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林墨一直覺得自己挺喪的。
按理說A大王牌生物學院首席大教授的女兒,出生就含著金湯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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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銜要多光彩就有多光彩,
前途應該要多明媚就多麼明亮。
節假日父母會陪著一起出去遊玩,是很多家長沒有寒暑假同學們羨慕也得不到的。
可林墨卻沒有生活的目標,
她甚至對未來沒有任何方向,
坐在教室里,看不懂,奮筆疾書的同學,
為何要如此拼命地學習。
不明白,為什麼教學樓里下樓梯,都有那麼多人要拿著小冊子背單詞。
寫東西只是她的一個愛好,她從來沒想過用寫文去塑造自己的未來。
中文系老教授親自給進入決賽的參賽選手頒發晉級證書,每人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獎盃,
獎盃上印有金光閃閃的大賽圖章。
林墨從教授的手中接過那獎盃,教授十分慈祥地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林同學,」
「非常有才華!後生可畏!」
林墨對他擠出一個微笑。
台下照相機攝像頭咔嚓咔嚓打著白色的閃光。
這一刻,似乎全世界,都在注視著林墨,
告訴她——你是第一名!
林墨沒有感受過這種榮耀,攥著獎盃和通行證的手突然間就開始顫抖。
一種名為「喜悅」的情緒,
一瞬間席捲了整個胸腔。
是的,寫作是她的愛好。
她有很多很多愛好,小時候彈鋼琴吹長笛畫畫縫刺繡……這些都是她喜歡的,
可隨著長大,隨著上了初中高中,
就剩下、跟高考還有關聯的寫作了。
她喜歡的東西,給她帶來了前所未有至高無上的榮耀。
似乎前方的路,一直以來布滿重重迷霧的路,被打磨成四四方方盒子的未來,
突然就閃起一盞是她喜歡顏色的燈。
台下爆發出劇烈的掌聲,慶祝他們所有晉級的人。
林墨看到自己那三個沒有進入決賽的小舍友,也在拼了命地為她鼓掌。
段琛帶著淡淡的笑容,
從白色嘉賓椅上站起身,
為她鼓掌。
*
頒獎結束,未晉級決賽的選手便開始陸續回到宿舍,
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林墨留了下來,她做為宿舍里唯一晉級的參賽選手,望著舍友低頭整理著行李箱,
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好像,要是她說話了,是不是會傷到大家的心?
林墨趁著那三個人打包行李說笑間,想要悄悄離開宿舍。
「小墨!」沈馨爾突然喊她。
林墨腳步一停,回過頭,
「我下樓買點兒吃的……」
沈馨爾合上行李箱,幾步跨到林墨面前,
用力給了她一個熊抱。
「嗚嗚嗚,小墨墨,姐姐們都要走了,腫麼辦,以後就不能住一起了……」
四個人,只有林墨是高二的學生。
其餘兩個人也圍了上來,紛紛牽過林墨的兩隻手,
「接下來的比賽,一定要加油!」
「前六名都可以獲得降二十分的資格,」S市本地那個女孩對林墨說道,「小墨,你肯定沒問題的!」
林墨意外,
自己明明沒說過,她能來參加這個比賽,
很大程度上,要多虧了「降二十分」這個條件。
女孩似乎看透了林墨想的什麼,
嘆了口氣,
「你們S省的孩子,壓力都大。」
「雖然那天晚上你說自己是因為喜歡寫作來的,」
「但大家都能看得出,這只能是小墨你內心中屬於自己的想法。」
「其餘的人……都希望你去奪得的是『降二十分『吧?」
林墨咬了一下嘴唇,
她真的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緒,
可是卻被這份能夠被理解,
揉搓的好想掉眼淚。
「林墨——」
三個舍友離開前,踏出基地大門那一刻,
一同轉過身,對著林墨做出加油的動作,
「不管最後結果如何,」
「我們都希望你——能讓自己喜歡的東西,伴隨一生!」
「加油!」
林墨的頭還在疼,
胃因為喝濃咖啡的緣故,依舊難受。
可她,突然就感覺,
有什麼東西,在胸腔悄悄爆裂開。
一股勁,撬動了她沉睡了那麼多年從未想過向前追逐的雙腿。
「我會的——!」
林墨對她們大聲喊道。
送走舍友,林墨揉著太陽穴,往宿舍樓回。
她需要將自己的東西,搬到重新編排的寢室中。
走到大樓下面,她老遠就看到了段琛站在宿舍樓的門口。
少年只穿著一件單衣襯衫,雙手抄在褲子口袋裡,
雖然很冷,但仍然不失美感。
引得過往的學生頻頻回頭看他。
「你不冷嗎?」林墨上前去一把拉過他,就往自己宿舍所在的樓層拽。
因為有其他選手搬離場地,很多本地學生的家長在基地宿舍大樓來來往往。
段琛身為男孩子,進入宿舍樓,自然沒有人說什麼。
兩人一路上了四樓。
林墨敲了敲門,裡面沒人出聲,似乎另外三個人都還沒搬過來。
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墨用手掃了掃門前空氣里的粉塵。
一進門,卻發現——
自己的床鋪,已經被整整齊齊收拾好,
行李箱中的東西,也都擺在了和上一個宿舍居住時,相同的位置。
林墨:「……」
「你弄的?」
段琛「嗯」了一聲,
「衣服什麼的也給放好了???」
「……嗯。」段琛聲音沉沉的,「剛才幫你搬宿舍時,看到前一個宿舍你怎麼布置的。」
林墨有些崩潰地拉開了自己的衣櫃,
裡面的衣服,的確是按照自己最常用的方式,碼放著。
但——
她瞅了眼衣服下麵粉色的小內內盒子。
艹!
林墨的耳根有些紅。
身後的段琛,悠悠地張了張嘴,
「你的確穿粉色的,好看。」
林墨一腳踹了過去。
段琛輕鬆躲開了林墨的小腿攻擊,一把牽制住她的胳膊。
林墨一個重心不穩,
突然就齊刷刷摔倒在了地面。
段琛見勢不妙,眼疾手快抓著林墨的背往身上一帶,
自己率先背部撞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林墨撲在段琛胸口前。
「嗷嗷嗷!」
「好疼啊……!」
女孩哭喪道。
身下的男生倒是沒有叫喊,只稍微倒抽了一口氣。
待林墨冷卻下來,
突然感覺到,
自己的手,
似乎並沒有壓在冰涼的地板上。
爪子一抽,小姑娘還懵懵懂懂地往下用了一點兒力氣。
真的,幾乎是下意識的,
她發誓自己不是故意!
「……」
「嘶——」
段琛的背挺疼的,
但他沒說什麼,
只是忍痛抬起差不多能活動的手,
撫摸上林墨落下來的髮絲,
「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林墨一愣。
段琛強忍著,撩動頭髮的手,沿著林墨被裹在寬大白運動服的身子,
慢慢往下,
準確地握住了她按壓著的手腕。
嗓音染上幾分沙啞。
林墨終於明白了他在說什麼,
臉一紅,
慌亂地想要起身。
然而越是緊張就越做不好,
膝蓋不知怎麼的,才從男生身體上離開半分,
突然又噗通跪了下去。
「哎喲——」
這一次,段琛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
林墨只感覺,自己的膝蓋,
怎麼、好像,
又……戳中了什麼東西?
和剛才掌心的感覺不太一樣,沒那麼舒服了,
有些硌人
但……也絕對不是地板!
底下的段琛卻像是被人抽了筋,
表情因為痛苦,皺成一團。
林墨聽到他的痛聲,連忙說著「對不起」,
問他,磕到哪兒了?
段琛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音色里充滿了虛弱,
病怏怏道,
「你兒子。」
「……」
「……」
「……」
高一的時候,林墨前桌坐著班上第一名,
和級部主任的兒子。
第一名最喜歡捉弄他的好同桌。
有一次林墨從家裡捎了個遠射程噴水壺,對著人呲水相當給力,
第一名對那噴水壺愛不釋手。
某個課間,林墨去上廁所,
水壺就放在桌縫中央的縫隙里。
當她剛走出洗手間公共區域的大門,
突然就看到——
第一名抱著她那噴水壺,
對著級部主任兒子的褲腰下,
一頓猛地噴。
「Fire,everything!」
「弄/死張傳鋒的孫子——」
張傳鋒就是三部級部主任的名字。
……
「你你你,」林墨舌頭打結,臉紅成大熟蝦,「你怎麼知道,是兒子的!」
段琛意味深長道,
「你不喜歡兒子啊……」
林墨反駁:「我當然喜喜喜歡……我女孩男孩都喜歡!」
做人不能偏心!
段琛含笑道,
「好,」
「那到時候我們生兩個。」
林墨這才後知後覺,
「誰誰誰……誰要跟你生小孩!」
撲棱著要起身。
段琛卻不讓她走了,
胳膊一用力,就將人攔肩再次壓倒在自己的胸前。
林墨撲進段琛的懷抱,
聽著男生鍛鍊結實的胸口下,
強勁有力的心跳。
林墨:「……」
又不是單純小女孩,都高中了,一中這種學校,幾個女生還能什麼都不知道?
林墨看黃/文是真的不少,
她還喜歡看男男。
兩個男人,要比一男一女,多出來一個讓人學習的機會。
多一個東西,多一份了解。
「少年,手感不錯。」
段琛:「……」
「……」
「……」
林墨眯了眯眼睛,笑了起來,
「要我幫你揉揉嗎?」
段琛滾動了一下喉結。
眼眶紅紅的,
「你確定……?」
林墨不確定了,
剛冒出來的戲弄人的念頭,
被段琛認了真的表情,
給嚇得飛灰湮滅。
她扭動著身子,又要逃。
「別動!「段琛呵斥她。
林墨的身子一僵,終於聲音里略帶了害怕,
「唔……那個,我真的不行……」
她真的怕,這樣的段琛,
會來真的。
她、她才十八歲,
身份證出示,都要被相關工作人員專門警告還未到年齡不該幹的事情!
段琛嘆了口氣,
忍著疼,
努力憑藉意志,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嚇人。
「你讓我……抱抱。」
「抱一抱,就好了。」
林墨不敢動了,
趴在段琛的身上,
感覺到帶著火熱溫度的手指,
在極力克制,摸著她的後腦勺、耳朵下柔軟的肌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最終段琛還是重重吐出一口氣,
「……我去趟、衛生間。」
林墨趕忙從他身上爬起身,
督促著讓他快滾快滾。
*
冬令營給留下來的參賽選手,放了半個下午的假。
段琛和林墨去S市的繁華地帶,
打卡當地著名的生煎店。
段琛早上胃疼,所以吃不了多少。他要了一碗養胃的黑米粥,點的五盤生煎里,他就吃了兩小個。
其餘的生煎,全部被林墨送進了肚子裡面。
林墨扒拉著盤子,段琛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托腮看自家小姑娘吃東西。
「……」
「你這麼吃,不怕撐著麼?」
林墨一口乾掉一個生煎,
「我想再要碗黑米粥。」
段琛:「……」
原來女孩子的飯量,真的深不見底。
關鍵是……
還吃不胖!
在發生了那麼親密之舉後,還能像只豬似的,奮不顧身投入吃飯中,
林墨也是個人才!
段琛又給她去買了一碗黑米粥。
滾燙的熱氣,應和在南方冬日濕漉漉的空氣中。
「糖要三大勺!」林墨顧不上自己加糖,忙著吸溜生煎油汪汪的湯汁。
段琛只能拿起調料盒,按照她的要去,
加了三大勺糖顆粒。
林墨吃飽喝足,後背往椅子靠背上一躺,
舒舒服服摸著肚皮。
段琛低著頭,胳膊交疊撐在桌面,看眼前的小姑娘。
林墨心滿意足地休息了一會兒,才覺察到對面的人,
正在看她!
「有什麼好看的?」
吃飽肚皮的林墨,根本沒有女生的矜持,
跟段琛說話的態度,更像是個大老爺們兒。
段琛像個小媳婦似的,
悠悠地道,
「我在想啊……」
「以後我想吃你的時候,是不是要是有飯票一個電話約你出去吃宵夜,」
「你就算已經被我深入到哭著求饒,也得把我踹下床,拋下家庭出去胡吃海喝。」
林墨:「……」
艹!
段琛的手機「叮咚——」一聲。
林墨剛想在桌子下面一腳踹過去,
卻被段琛用腿別住。
段琛低頭翻動著手機,眉頭略微收緊。
林墨一愣,
問他怎麼了?
段琛手一擺,將手機關了,
放回到口袋裡,
「沒怎麼。」
林墨知道肯定不是什麼事都沒有,一拍腦門,
「哦對!是不是耽誤你奧賽集訓了!」
段琛說不是,
其實真的不是。
他只是,在等待林墨和舍友告別的那點時間,
除了給林墨收拾好新宿舍,
還編輯了簡訊,
給余教授老相識的中醫發送一些信息。
老中醫這個點兒才回復他。
口袋裡的手機屏幕上,又輕微震動了一下。
段琛沒動,溫柔地問林墨,
「得了第一名,不給你爸爸媽媽打個電話報喜麼?」
林墨的表情一下子坍塌了下來,
耷拉著臉。
「沒有不想打……」
「我爸的手機,從今天早上起,就打不通。」
「手機又沒電了,然後收拾宿舍時我稍微充了一下,倒是看到了我媽給我發的簡訊,」
「說——他們有急事,今天不太方便回覆信息。讓我不要再給我爸打電話了。」
段琛雖然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但也沒辦法說什麼。林墨一遇到自家父母的問題,向來情緒都會變得低沉下去,
垂下頭,嘟嘟囔囔道,
「他們……」
「估計還是不真心贊同我報考那幾個學校的專業吧。」
「我媽一開始就沒有多麼支持,每次說,也都是勉強擠笑。說來數去也都是那二十分。」
段琛伸出手,輕輕揉了一下林墨的額頭,
「不會的。」
另一隻手稍稍插入口袋,拿出手機,
眼角略過屏幕上新來的簡訊——
【壓力過大神經過度緊張,也有可能引起內分泌紊亂,】
【造成陰/部出血。】
*
兩個人又出去買了些東西,S市的物價果然名不虛傳,貴到離譜。
天色漸漸下沉,段琛打了個車,將林墨送回冬令營基地。
「你是不是快過生日了?」段琛給林墨整理了一下圍巾。
林墨揉著還有些撐的肚子,因為昨天晚上沒睡著,今天上午又精神緊張了一半天,
現在著實有些困,
回答的聲音都有些像蚊子似的嚶嚶嚶,
「嗯……」
「正好趕上決賽完了。」
「訂的幾號回家的票?」
「唔……三號。不過你別送我啦,我爸坐高鐵來接我。」
「二號比完賽,我給你過生日。」
「……」林墨乖巧地點點頭,
「好啊。」
「想要什麼禮物?」
其實禮物還是送的人秘密準備,給收禮的人一個驚喜才是perfect。
但段琛忍不住逗逗林墨。
林墨想了想,搖晃了一下腦袋,
「挖了秦始皇的陵墓。」
段琛:「……」
???
「我覺得,秦陵裡面,肯定沒埋著嬴政本人的骨頭,」
「不會真的是、扶蘇的吧……」
「老闆好痴情,嗚嗚嗚不過我還是站老闆×醫生的cp……」
老闆,醫生?
這……跟扶蘇以及嬴政又扯上了什麼關係?
段琛一臉問號,門口的保安推開保安室的鋁合金門,
對著門口正黏在一起的兩個人,不咸不淡喊了句,
「下午五點報告廳集合,現在四點半了,要進去快進去!」
五點後,冬令營的基地會再次進行封鎖,
不讓參賽選手以外的人進入。
段琛只得嘆了口氣,大手揉了揉林墨的後腦勺,
將兩大袋子的好吃的以及日用品給林墨掛在手腕上,
輕聲道,
「好了好了,回去吧。」
林墨提著兩大兜好吃的,路上一個沒忍住,
又翻出來一包「好多魚」,往嘴裡扔小螃蟹。
路邊是墨綠色的植被,這可真是南方的特色了,北方這個季節一片光禿禿,
近兩年來,天空還逐漸趨向於霧霾化!
她邊走邊開始腦子往天外飛,從醫生老闆聯想,蔓延到其他嗑的cp。
「花生第三季肯定結婚了,」
雪地靴踢著路邊的石子,
「卷福得很難過吧……」
一塊不大的石頭,被她從學校門口踢到了宿舍樓下。
林墨像只烏龜似的,慢吞吞爬上四樓。
搖搖晃晃來到新的宿舍。
宿舍門是開著的。
外面站著兩個不太熟悉的人。
林墨對這兩人有點兒印象,好像是複賽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出去玩前隱約聽說了宿舍是按照比賽名次重新分配的。
「嗨~」林墨跟她們打招呼,
「怎麼都站在外面?」
那兩個人扭頭看了林墨一眼,
神色一下子變得很難堪。
其中一位,似乎還欲言又止。
林墨有些奇怪,伸手推開了宿舍大門,
吱呀——
一個熟悉的身影,瞬間映入她的眼帘。
好些日子不見的劉彩,抱著胳膊,站在她的床位下的桌子旁,
眯著眼睛,看向站在門口的女孩。
林柏一身筆挺西裝,雙腿交疊,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兩個人的周圍,散發著濃烈的寒氣。
林柏用無名指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有史以來頭一次,
用林墨從未聽到過的冰冷中略夾雜著怒火的語氣,
一字一句,開口道,
「林墨,」
「你可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