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段琛正站在奧賽基地封閉室的大門外。

  封閉室內,來自天南海北的物理頂尖學生都在瘋狂刷題,他們還有不到一天就要進行奧賽國家隊的選拔賽了,

  時間分外寶貴。

  答疑老師出去接了個水,端著茶杯回來的路上,就看到今年參賽種子選手裡、基本上穩著物理奧賽第一名的那個男生,沒在封閉室里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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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拿著手機,站在門口,

  低頭,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敲打。

  答疑老師上前去,柔聲問段琛,是有什麼很緊急的事情嗎?

  「看你臉色不太好。」

  段琛抬起頭來,雖然表情依舊沉穩,

  可攥著手機的關節,卻泛出一圈用力過度的白。

  「老師,」

  「我需要,請半天……不,可能更多時間的假。」

  「後天就要選拔賽了!」答疑老師一愣,下意識阻攔他,「你這個時候出去,肯定會對比賽有影響的!」

  段琛欠了欠身,收起手機就往教務處,

  開假條。

  教務處的老師第一反應是不批准,

  「有什麼事,不能等到選拔賽結束再搞?」

  「你們好不容易拼搏到這一步!」

  段琛手一下子拍在了漆黑的辦公桌上,

  臉色陰沉,聲音里是可以聽得到的著急,

  「如果你們不批,」

  「那我直接退賽。」

  像段琛這種學生,就算不走奧賽的道路,也能通過自己的絕對實力用裸分考入心儀的大學。

  教導處的老師一下子明白了,如果今天不讓段琛出去,那麼他退賽也絕對不是說著玩玩。

  段琛可以再用正規高考來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而他們奧賽選拔基地要是丟失了一個重量級的選手——

  很有可能會對他們主辦方造成不好的影響!

  「好吧好吧。」老師真的是沒轍了,給段琛列印批假條,唰唰唰簽好字。

  段琛直接打車去了作文大賽所在的冬令營基地。

  南方的冬天風很刺骨,段琛的大衣都沒來得及穿,只套了一件單薄的運動外套。

  冬令營基地和奧賽場地,相隔了大半個S市。

  一路上段琛的手機就沒有暗下來屏幕過,林墨跟他在電話里哇啦哇啦哭,他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安慰著電話那一頭的小姑娘。

  小姑娘只說了幾句,電話就突然給掐斷了。

  段琛心裡急出來火,

  一上火,胃就開始疼。

  他不是個善於表達自己情緒的人,所以明明很疼,卻也只是用手按著胃部。

  輕聲跟前面開車的司機道,

  「師傅,麻煩快一點兒。」

  *

  林墨手機沒電了,但是又不能折回宿舍找充電線。

  周圍人有拿著手機玩的,林墨想去借一個手機來,回段琛的電話。

  可手機借到手了,她才發現——

  段琛的號碼……

  林墨不擅長記數字,林柏的手機號她背了好些年都才勉強背過。

  這陣子的電話都是段琛主動撥給她的,來電顯示也都是段琛的名字。

  林墨覺得自己怎麼什麼事情都做不好啊……

  其實也沒有多麼難過,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麼昨天晚上又沒有睡著,她不應該那麼執著獎項,最開始最開始報名參賽就是出於對寫作的喜歡,

  那現在的緊張,想要爭奪名次,因為沒寫出狀態而想要去把旁邊那一扇扇門給踹掉的戾氣,

  又是什麼?

  林墨縮成一團蹲在休息室的大門外,有人從裡面出來有人再次進去。

  舍友過來問林墨,怎麼哭了啊?

  林墨說自己可能沒考好。

  蘑菇頭的女孩拍著林墨的肩膀安慰她,

  「沒事的沒事的,不就是一場比賽,我也沒寫好。題目命制的太偏了,我鐵定進不了決賽呢……」

  林墨不明白為什麼她們的心態,可以這麼好。

  幾個女孩蹲在門口說了一會兒,終於讓林墨能稍微平靜一些。林墨被她們攙扶著往休息室返回,

  站起身來那一瞬間,

  蘑菇頭突然喊了一聲,

  「小墨……」

  林墨吸了一下依舊不通暢的鼻子,聲音啞啞的,「嗯?」了一聲。

  蘑菇頭臉色有些不太自在,

  脫下自己的衣服,裹在林墨的腰上。

  「你、來哪個了?」女生壓低嗓音。

  林墨一愣,下意識轉腦袋往身後看——

  果然,白色的褲子上,

  滲出淡淡的紅色。

  林墨頭腦空白了好半天,舍友不知道她怎麼了,以為她是不是沒帶衛生巾,小聲跟她說,

  「我們去幫你問問別人有沒有帶的?」

  林墨遲鈍地、聲音磕磕絆絆地,吐出幾個字,

  「我來培訓基地前,姨媽才剛走……」

  在場的幾個人都愣了。

  林墨有些不知所措,這個絕對不是正常的月經,以前雖然也會出現,但都是在劇烈跑步或者是期末考試前,

  才會發生的。

  「這……」另一個舍友也不知道這種情況是為什麼,但眼下也顧不得去想,她拍怕林墨的肩膀,往身後的休息室一指,

  「馨爾你先陪林墨去衛生間,我進去問問有沒有人多帶了姨媽巾……」

  兩人剛轉身,

  林墨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黑影。

  她能聽得到,旁邊的沈馨爾,倒抽了一口氣。

  「wo……你是……?」

  林墨的胳膊被人用力攥住。

  她抬起頭,

  就看到穿著白色省隊服的段琛,

  眉頭擰成「川」字,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圍著衣服的腰肢。

  「段琛……?」

  「這是怎麼了?」段琛問道,

  邊問邊蹲下了身子。

  林墨這才發覺情況的不對勁,他們現在還是在公共場合,段琛就這么半蹲在自己下半身前,

  腰部圍著個衣服,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女孩子來那個了。

  「不是,段琛,你、你先起來。」林墨慌張地去拉男生。

  紅著臉,支支吾吾道,

  「我……就是、就是,那個了。」

  雖然不是真的來姨媽,但總比讓段琛這樣下去強。林墨一想到這些日子段琛在手機里那老媽子的氣質,

  是真的害怕這人當著外人面,伸手去給她揉肚子。

  「帶衛生巾了嗎?」段琛挺穩重地問出來這麼一句。

  林墨:「……」

  「……」

  「……」

  聲音不大,

  但是對面剛好有人從休息室的門出來,

  旁邊沈馨爾也靠的特別近。

  「你陪她先去衛生間,」段琛站起身,跟一側快要石化的沈馨爾淡淡的吩咐了兩句,

  「我去給她買衛生巾。」

  沈馨爾:「……」

  不是,你一個男的,去給女生買衛生巾?

  ???

  段琛絲毫沒有尷尬的情緒,手揉了揉林墨的肩膀,讓她稍稍忍一下。

  然後轉身,就往通往外出樓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開環的運動外衣,下擺帶起一陣風。

  沈馨爾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

  「小墨啊,」

  「我真的是,第一次見有男的主動去給女孩買衛生巾的,」

  「他會不會被超市售貨員當作猥瑣男給打出來啊……」

  段琛雖然沒被隔壁超市的老闆當作猥/瑣男給報警,

  但也被進來買水的人給當成猴子看。

  「一共五十五塊八。」

  超市老闆是個男的,長得卻很小巧,一看就是南方男人的模樣。

  他瞅著這個提著一大筐子衛生巾繳費的年輕男子,明明長了張高傲冷清的臉,單看本人絕對跟過來買衛生巾八竿子打不著。

  「……」

  段琛付了錢,提著衛生巾就要離開。

  超市老闆實在是忍不住了,在後面喊住段琛,

  「小伙子——」

  「?」段琛轉過頭去,神色略帶著急。

  老闆欲言又止,最終斟酌了半天,才小聲開口,

  「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段琛:「……?」

  「就比如說……被家/暴了,所以才出來、給家裡那位……買這種東西?」

  段琛:「……」

  超市老闆最終還是強行拉著段琛加了微信,他說什麼也不信段琛是自願過來給女生買衛生巾的,

  「以後再碰到家/暴,可以跟哥訴苦。」

  段琛提著一塑膠袋的衛生巾,回到比賽現場。

  沈馨爾站在公共廁所外面,見到段琛真的買回來衛生巾,兩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Woc!如此帥哥,為何要這樣做!

  段琛走到沈馨爾面前,當著來來往往上廁所的女生面前,

  打開那塑膠袋。

  紫色粉色藍色的衛生巾嘟嘟嚕嚕冒了出來,有大的有小的,夜用日用護墊應有盡有。沈馨爾抱著衛生巾風中凌亂,

  只聽到對面的少年用充滿磁性的聲音,很認真地說道,

  「我不太懂女孩子用的這個東西,」

  「所以每種型號的都買了。」

  沈馨爾咔咔咔石化,但石化前,她還是拿起其中一包,看了眼封皮上的標籤,有些好奇道,

  「帥哥,你……」

  「你是怎麼確定小墨用棉柔面的?而不是用乾爽網面的?」

  她發現了,段琛買回來的衛生巾——

  無一例外,全都是棉柔類型。

  段琛一邊將核對好的衛生巾放回到袋子裡,一邊轉了一圈身,看到旁邊有接水的一次性紙杯,

  拿起一個,從口袋裡摸出一袋紅糖薑茶,

  倒入,沖開。

  少年端著紅糖姜水,再次來到沈馨爾面前。

  沈馨爾有些小崩潰。

  段琛用嘴唇吹著滾燙的水,回答沈馨爾剛剛的問題,

  「墨墨夏天穿的衣服,都是雪紡的或者面料很絲滑的,」

  「吃飯的時候也不喜歡東西粘在嘴角,喝稀飯有半點兒米糊糊粘了上去,都要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乾淨。」

  「我猜她不喜歡東西黏在身上,網面衛生巾容易粘皮膚,棉柔的不粘。」

  沈馨爾:「……」

  林墨坐在廁所隔間的馬桶上,確定不是月經,跟以前跑步跑歡脫了出現的狀況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流的血,卻特別多。

  她嘆了口氣,似乎因為身體突然出毛病的緣故,就連對比賽結果等候的難受都消散了不少。林墨托著腮等沈馨爾送衛生巾,腦袋還是生疼。

  「林墨——」

  「你在哪個隔間?」

  林墨聽到沈馨爾的聲音,開口道,

  「第三個——」

  隔間門板上方,「嗖!」地下子丟進來一大塑料包的東西。

  「還有這個!」

  沒等林墨打開塑料包,又一個軟綿綿的物體從天而降。

  林墨將蓋在頭上的衣服扯了下來,

  白色的運動外套,胸口鑲有S省的標誌。

  是段琛的,選拔賽隊服。

  「你老公對你真好!「沈馨爾羨慕道。

  林墨臉一紅,舌頭有些打結,

  「他他他,段琛他還在、外面?」

  「紅糖薑茶伺候著呢!」

  「……」

  段琛一米八多,雖然吃飯少但是身材還是一等一的好,他的隊服套在一米六/四林墨的身子上,

  著實有些大。

  特別是最下端的邊緣,

  直接蓋過林墨的大腿/根。

  不過這樣正好,可以將林墨後面被血染了紅色的褲子給遮一遮。

  林墨提著一大袋子的衛生巾,洗乾淨手後走出了衛生間。

  段琛一個人倚著牆,一隻手按著腰,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次性紙杯,

  眼眸微微下垂,

  似乎有些疲憊。

  林墨走上前去,

  戳了戳段琛的胳膊。

  「……」

  段琛猛然抬起頭,的確是有點困意,眼睛輕微朦朧。

  「喝點紅糖水。」

  林墨接過一次性紙杯,捧在掌心,

  有些歉意道,

  「對不起啊,」

  「讓你……特地跑來一趟。」

  「要回去嗎?」段琛指了指會場。

  林墨搖搖頭。

  段琛沒有再問。

  「對不起啊,」

  兩人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半晌,林墨又道了一遍歉。

  段琛略微皺眉,

  「我確實有些生氣。」

  「……」

  「自己的生理期都記不住?」

  「……」

  「疼暈了,萬一旁邊沒人,怎麼辦?」

  「……」林墨低著頭,小聲道,

  「不是大姨媽……」

  「?」

  「老毛病了。」小姑娘喝了口紅糖薑茶,溫度剛剛好,

  「從初三中考那年開始,一旦跑步跑厲害,就會莫名流血。」

  「沒去醫院查查?」

  「……沒有,又不是什麼大事。」林墨咧嘴一笑,「反正碰到的班主任不也一直給我批假不用跑操!」

  段琛的眉心依舊擰成「川」字。

  氣氛有些低壓。

  林墨見到段琛,躁亂崩盤的內心似乎一下子好了很多,紅糖水甜甜的,更是讓多巴胺分泌充足。

  段琛用手機查了一圈林墨的這個狀況,蹲在地上的林墨突然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怎麼了?」少年順勢也跟著蹲了下來。

  林墨低著頭,聲音有些停頓,

  「我好難受。」

  「哪裡難受?」段琛連忙問道。

  林墨用手捂著心臟,又指了指頭,

  「這裡、還有這裡,」

  「就是想哭的難受,昨天晚上睡覺前開始,突然興奮的渾身發熱。」

  「晚上、沒睡著,閉上眼睛怎麼睡都不行,越來越清醒,現在頭就好疼。」

  段琛放下塑膠袋,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貼上了林墨的太陽穴,

  輕輕揉動,

  「這樣,會不會舒服一些?」

  林墨的眼淚「唰!」地下子流了下來。

  「我考砸了,」

  「寫的不順,開頭還有錯別字,用筆劃了好多下。」

  「你知道的,寫作文最講究開頭結尾,出現卷面不整潔很敗壞閱卷老師的好感。」

  「以前沒碰見過考作文前,睡不著覺的。我的頭好疼,早上起來差點兒站不穩,還喝了一大杯咖啡,胃一直泛噁心……」

  林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明明過去每次考數理化前晚上中午睡不著,她也沒這麼難過。

  段琛遇事向來穩重,從不慌張,

  但此時此刻,卻被林墨的眼淚給嚇了一大跳。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說著一口流利外語去參加全國辯論大賽打天下的嘴突然就失了靈,

  口袋裡的紙巾全部翻出,給哭的稀里嘩啦的小姑娘擦臉。

  「咖啡當然不能喝啊,那等會兒大會結束,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墨墨你別哭……別哭別哭,這麼揉揉頭還疼的那麼厲害嗎?」

  林墨用紙巾擤了一大把鼻涕,有幾滴就這麼滴到了段琛的襯衣上。

  段琛也不在乎的。

  「我不比賽了,」林墨紅著眼眶,一抽一抽道,

  「我真的好討厭這種比拼類的東西,寫作是我的愛好,我為什麼一定要去跟人爭搶。」

  「好好好,我們不比了。」段琛拍著她的背。

  林墨這麼說了,他還真的翻出手機通訊錄,

  認真思考有沒有能聯繫的、跟比賽相關的認識的人。

  余長安好像的確是認識主辦方……

  可還沒等他找出來那人的號碼,

  林墨卻又拿著面紙擤了一大下鼻子,

  「我要是進了決賽,以後我就不學數理化了!」

  段琛:「……」

  他似乎、大致能從林墨完全接不上茬的話里,隱隱約約猜出林墨怎麼突然這麼崩潰的緣由——

  是不是,這小姑娘,平日裡壓力太大了啊……?

  段琛剛想試探性地問一問,

  前面走廊盡頭,會場大門卻一下子被推開。

  「林墨——」

  戴著賽場工作人員藍牌子的女子面無表情從裡面探出一個頭,

  「五分鐘後公布比賽成績,」

  「就差你一個人還沒到場!」

  *

  林墨是抱著膝蓋,蜷縮著身子坐在參賽選手第一排前的地板上的。

  她這已經不是正常的緊張狀態,別的選手也都或多或少出現出成績前的焦慮,

  但沒有像林墨這般,整個人雙眼死死盯著走到頒獎台的老教授,

  一根一根咬手指頭。

  段琛越來越覺得林墨的狀況很不對勁兒,但是眼下他卻完全無能為力——

  因為此時此刻的林墨,根本油鹽不進、刀槍不入,

  似乎就像是把自己的意識封閉在了一個小小的空間裡,除了雙眼在看,耳朵在聽著成績的公布,

  其餘的感官全失,誰也叫不醒!

  段琛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脖子上掛了一個藍色的牌牌,

  坐到了林墨旁邊的位置上。

  很多人看著,

  就這樣彎下腰,保持著一個動作,

  用手輕輕捏著林墨的後脖頸。

  以前聽父親說過,頭疼,捏捏脖子,會舒服很多。

  林墨咬著指甲,整個人都是繃緊的。

  肌肉摸上去,硬邦邦。

  段琛突然就覺得,這種激烈的反應,

  肯定不是一兩天形成的。

  那這些年、每一次的考試發成績前,

  她都是這般……情緒坍塌麼?

  十二點整,比賽特邀首都大中文系老教授,穿著筆挺的中山裝,

  在眾人目光中,一步步走上鮮花插滿的頒獎台。

  手裡拿著一個用燙金邊鑲嵌的黑色信封。

  台下一片熱烈的掌聲。

  老教授微笑著,打開了那個信封。

  「下面,由我來宣布,進入到決賽十二位參賽選手的名單——」

  「第十二名——22號選手,烏明明,複賽成績:89.5分;」

  「第十一名——35號選手,郁歡,複賽成績:89.6分;」

  「第十一名——18號選手……」

  ……

  每一個參賽選手,都有一個試卷序號,

  序號是打亂順序的,防止閱卷時出現舞弊。

  林墨是13號。

  13,

  在西方傳說中,很不吉利的一個數字。

  老教授說話的速度越來越慢,

  已經念完了前十一位進決賽的名字。

  還是、沒有13號。

  段琛能感覺到,手下後脖頸皮膚中的血液,

  在雜亂無章地沸騰。

  「最後,我宣布,」

  「本次複賽第一名獲得者——」

  「13號參賽選手,」

  「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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