱趴在桌子上,從衣服里露出來的手,緊緊攥著卷子,
將考卷攥的稀巴爛。
整個考場,鴉雀無聲,
卻有無數個目光,正在悄無聲息打量著被「定罪」的女孩。
英語考試一結束,監考老師剛抱著答題卡離開教室,
全考場瞬間譁然。
大家紛紛湊了堆,站在距離林墨所在那一排有一定距離的位置,小聲的悄悄的,討論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林墨不太想被人萬眾矚目,便也借著出去拿課本,靠在門口半天沒進去。
教室里張萱的位置,周圍前前後後的考生都離開,一大圈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趴在桌子上,也不顧是公共場合,嚎啕大哭起來。
原本昨天還在和張萱「姐妹情深」的秦肖,眼下卻沒上前去安慰張萱。
大概是這件事真的實在是太嚴重了,講句實話,年年都有作弊被抓並且被通報,
但讓大校長親自上陣來記名字的,
張萱是頭一個。
所有的學生也都是第一次見。
林墨看到秦肖從考場出去後,就不知道去了哪裡,留著張萱一個人在位子上哭的稀里嘩啦。
唉,何苦呢?
那個舉報張萱的男生,沒事人似的,上了趟廁所,拿著英語卷子不知道跑哪兒了去。
最後一場化學考完,同學們一個個背著書包回自己班級教室,等待一個小時後班主任前來開班會。
每年期末考考完,一中是直接放假的,而成績則是由班主任飛信發到每位家長的手機里。
考完試到班會還有一個小時的空閒時間,說是給同學們打掃衛生的,但誰又有心情去掃地拖地?
這一個小時中,「張萱作弊被抓」,插翅傳遍整個年級。
包括三部文科,統統聽說了此事。考試結束不出半個小時,學校對作弊學生的通報紅頭文件便從一樓貼到了四樓。
林墨老老實實去盛路的私人小辦公室里抱要搬回家的書,一路上四處都能聽到別班的人在議論四部八班有考試作弊被抓的學生,
「據說……還是四部八的前十名常駐。」
「就那個小個子長得很機靈的女生吧!我知道她……真的想不到啊!」
「重點班作弊,唉!不過也難說,聽聞舉報她的,是化學奧賽組的大佬。」
「化奧大佬?誰?王聽眠還是龐源?」
「王聽眠……」
「我靠!王聽眠?王聽眠不是從來不給別人看到卷子一絲一毫的機會麼!他考試的時候哪一次都恨不得把答題卡捂得嚴嚴實實,這個大家不是都知道的啊?那女的是怎麼還會去打眠大佬答題卡的主意?!」
「這誰知道?大佬世事無常……靠靠靠!你看你看,那不是——段琛段琛!段琛怎麼過來了……我靠,王聽眠和他一起!」
林墨拖著笨重塑料箱子的胳膊突然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女孩抬起頭,
就看到段琛一隻手提著校服,另一隻手隨意垂在褲縫間,含笑看著她。
在男生身後,此次作弊事件的當事人之一——王聽眠拿著兩張卷子,抿著嘴對答案。
「要我幫你搬?」段琛走上前來,彎腰就打算接過林墨手中沉重的箱子。
林墨看著他已經幫自己抬起箱子後半邊,才回過神,嘴上說著「不用不用」,
但身體卻十分實誠,另一邊的箱子直接給放到了地上。
段琛:「……」
男生一把扛起透明粉的收納箱,往教室走。旁邊一堆同學吃驚地張大了嘴,沒想到段神居然會幫人搬箱子!
林墨在眾目睽睽中,有些彆扭地跟在段琛身後。
「王聽眠!」段琛走了兩步,突然側了側身子,喊道,
「卷子就先放在你那裡了!」
「OK,」王聽眠頭也不抬給段琛做了個手勢,
「回頭有疑問我晚上上線給你發過去。」
林墨回頭望了望端著卷子往樓下走的男生,追在段琛後面,邊看邊悄悄問他,
「你認識王聽眠啊?」
段琛扛著箱子,氣息卻絲毫不亂,很認真地跟林墨解釋道,
「一開始他也是奧賽物理組的。」
「但是後來為了要省隊的名額,才轉了化學組。」
「王聽眠的理科稍微弱一點兒,他化學和生物好,好幾次險些沒考過他。」
北方的冬天,空氣是蒼白的霧蒙蒙,霧霾時而漂浮在頭頂上方。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長長的過廊,玻璃窗外,灰色光禿禿的枝幹交叉在被白茫茫的天朦朧了的日光下。
太陽像一個橙色的大燈籠,吊掛在樹梢間。
林墨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今天下午的事情,王聽眠他……」
段琛停下腳步,雙手撐著塑料箱,
背對著林墨,
聲音沉甸甸的,
「墨墨,」
「覺得我手段很殘忍,是嗎?」
這是段琛第一次,喊林墨為「墨墨」。
沒否認,直接承認。
太陽落在窗外蒼茫天空下,乾枯的樹杈,四起的霧霾,更遠處,冬日裡的大海漂浮著昏暗的青色。
段琛站在暗紅色走廊大理石地板磚前,光線將他的身影拉出長長一道倒影,
摻雜著暗黃色的一團,
從地板磚往牆壁上蔓延。
少年深沉的雙眼中,浮動著決絕,
還有一絲不安。
林墨心裡的那塊石頭忽然就落了下來,她背著手往前跳了幾步,
跳到段琛更前面,
轉過身,
對著夕陽下的少年,揮了揮手,
「你好矯情啊。」
「就這麼點兒小舉動,還給用上『殘忍手段』來形容。」
「怪不得——語文考不過我啦~」
十七歲的年紀,
他們懂得很多,
卻也有太多不懂。
可彼此與彼此之間都知道,
你我他,早就不是相信對是對錯是錯的孩子。
*
過了兩天的幸福生活,小年的當晚,林墨迎來了半年一度收期末成績的大轟炸。
簡訊是發到劉彩的手機上,是晚上七點發的,林墨一家三口正在吃餃子。
叮——
伴隨著蘋果獨特的手機簡訊提示音,林墨呆了一下,迅速放下筷子,
往嘴裡噎著剩下半個餃子,搶先在林柏起身前,沖入臥室。
劉彩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發出光,林墨捂著胸口,逐漸放慢腳步,
一點一點,靠近床頭櫃。
手下的心臟,撲通撲通加快跳動。
她只睜開一隻眼,幾乎是用盡畢生的勇氣,
將腦袋,
湊了上去——
【語文:141】
【數學:123】
【英語:134】
【物理……】
……
【總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臥里突然爆出林墨撕心裂肺的尖叫,劉彩和林柏站起身就往小客廳走,
剛過了走廊,便看到自家閨女滿臉興奮地從主臥里蹦躂出來,
手裡攥著的手機搖晃到差點兒飛出去。
「媽媽!」
林墨興奮到不能自我,
「我考了633!!!」
「進年級前300了!!!」
……
全國作文大賽的冬令營以及複賽賽場設立在南方S市,主辦方還是比較有人性,年後才進行集訓。
林家這個冬天,過的其樂融融,大年三十回爺爺家那天,劉彩還准許林墨在爺爺家住了一晚。
平坦的紅瓦轉小房子,四四方方的小庭院,一盞橘紅的燈照映在大門前的稻草堆之上,
給來拜年的人留一個引路光。
林墨的老家興年三十的晚上拜年,林墨吃完年夜飯,就跟著父親一起去村子裡挨家挨戶要糖吃,夜晚很黑,但是在鄉下里,天上的星星卻也很是明亮。
林柏牽著她的手,一隻腳一個腳印踏在下過雪後的泥土上,天空的星光在閃爍,沒有工業污染的原野間,半山腰上,
抬頭就可以看到,飄渺的銀河。
黑色的樹枝,映在那夜幕星辰之下。
「墨墨,」
走到村子最西頭那一戶的門前,林柏突然轉頭問林墨,
「前門要拜年的人家,還記得叫什麼嗎?」
七大姑八大姨的稱呼,從小就是林墨的頭疼點。
但即將要去的這一家,林墨還是印象很深刻的。
「記得,」林墨在黑暗中點頭,「八寶粥大娘嘛。」
這家的女主人,在林墨五歲時,曾經給林墨送過好多八寶粥,當時林墨正好生病,別的都吃不進去,
就只想吃八寶粥大娘做的有十一種穀物的甜粥。
「嗯……其實八寶粥大娘的娘家,跟你一個同學,關係頗為深淵。」林柏又開口道。
林墨隨意接了他的話,
「哦,誰啊?」
反正她也不知道八寶粥大娘姓什麼,只知道她男人姓林。
「你那個同桌,」
「余教授的兒子,段琛。」
「八寶粥大娘,姓余。」
林墨:「……」
???
啥?神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