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下了晚自習,林墨騎著車子回到家裡。
劉彩沒在客廳看電視,主臥室的大門反鎖,只有小客廳的燈是亮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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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拎著書包,淡淡地看了眼桌子上快要壞掉的蘋果,這些蘋果已經放在這裡好幾天,還是前些日子林柏返回L市前,洗好放在桌子水果盤裡的。
開學後,林墨就一個人上學放學,中午在學校里吃。這種情況在前十八年是絕對不可能在林家發生的,雖然林柏每年冬天都要去隔壁市當技術指導員,
但以往到了冬天,都是由劉彩開車來接送林墨。
似乎寒假裡那件事結束後,劉彩受傷的程度比林墨還要厲害,已經到了在家裡時幾乎不會跟林墨說話的地步,
林墨也不知道母親究竟難過個什麼。
倒是終於同意了林墨央求了很多年的想要自己一個人騎自行車上學放學。
林柏去給林墨買了一輛墨藍色嶄新的山地車,買車子那天,林墨看著父親認真詢問著店員車子的性能,
冷不丁就想起來,那天在學校發生的事。
父親為了她,差點兒給那麼多沒人性的畜生跪下。
擁有無數榮耀、科研成就碩果纍纍的A大生科院首席教授,
差點兒下跪。
林墨心仿佛被扎了般,
那個時候,她甚至看到了母親用仇恨的目光,剜向她。
林柏走的那天,劉彩沒出來,是林墨將父親送到了停車庫。
看著父親又花白了的頭髮,林墨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努力往淚腺里收。
「墨墨,」林柏揉了揉林墨蓬著的頭髮,
「在家好好照顧好自己。」
「別跟……別跟你媽生氣了。」
「我沒有跟媽媽生氣,」有些話啊,她也只敢跟父親說了,「是媽媽不理我的,我去敲她的門,她不回我。」
「……」
「媽媽一定在怪罪我,」
「怪罪我那天在辦公室太任性,不顧你們的感受,用跳樓來相逼。」
「……」
「爸爸,」林墨閉上雙眼,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我、我我,我真的,我真的沒想過那麼逼你……」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林柏嘆了口氣,
車窗降到底,
環抱著林墨的肩,
安慰似地一下下拍著,
「爸爸,沒怪你。」
「是爸爸媽媽太懦弱了,先傷害到了你……要說對不起,也該我來說。」
林墨更難受了,
直接把小臉哭的嘩啦嘩啦。
書桌上擺著段琛給她的生日禮物。
林墨坐在床上,屋內沒開燈,鐘錶上的時針走過了大半個錶盤,窗外的天空從黑色暈染出魚肚白的光。
她已經很多個夜晚睡不著了。
不是不想睡,而是根本睡不下去,
因為一閉上眼睛,
就會想起父親要跪下那一瞬間,
還有,她被斬斷的作文大賽之夢。
不知道該怨誰,
似乎每個人都有錯,
但是每個人,她都不能去做什麼。
【那就……怨自己吧,太差勁兒了。】
……
「林墨!」
「……」
「林墨!!」
「……」
「林——墨——!!!」
嗖——
一根手指頭粗的粉筆頭,忽然從前方丟了過來,
一下子砸在了林墨的眼皮上。
林墨吃痛,從天外飄遠了的游神抽回腦子,
轉頭看著粉筆頭扔過來的方向,
數學老師表情陰晴不定站在講台上,
巴掌用力拍動講桌,
「站起來!!!」
林墨在一片竊竊私語中,從座位上起身。
「開小差呢?」數學老師問她。
林墨張了張嘴,
「那個……我……」
「我什麼我!」數學老師不耐煩地招了招手,手指敲動著黑板上白/粉筆寫下的不等式題,發出啪啪的響音,
「你上來寫一下這道題吧。」
「其餘的同學都拿出紙來,自己在下面做!」
瞬間教室里冒出嘩啦嘩啦翻本子撕紙的聲音,
還有些人在偷偷地笑。
林墨慢吞吞轉身,從最後一排往前走,沒人敢在數學老藤的課上造次,但是她們可以小聲說著風涼話。
開學的周考,林墨考的很砸。
砸到什麼程度呢,大概就是讓人看了,恨不得摁著她的頭去承認自己期末考試那麼高的分
就是抄出來的。
周考沒有給家長群發成績,但是名次還是被盛路割掉姓名只留考號貼在了教室前門公告欄處。
有些人就是那麼賤,考試之前提前抄了全班人的考號。
一直在為張萱打抱不平的小團體,在成績出來那一瞬間,率先就去找了林墨的考號,在密密麻麻一連串的號碼末尾翻到林墨的考號時,
她們直接笑開了花。
林墨捏著粉筆,站在黑板下,
抬頭看著貼著臉的那些「abc=」。
「做吧。」
數學老師甩手,抱著胳膊站到了教室前角的窗戶旁。
班裡有同學很快就解出答案,
林墨卻一個字兒都沒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數學老師古銅色的臉上,慢慢掀起嚴肅。
林墨盯著黑板上那一個一個的方塊字,
以及方塊字後面的字母等式。
其實這道題她不是完全一點兒都不會,
寒假裡,在作文大賽的冬令營基地,
開始那兩天她也有好好寫了幾頁作業。
預習的作業,看不懂,
她就捏著手機,一字一句敲給段琛。
小小的步步高手機,連不了網沒有智能系統,發一條簡訊就要幾毛錢。
林墨給段琛發一條看不明白的數學題,
段琛便會第一時間打過來電話。
用他那最先進可以連WiFi免費上網的水果手機,一字一句,花兩個多小時,給林墨講題。
林墨腦袋笨,很多題他講一遍,講著講著小丫頭就掉糊塗盆去了,
段琛寵溺地笑著,再耐心給她重複講。
講多久,花多少錢,
少年都有耐心地,一個字一個字講。
但現在,
這些題,林墨卻又不會了。
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
雙眼盯著黑板上陌生而又熟悉的字,
一筆一划,都寫不出來。
老藤顯然生氣了,
甩手走過去,站在講台旁,一隻腳踢在台階上,
抱著胳膊,
「到底會不會?」
林墨:「……」
她放下粉筆,
低下頭,
無力地搖了搖,
「對不起,老師……」
「這道題那麼簡單!你不會?!」
「根本就沒聽講!」
「老師——」
台下有人舉手喊道,
「人家林同學只要期末考試能考好,上課都不用聽講了的——」
「……」
身後傳來一陣低沉的嘲笑聲。
林墨耳朵爬上紅色,
不想哭,只想老師快點兒讓她下去。
這個時候,她突然就想啊,自己好沒用,
為什麼要這麼無能,
什麼都做不好,
上課聽不進去,
周考名次刷刷掉,
父親打電話時沉重的嘆息,
母親聽了自己的排名,連氣都懶得給她生。
為什麼會這麼沒用!
為什麼……
能不能就這麼讓她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老藤站到講台上,轉過身來,面對著教室里一干學生,
指著林墨,殺雞儆猴,
「看看啊,這就是不聽課的後果!」
「上年期末考試考好,那是上年的事情,今年不學習,照舊考零蛋!」
「哈哈哈哈——」
台下爆發出一陣笑聲。
林墨閉上了雙眼。
笑吧,
都笑吧。
她,的確是該被嘲笑,
要是這些笑聲,能讓她清醒了……
林墨面對著黑板,都不知道自己腦子裡還有什麼,身後的人都在說著什麼,隱隱約約她聽到了阮萌幫著她說話的聲音,
還有張萱曾經的朋友,懟阮萌的尖酸刻薄。
都怪自己,什麼都做不好,
就連閨蜜,都要被人嘲笑。
要是自己,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就好了。
……
砰——!
就在林墨最絕望感覺自己即將要撐不下去的那一瞬間,
右手邊教室前大門,
突然被人推開。
三月份還不算太熱的風,涼颼颼席捲入教室內。
熟悉的氣息,
乾淨利落的腳步聲,
白色的身影,站到了講台邊緣。
一隻修長的手,在背後的講桌凹槽處捻起一節粉筆,
穿過林墨蓬鬆的髮絲,貼著林墨的耳朵邊緣,
一筆一划,
將黑板上的數學題,飛快寫出最優解。
林墨呆在了講台上,
甚至都來不及,回過頭去,
看看來救場的人,
看看他的臉。
就聽到耳後,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
段琛張了張嘴,
溫熱的呼吸,一點點咬上林墨的耳廓,
「小仙女,」
「寒假的時候,這道題,我不是給你講了好多遍嗎?」
「看來講題的時候,又開小差了啊……」
「浪費我的電話費。」
「……」
林墨不知不覺臉起來,
什麼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段琛
他怎麼會……?
台下一片鴉雀無聲,
大家都懵了逼,
艹!
男神?!
男神怎麼會……?
數學老師的臉色有些難堪,
他本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好好給班上的小孩們敲警鐘,
讓他們不要一開學就鬆懈!
可,
為什麼他們的年級第一,要來給他砸場子?
老藤一把年紀了,還是要被天才學生給氣的肺疼。
段琛收回手,粉筆灰撲簌撲簌往下掉,
他將粉筆段扔回到講桌凹槽內,
單肩背著書包,
利落下台。
「藤老師,題已經解出來了,」
「我和林墨同學是不是可以回座位上了?」
老藤瞥了眼段琛,
一巴掌拍在講桌上,
「胡鬧!」
「林墨會了嗎?!」氣到領子都炸起來的數學老師,扭頭問林墨,恨鐵不成鋼。
林墨嗚嗚了兩聲,
剛想要說「會了會了」,
不管會不會,先不要讓她繼續站在講台上了鴨……
身後卻突然飄過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嗓音,
「藤老師你這話問的,」
「讓我覺得我作為林同學的同桌,」
「十分失敗。」
老藤:「……」
*
下了課,大家都去上操。
林墨將假條交給了學生會紀律委員部的幹部,趴在自己的桌子上,
閉著眼。
段琛也沒去跑操,從洗手間出來後,就回到教室里,
抽出一張面巾紙,擦乾淨濕漉漉的手。
冰冰涼涼的指尖,碰了一下林墨的耳朵。
林墨懶洋洋從胳膊間抬起頭,掀開一隻眼睛,
「……」
「什麼事?」
聲音是極其低落的。
段琛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林墨見他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
便再次將頭縮回到袖子中。
段琛雙腿叉開坐在板凳上,
盯著就連頭髮絲都在散發著「不開心」的林墨,
看了半天。
過了好久,
他突然湊上前去,戳了戳林墨的肩膀,
「我幫你……檢查一下物理《新課標》?」
林墨:「……」
段琛:「下午上課前,課代表要收。」
林墨:「……」
抬起一隻手,將摞在課桌左側最上方藍色的小夾頁,往旁邊一推。
段琛:「……」
好吧。
他拿起筆,低頭給林墨改作業本。
林墨沒有睡,她只是在趴著,耳朵還是從頭髮絲中露了出來,能聽到周圍的聲音。
她聽見段琛的紅筆在紙頁上唰唰唰地些,
圈起圓圈的地方,筆尖刮著粗糙的紙紋路,
越來越多。
那聲音,從平靜,
逐漸變到暴躁。
林墨趴在原位,整個人完全不動,
除了在聽到旁邊男生抓了把頭髮的聲音時,
耳朵會顫抖一下。
段琛一把摔了紅筆。
他真的很少有這麼生氣的時候,
批閱高一那群笨蛋的奧賽訓練卷子,
都沒這麼胸口堵!
少年眯起眼睛,抱著胳膊盯著旁邊縮成一攤餅的女孩,
「……」
「你改一下,錯的題,」
段琛看了眼桌子上放著的《新課標》,
就沒個對的!
「錯的、每一個選項,為什麼要選這個答案,其餘的答案為什麼不選,」
「我都給你寫上去了。」
「你改改。」
說罷,
男生站起身,
拿著杯子,去教室前方接水喝。
林墨趴著,依舊沒動。
段琛順便去了趟門口的成績單,
掃了幾眼。
當他返回到自己座位上時,
卻發現,
作業本還是放在他離開時自己桌面上的位置,
林墨轉了個頭,將臉朝向背對著窗戶的方向,
用袖子捂著。
段琛:「……」
真的……那麼難受、嗎?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
把椅子往林墨身邊拉了拉,
靠近小姑娘的肩膀,
胳膊交疊,下巴壓在袖子上,
輕聲問,
「墨墨?」
林墨的腦袋動了一下,
頭頂上那根炸起來的毛,
搖晃搖晃,
再次沒了動靜兒。
「墨墨,」
「有什麼難過的事情,」
「跟我說說,好嗎?」
他真的不想林墨這麼繼續下去。
看著心疼,
成績更揪心。
林墨「嗯」了一聲,
卻沒了下文。
桌面上的作業本,依舊在原地。
段琛又耐心地開口道,
「我們先把作業改一下錯吧?」
「……」
「不然下午老丁查起來,再批你?」
「……」
上學起伊始,林墨被老丁頭數落成績跟不上數落的最多,
期末考試,段琛是看著她好不容易從十幾分爬到七十大幾。
「墨墨,」
「我都把詳解給寫下來了,」
「你照著看一看,看不懂的跟我說……」
段琛拿著《新課標》,翻開今天要檢查的第一頁,
林墨卻突然伸出手,
盲目地抓了幾把,
摸著本子邊,
就直接將書給扯了過去。
看都不看,
囫圇塞進桌洞裡。
「段琛,」
林墨的聲音,帶著一絲鼻音,從校服縫中,冒出來,
「你別管我了……」
*
三月份,時間如同水一般,在狂躁試卷書頁翻動中,悄悄流逝。
高三樓備考氛圍,熱火朝天。
班上有學習好的同學,主動請纓去高三加入高考複習,
想要在高二的年紀,就衝擊中國科技大學少年班。
好幾個老師來問段琛要不要去,
段琛出去打了半個月的比賽,
回來後直接拒絕,
「跟著高二上課就挺好。」
林墨的狀態依舊不好,
臨近期中考試,
她的作業越做越差,
都到了,後面的大題直接空白的地步。
每天晚上放學,一個人推著車子,磨磨唧唧往學校西門走。
段琛來上課後,就每天跟在林墨後面,
把人從學校東邊四部的教學樓,送到西邊大門,
再一個人折回,往東邊家的方向走。
兩個人,一個男生一個女生,並排推著車子在校園裡,
時間一久,怎麼著都會有人說三道四。
況且男主角還是一中東西兩校霸榜了兩年的第一男神!
有一段日子,經常晚上會有高一的學妹特地站在高二四部大樓下面,
等段琛一起回家。
段琛首次就拒絕學妹的盛邀,
拒絕的話說的明明白白——
「不要跟著我,謝謝。」
總是有臉皮厚的女生,就是要貼著段琛走。
第二天,林墨跟段琛說,
「要不你別跟著我了吧。」
不是不願意,
而是在那些女生身上,她似乎又看到了張萱的影子。
多麼熱烈的愛,多麼大膽的追求。
她看著,心堵。
段琛一氣打不出來,
煩躁地揉著後腦勺,
問林墨,
「小仙女,」
「你到底是在想什麼?」
當天晚上,那些像牛皮糖一樣粘著段琛的女生,
沒再出現。
林墨依舊每天到學校後,就趴在桌子上,發呆。
段琛使出渾身解數,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想盡一切辦法逗林墨開心。
但林墨最多也就說聲「謝謝」,
「你能不能,別管我了……」
段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氣的胃疼。
突然有些理解那些恨鐵不成鋼家長,
為何會揍孩子。
她一直這麼難過下去,
就不傷害身體嗎?
林墨來例假,段琛就去給她買衛生巾紅糖水,
小超市的老闆跟看鬼似的,問他是不是神經不正常?
女孩來月經,十個有九個痛經,
其中還有一個是超級無敵大痛,
林墨就是那個超級超級痛的可憐瓜娃子。
疼起來,連課都聽不進去。
段琛嘴上說著「不能不寫作業啊」,
晚自習還是悄悄幫林墨把所有作業補完。
「段琛,」
有一天,盛路在前面講著有機化學,
林墨突然扭過頭去,看了眼段琛。
段琛正在幫林墨抄被物理老師罰寫的熱力學公式,
聽到林墨喊他,
瞬間停下筆,
「嗯?」
林墨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開口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恨、當老師的麼?」
指的是「老師」這份職業。
段琛有些猶豫地開口,小心翼翼試探,
「因為……余水水?」
林墨輕笑了一聲,
搖搖頭,
目光轉過去,望向盛路在黑板上書寫的醇酸脫水縮合成酯的化學式,
「小時候,我讀一年級,」
「上學期第一個學期,班上發紅領巾,首批的哦,可光彩了。」
「我卻沒有被發到。」
「因為這個不是第一批發到紅領巾,回家後我被我媽狠狠地罵了一頓。」
「……」
「一個月後,班上又發第二批紅領巾,第二批哦,雖然不跟第一批似的,可以站在學校最光輝的大禮堂里,被高年級的大哥哥大姐姐們,親手戴上鮮紅的紅領巾。」
「老師一個一個名字念,念到的同學,就上講台去,」
「由老師親自將紅領巾,給他系好。」
「名字一個又一個被念出來,每一次,我都攥著自己的心臟,希望下一個從老師嘴裡念出來的名字,是我。」
「真的很苦啊,明明只有十幾個名字,」
「我卻像是等待了整整一個世紀。」
……
小小一隻的林墨,小手捂著胸口,
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滿懷希望看著講台上穿的端莊典雅的老師。
老師手裡的紅領巾,一條條系在同學們的脖頸前。
小林墨眼睛中的期待,
在名字越來越少中,
漸漸落了下去。
……
「我記得那天晚上回家,我走到家門口,徘徊了整整半個小時,」
「對門的阿姨家,飯菜從門縫中飄出,裡面有喊著吃飯聲孩子清脆的回答聲。」
「敲響防盜門那一瞬間,看到媽媽詢問的目光——」
「林墨!」段琛逐漸攥緊了平放在桌面上的拳頭,嗓音沙啞,
「別說了……」
林墨眼角有些泛紅,看起來真的很難過,
嘴角卻往上揚,
還是自嘲地笑了笑,
「那天晚上,我又被我媽給打了一頓,」
「說我怎麼那麼不爭氣。」
「吧啦吧啦,好多好多讓我覺得我自己很沒用的話。」
「然後第二天去上學的時候,晨讀,」
「班主任突然站在講台上,拿著花名冊,笑著開口道——『昨天第二批紅領巾,漏了一個同學』。」
「『恭喜林墨同學——成為少先隊員!』」
「我當時啊,直接傻球了,」
「就看著老師像是變魔術似的,從桌子底下摸出一條好鮮艷的紅領巾,」
「對我招招手。」
「後來,這件事就一直成了我心中的一塊內疚,內疚自己做的不好、太沒出息了,就連得紅領巾都是第二批得剩下的,讓我爸媽很多次被人問起『林教授的閨女第幾批得的紅領巾呀』,都抬不起頭。」
「直到中考結束後的那個暑假,姥姥家的人聚餐,我姨父突然說起當年這事——」
「他說,原來當年我沒得紅領巾,」
「是因為第一批發紅領巾時,我爸媽沒給我當時那個班主任,送禮。」
「……」
「很荒唐吧?」
「但當時事實就是這樣,後來第二批紅領巾依舊沒有我,那天晚上我爸媽訓完我,等我睡了,又專門提著好多東西去了那個老師家裡,」
「才有了隔日早上,漏了一個紅領巾少先隊員的笑話。」
盛路的目光聚焦到教室最後一排,
手裡書本在黑板上敲了敲,
「來,某些同學認真聽課!」
林墨抬起被拉長了的校服袖子包裹著的手,捂著嘴邊,
眼睛裡泛著些許淚花,
「這種事……我經歷的不止這麼一個。」
「小仙女……」
「所以我,不可能對老師這個職業,有一丁點兒的好感!」
「但……」
「開學前,我聽到我媽和我大姨的電話,」
「我媽對我大姨說——」
【這事兒好歹也是過去了,沒給墨墨檔案留下污點。】
【只不過姐啊,你說這市教育局都參與這件事了,對墨墨以後當老師,會不會有什麼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