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黑絲?
阮萌在電話里聽著自己那滿腦袋黃色肥料的好盆友鬼哭狼嚎,嚎的內容基本上是在嗶嗶她哥為什麼啊怎麼會怎麼想,出去玩特麼不光睡兩張床,還他媽開兩間房,
「開標間我都不會這麼痛心疾首!!!」
阮萌:「標間床小。」
林墨:「開標間我們可以合床!那你說現在我還能把兩間屋子給打通了和他合嘛……」
阮萌:「……」
林墨在電話那頭抽抽嗒嗒的,忽然問阮萌,
「你哥他……不會???那個???」
阮萌一口飲料噎在嗓子裡,
「墨墨你咋就不想點兒好事兒???」
「我哥他要是不行的話,吃苦的還是你!」
她這麼一說,林墨更難過了。
林墨已經不想繼續往段琛是不是那個不行的方面去想了,腦殼疼,她聽到阮萌那邊聲音亂糟糟的,本著關心閨蜜的態度,問了句「你在幹嘛鴨」。
原本句句有理的阮萌,突然靜默了下去。
更遙遠處,隱約傳來「小萌」的男聲呼喚。
林墨皺眉,
這個男聲,她似乎在哪兒聽到過。
林墨:「……萌萌,你跟誰在一起???」
阮萌支支吾吾,
「沒、沒誰,那個……墨墨,我還有點兒事,要不我先掛了……」
「阮萌!!!」林墨噌地站了起來,語調拔高,「你是不是又跟秦子涵那個混球在一起?!」
阮萌:「沒沒沒,真的沒,墨墨你聽我說……哎呀秦子涵你幹什麼!我說了我不要加半糖的奶茶!!!」
林墨:「……」
電話另一頭,秦子涵的聲音沙啞焦灼,
「小萌,你以前都要半糖的……」
阮萌煩躁道,「那是以前,現在我不愛了,不行啊!」
秦子涵:「……」
林墨:「……」
阮萌:「人總是會變得,不愛就是不愛了。」
秦子涵:「萌萌,你別這樣……」
那一端的氣氛瞬間又凝固,夾雜著冰碴子,林墨聽到阮萌微微有些變了節奏的呼吸聲,捧著電話,小心翼翼問,
「萌萌……阮萌?」
阮萌冷冷清清道,「我沒事,有狗在旁邊叫,煩得慌。」
林墨:「……」
阮萌:「墨墨,你說真的還有狗願意吃回頭草?我特麼要是吃回頭草,我是不是連狗都不如了?」
林墨:「……」
阮萌說話的聲音很大,仿佛故意要給誰聽到似的。林墨不禁想起一年多前那個深秋,她從辦公室回到四部八班教室,看到的血淋淋那一幕。
心裡未免有些擔憂,段琛行不行的事情也都跟著往後放一放,捧著電話站在酒店的窗戶邊,往外看風景,
「萌萌啊,有些人吧,趁早斷了趁早舒坦,你想想你去年期末考試都沒考,天涯何處無芳草,男生一次動手,後面就會回回跟你動手,別到時候軟了心卻傷害了自己……」
阮萌冷冷清清道,「我知道。」
林墨:「……」
阮萌沒心思繼續打電話,跟林墨說清楚自己在外面,林墨也不好說什麼,這種事外人勸是勸不動的,就跟她那頑固的父母一樣。
林墨嘆了口氣,還是再三叮囑阮萌能甩儘早甩,準備掛電話。
阮萌突然在電話另一端開口道,
「對了,」
林墨:「?」
阮萌壞笑了一下,
「我哥喜歡黑蕾絲。」
林墨:「……去死吧!」
放下電話,阮萌把手機丟在奶茶店的桌子上,看了眼對面早已把頭髮染回黑色,並且穿的人模狗樣還很禁慾系、引得隔壁大學城的女大學生頻頻回頭的秦子涵。
秦子涵正在排隊,又去重新買了杯不加糖的奶茶。
的確,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阮萌冷哼了一聲,招呼都沒打,推開椅子拎著買了的衣服直接揚長而去。
秦子涵端著奶茶,眼底含著溫柔回來時,就見原本坐在落地玻璃旁邊的女孩,
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眸子裡的溫情瞬間灰飛煙滅,冷冽降臨,手裡的奶茶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渾身戾氣爆棚,在一乾女生遙望中,暴怒地推開玻璃門,
摸出手機,撥通了最上方的號碼。
「餵?」熟悉的女聲乾乾脆脆從聽筒里傳來。
秦子涵眼睛猩紅,差點兒把手機給捏碎,這一年半以來他不敢見不能見,想見只能偷偷去醫院遠遠看上一眼,把頭髮染回了黑色遣散手底下那一幫小弟將以前左摟右抱的桃花全給撇清關係,
做回好學生,並讓自己的成績再次回到全市前十。
認清了自己的心。
那天阮萌被他推倒在一中教室里,鮮血淋漓的模樣,睜著大眼睛空洞地望向天花板的絕望,
後來成了秦子涵這一年半里最無法觸及的傷痛。
夜夜做噩夢,夜夜看著阮萌血淋淋地站在窗台邊,像小時候那般,哭的快要斷了氣,眼睛淚汪汪的,
對他說,
「阿涵,我好疼……」
秦子涵要瘋了,那個時候,他是真的心煩意亂。父母的離婚再婚離婚,父親對母親的家暴母親在外面的出軌、情人一個又一個,讓他從小不敢相信人與人之間會有真情。父母最後一次離婚,綠色的離婚證書不知道第三次還是第四次丟在了他家的飯桌上,
那天下著大雨,正好中考出成績。
秦子涵學習很好,穩穩噹噹全市前十名。
他看著那綠色的離婚本,卻突然覺得一切都沒什麼意義。
他拒絕了初中老師打來了炮轟般電話,一中教務處的連環奪命call,填志願的時候不顧一切阻攔,填了與他家距離二十多公里的實驗高中。
去拿錄取通知書那天,他的小青梅,那個胖乎乎的小丫頭,背著新買的淺粉帆布包,開心地敲著他家的門。
「阿涵阿涵!你看!」阮萌將肩膀上的書包挪了下來,抱到秦子涵面前來,給他看,
「我媽媽特地給我新買的書包,新款呢,獎勵我好不容易考上一中啦!」
秦子涵看到那書包上印有的天藍色小花瓣,「媽媽」兩個字像是針般扎著他的心臟,阮萌笑得肉嘟嘟的,圓圓的小臉嫩到能掐出水。
少年最後一絲理智沉淪,憑什麼,憑什麼同樣是十五歲,別人的十五歲就可以有美滿的家庭漂亮的人生,可以被那麼溫柔的疼愛,
而自己的,只能如一灘爛泥般,無論怎樣去努力去掙扎,
都得不到救贖。
秦子涵覺得自己早就墮落了,他就不是該生活在光明下的人,
阮萌每次像個胖球似的,渾身粘著光,滾來滾去,非得在他的世界撕裂一道口子。
明明那麼肥,還要擠進來。
秦子涵近乎惡毒地盯著阮萌軟嘟嘟的小手抱著那嶄新的書包,「弄哭她」的念頭油然而生,下意識就伸出手,
一把打翻阮萌面前的書包。
十五歲的男孩惡狠狠道,
「阮萌你惡不噁心,誰要跟你一起去一中?」
阮萌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都忘記了去撿掉落到地上的書包,書包在地面的灰塵中打了個圈,
白色的布料沾上了污漬,
「阿涵……」
「去你媽的阿涵!」秦子涵站起身,伸出手一把將女孩甩開,還不忘往旁邊推上兩把,
「我什麼時候跟你這麼熟了!阿涵阿涵的叫,怪噁心的!」
「還有,我沒報一中,」
「別再來找我了,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進入高中後,秦子涵的父母很快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十五歲的少年正式成為了沒人要的拖油瓶。
秦子涵一個人搬到實驗高中的宿舍,認識了不少混社會的學生。
高一那年,因為「把高三學姐搞懷孕」的事情,直接轟動教育局,雖然事後查出來他只是替手下的一個小弟來頂罪的,但是學校里也是不依不饒,一定要給秦子涵勸退的處分。
秦子涵的父親當著全校人的面,把他這個不想要不爭氣的兒子給揍的鼻青臉腫,到最後還是去求了阮萌的父母,求阮萌父母找一下段琛的爸爸,跟教育局行行好。
那大概是中考之後半年之久,秦子涵再一次見到阮萌。
十六歲的少年,滿身狼狽躺在灰塵滿天飛的舊式房子裡,窗簾全部關緊。
突然間,有人輕輕敲了敲他的門。
門悄然被推開,秦子涵剛想要喊「滾出去」,抓起床頭的啤酒瓶子就朝著進來的人砸。
只聽見「唉呀」一聲,少女含著一絲哭腔的聲音在耳朵邊炸開。
秦子涵愣了,下一刻,緊閉的窗簾被人「嘩啦——」拉開。
他艱難地從亂糟糟的被子中爬起身,照射進來的陽光刺得他不受控制地眯起雙眼,
在那爛漫的陽光中,
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少女,正站在窗戶邊,
賣力地給他推開生鏽到掉鐵渣的窗框。
「一切都沒事啦,」
瘦下來的阮萌,推完窗戶,端著熬好的粥,輕輕坐在了秦子涵的床邊,
俯身,柔軟的頭髮掃落在男孩臉龐,
「阿涵。」
秦子涵回到實驗高中,依舊混日子,這場驚天動地的鬧劇仿佛並沒有給他的人生改變什麼,父母依舊在新的家庭,他依舊是沒人要的小孩,上課跟老師打架,下課跟高三年級看他不順眼的人打架,整個實驗高中都聽說過「秦子涵」的大名。
唯一不同的是,秦子涵的身後,多出來個很可愛的小姑娘。
時常有人拿阮萌開玩笑,說「小妹妹你秦哥哥今年又要去睡哪個哪個學校的雞了,你要不要跟著去玩雙飛呀?」,阮萌聽了,總是舉著拳頭跟那污衊秦子涵的人生氣,說,
「阿涵才不是這樣的人!」
「哈哈哈,你們聽,這個小丫頭居然叫大哥『阿涵』。」
阮萌委屈紅了臉。
有一次秦子涵的手下調侃阮萌,調侃到一半正好被秦子涵給撞了個正著,那天秦子涵剛從五中打架回來,
還順便把五中的「校花」給拐了回來。
人家校花痴迷於秦大哥的顏值還有痞氣,死心塌地當女朋友。
阮萌蹲在地上掉金豆豆,秦子涵看到阮萌哭,打架打來的征服感瞬間飛了大半,他煩躁地將染的五顏六色的頭髮往後一抓,
摟著校花走到阮萌身便,蹲下來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喂,」
阮萌咬著嘴唇抬頭。
秦子涵冷漠道,
「你也看到了,我有女朋友。」
「別再跟著我了,好麼?」
那一次給阮萌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阮萌回家後就大病一場,表哥段琛聽了這件事,差點兒找上門去跟秦子涵來上一架。
拖柜子這件事的起因挺複雜的,高二上學期,秦子涵感情空窗,踹了一個又一個後面學校里的長得還不錯的女孩。
而在跟六中的學姐分手時,被學姐的愛慕者給盯上了,動了刀子干架,事情再次驚動教育局,秦子涵和那個愛慕者被當作典型再次送到了派出所。
秦家父母早就不管他們這個拖油瓶的兒子了,最後還是派出所警察聯繫了阮萌的父母,阮萌和父母一起去派出所撈人,
關押的鐵門「吱呀」打開,一束光射入小黑屋內,
秦子涵屈膝坐在屋子裡最角落,看到阮萌咬著嘴唇看他。
阮萌的父母在跟派出所的警察說些出去的事情,阮萌一個人顫顫巍巍進來,秦子涵還穿著打架那天的黑T恤工裝褲,被刀子劃開的上課已經結痂,皮肉外翻很是猙獰。
「阿涵……」阮萌上前去,跪在秦子涵身旁,心疼的掉金豆豆。
縱使多麼傷害,她還是忘不了小時候,她的阿涵像是大魔頭般,將欺負她的壞孩子拿著石頭一個個趕走。
秦子涵抬頭望著阮萌,小姑娘越長大愈發出落水靈了,也瘦了好多,完全可以成為是亭亭玉立的美少女。秦子涵忽然就扯了扯嘴角,抬起劃開了三道血口子的胳膊,
用力,猛地扳住阮萌的脖子,
就把小姑娘的脖子往下壓。
少年咬著女孩的嘴唇,恨不得將人深深揉碎入自己的懷抱中。
阮萌正式成為了秦子涵的女朋友,秦子涵向來護短,對阮萌的疼愛也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
那段時間,阮萌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連林墨都調侃她,
「喲,春天來了?」
然而快樂總是短暫的。
秦子涵這人雖然護短,但是占有欲也是極其的強。阮萌是他的女朋友,那麼就只能屬於他一個人的,
兩個人不在一個學校,秦子涵看著阮萌在一中逐漸大放光彩,越來越漂亮的身姿吸引了越來越多的異性,
再低頭看著自己越來越墮落。
秦子涵心裡扭曲啊,真特麼想把這個渾身都是光的女子,
一起拉入深淵。
把她關起來吧,找個籠子鎖起來,那麼嬌嫩身子,那麼白細的皮膚,那麼水靈靈的大眼睛,
怎麼可以給別的男人看?
秦子涵甚至嫉妒,出現在阮萌身邊的女人。
都他媽太優秀了!
讓他一個深陷於深淵泥潭中的惡鬼,害怕到要死。
似乎一鬆手,一轉身,那個女孩,
就再也抓不住了。
秦子涵提出來,讓阮萌搬過去跟他一起住。阮萌想都沒想就給拒絕了,畢竟還小,大家都還未成年,縱使青梅竹馬也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上/床啊。
「等我們考上大學,考上大學後,可以嗎……」阮萌回答的很真誠,就差掏心掏肺了。
然而秦子涵卻瞬間暴怒,摔了阮萌給他熬的養胃粥,
「不想是吧???」
阮萌嚇呆了,縮成一團,顫抖道,
「阿、阿涵……」
「滾——!!!」
阮萌離開秦子涵的住所後,難過了好幾天,在學校都能看得出她不太開心。班上另一個化學課代表對阮萌有一點點好感,看到阮萌難過,就幫她多分擔了些盛路分配的任務,
抱作業時,還不忘給阮萌的桌子上放一支旺仔牛奶。
阮萌喜歡喝甜的,這點兒跟林墨一模一樣,旺仔牛奶她也知道是誰給的,她很明確地拒絕了那個課代表,旺仔牛奶也一支都沒喝,
全部給退了回去。
課代表卻風雨無阻,依舊給阮萌每天買甜飲,只不過換成了穀粒多。
十一月中旬最冷的那天,阮萌再次收到了課代表的甜飲,那天她心情不是很好,乾脆拿著穀粒多直接去找了課代表,站在課代表桌子前跟他掰扯。
課代表紅著臉,不管阮萌怎麼推,他都是希望阮萌收下。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就跟很多女生圍著學習好的男生問題的架勢特像,課代表喜歡阮萌的事情又是人盡皆知,就有路過的男生吹了口哨,調侃課代表追老婆追的好勤快喲~
「阮萌,答應吧!於然真的很好,你跟他在一起,他絕對會很疼愛你的!」
「疼愛」這一詞在高中生口裡早已經變了味,直接類比動作詞,旁邊的同學哄然大笑,阮萌羞紅了臉,課代表也一副老婆勢在必得的小驕傲。
砰——!
班裡的前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其實晚飯間,教室的門是不會刻意關閉的,所以要是有人這麼兇猛踹門,那肯定是故意的,彰顯心中的憤怒。
四部八的學生都紛紛扭頭,往教室前方看去,
阮萌也跟著回頭,還站在課代表的位置上,手裡還捏著課代表給她的穀粒多。
看到門口那人的那一瞬間,
阮萌臉上的血色盡失。
秦子涵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凶神惡煞」來形容了,如果他現在手上有刀,阮萌敢打包票,
這個人,會揮起刀毫不猶豫朝著課代表的腦袋過來,
將課代表捅個鮮血淋漓。
阮萌不想生事,她丟下穀粒多,就想往秦子涵的方向過去,雖然不知道他這次沒人帶又是怎麼進一中的,但是眼下看他的模樣,怕是要發飆。
「阿涵,你聽我說,剛剛都是同學們開玩笑的,我和於然什麼事情都沒有——」
哐當——!
於然整個人被從座位上薅了起來,
砸在了對面的空桌椅里。
「秦子涵!」阮萌嚇傻了,轉身就去看於然怎麼樣,於然倒在桌椅間,整個人的表情痛苦到扭曲。
秦子涵戾氣大開,幾乎是暴怒地碾著地板磚,踏入教室,沒人敢阻攔他,這個渾身散發著煞氣的男生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女孩柔軟的胳膊。
力道大到將人皮膚給捏紅,阮萌整個人被從於然面前拉了起來。秦子涵粗暴地將阮萌扔在了教室門口,阮萌踉蹌了兩下,後腦勺扎著的小辮子瞬間散開,
頭髮遮住了臉。
秦子涵掐著阮萌的脖子,把女孩摁在教室後面的牆上,
眼神凶煞,
像是要殺人,
一字一句,全是暴虐,
「你不跟我上/床,是想跟這個小白臉上/床?!」
阮萌被壓著脖子,臉憋的通紅,
「我……我沒有……」
「他睡了你多少次!」秦子涵完全不理會阮萌的求饒,繼續掐著阮萌,逼問。
阮萌要瘋了,這都是些什麼問話,這是一個高中生能問的出來的嗎!
這是……那個把她保護在身後,拿著石頭砸那些欺負她男孩子的阿涵嗎?!
用如此下流的詞語,質問她,
跟別的男人上沒上過床。
阮萌幾乎是瞬間洶湧出眼淚,哭著的女孩攪弄著男孩的心更亂,秦子涵此時此刻真的想殺了她啊,為什麼要這麼哭,她憑什麼這麼哭!
她什麼都有,連男人都有了,他媽的還要怎麼哭!!!
見阮萌掉眼淚,於然看不下去了,強忍著身上的疼,從桌椅間爬起來,要去阻止秦子涵施暴。
秦子涵抬腳踹了過去,
「滾開——!!!」
阮萌也不知道從哪兒爆發出來的力氣,幾乎就是在秦子涵踹於然的那一瞬間,
猛地掙脫開秦子涵的鉗制。
並且瘋了般推了他一把。
「於然——!」
女孩奮不顧身奔向受傷的同學,這件事已經鬧大了,要是於然為此再受到更惡劣的傷害,
她、秦子涵,
都沒有好下場!
剛想要撲到於然面前,
校服後衣領突然被人用上勁地扯了過去,
連帶著散落開的頭髮,完全沒有憐惜,就仿佛養鴨場的飼養員在拎著鴨子的脖子,讓它們滾過來。
阮萌大腦一片空白,
只感覺到一陣風嗖過,
天花板開著的燈在眼前閃過,
腦袋撞擊在了鋒利的柜子邊角上。
噗嗤——
能聽得到,金屬片,劃開頭皮和肉的聲音。
秦子涵徹底在全市出名,以前只是在實驗高中加上後面幾所高中有名,這下好,連帶著市一中都知道了他的大名。
阮萌的父母親手將他送進了少年管教所,這次不可能再去撈他了,根本不可能,連原諒都不會!秦子涵剃了頭,穿著黃卡卡的馬甲,
鐵門一關,欄杆外多年來終於又聚在一起的父母,對他流下了眼淚。
他躺在少年管教所的床上,一個人,靜靜地望著漆黑的天花板,也挺好的,寧靜了,
終於把自己給徹底作成了這般不是人的模樣。
三個月不是很長,因為他畢竟沒殺人放火犯法,但是人生也就此有了污點,這三個月的期間,秦子涵在裡面想了很多,
想這兩年他所做過的一切混球事,
想更早以前,母親不斷出軌養小白臉,父親抽菸酗酒後,回家發現了母親皮包里的保險套,拿著酒瓶子砸向母親的頭,
想阮萌站在窗戶邊,陽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金色,
宛若天使。
他把他的天使,給弄壞了。
後悔嗎?
三個月的時間一過,秦子涵從裡面出來,那天陽光很大很亮,鐵門推開那一瞬間,
沒有穿著藍白校服的女孩對他微笑。
只有散了很多年父母,滄桑地對他伸出手。
「回家吧。」
秦父帶著秦子涵,去挨家挨戶的求,
讓那些從來都看不起的高中,能不能收小孩再繼續讀書。
「求求了,我們的小孩知錯了,他一定會痛改前非的……求求了,能不能,再給他一個讀書的、機會……」
散了這麼多年的家,秦子涵頭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父母,還是對他有一絲血緣在那兒連接著的。
最終在鄉鎮上的十一中,好歹說情讓校長勉強答應了秦子涵在這裡做借讀生。
去鄉下的前一天,秦父又拖著自家混帳兒子,前去阮萌住院的醫院。
阮家夫婦當然不可能原諒秦子涵,根本不讓見。秦子涵站在瘦弱的父親身後,躲著那陰森森阮氏夫婦目光後,
他不敢,不敢去看那躺在病床的人兒。
阮萌卻看到了他,
頭上包裹著紗布的女孩,
目光轉向門外,見到剃了平頭瘦削的少年那一瞬間,
突然就撐著胳膊,從病榻上爬起身。
不顧一切地扶著牆,顫顫巍巍走到門邊。
「阿涵……」
你知道,世界坍塌的感覺嗎?
秦子涵在那一刻,聽到了心底最後一面邪惡澆築的牆,徹底瓦解。
那些從小就想要愛的軟弱,對光的嚮往,
對那天使的愛。
全部隨著感情的崩潰,奔涌而出。
秦子涵猛地跪在了阮萌面前,眼淚瘋了般流淌著,
伸手攥住女孩的病服,
哭著求她原諒,
「萌萌,對不起,對不起,這些年來,我對不起你……」
阮萌虛弱地一笑,抬起胳膊,
輕輕地,
將攥著她衣服的那隻手,給掰開。
「秦子涵,我想通了。」
「我們的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不想、再喜歡你了。」
這句不喜歡,徹底成了秦子涵心底的惡魔。
一年半的時間,白天他作為借讀生,拼了命的去補習往前他所落下的功課,
他得好好學,得讓人知道,他還是個人!
到了夜晚,
躺在十一中八個人一間的宿舍里。
男生宿舍腳臭熏天,秦子涵以前挺愛乾淨的,難受的睡不著,
就爬起身,披著校服去水房,
坐在水房的台階上,咬著根筆當煙,望著窗外一輪圓月。
「我不想、再喜歡你了。」
阮萌絕望的笑,無時無刻都在像是一根毒針,
深深扎著他的心臟。
逢年過節,秦子涵回到城裡,除了跟父母吃個飯,
就會去阮萌家的樓下,
坐在小樹林的涼亭里,
一坐就是一整天。
看看那戶他從小就去過無數回的樓棟,
那家六樓的燈,
什麼時候亮起,什麼時候熄滅。
冬去春來,高考結束了。
秦子涵再次鼓起勇氣去找了阮萌,想要贖罪。
阮萌還是那麼軟嘟嘟的,可可愛愛。
但看到秦子涵那一瞬間,
眼底卻沒了過往那般愛戀。
女孩抱著胳膊站在家門口,看著秦子涵一身人模狗樣,冷笑了一聲,
意外答應道,
「行啊,我同意。」
秦子涵受寵若驚。
高考後的那一個多星期,秦子涵就跟一隻忠犬似的,阮萌說什麼他都照做,阮萌不說,他也拼了命地去按照女孩的喜好,去討好女孩。
只為博她一笑。
他以為,這是女孩在給她的贖罪機會,
想要再給他一個可以照顧她的身份。
然而當阮萌突然在奶茶店消失,秦子涵殺紅了眼衝出街道,一遍又一遍瘋狂撥打著她的手機號碼,
電話接通那一瞬間,女孩沒有感情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秦子涵心跌入谷底。
「秦子涵,」電話那頭,阮萌冷冷清清地開了口,
「我想,我還是沒辦法,再愛上你。」
「這一個星期,我嘗試著去找回曾經愛你的感覺,因為以前我真的很愛很愛你,那份年少時的心動我沒辦法否認。」
「可,」
「別說了……」少年幾乎要哭出來,沙啞著嗓音,卑微地求道,「小萌,別說了,沒關係,你不愛我沒關係,我、肯定是我還做的不夠好,我會好好做,你說我哪兒不好,我都改,就是求求你,不要拋棄我……」
「對不起,」
阮萌深深嘆了口氣,
「秦子涵,我不愛你了。」
「我們,徹底告別吧。」
「阮萌——!!!」
嘟嘟嘟——
或許年少時,我們曾經真的用盡一切、燃燒了生命去愛過一個人,
他曾是那樣的光彩,仿佛全世界,都被他照亮。
但等到傷害攢的足夠多了,
那份愛,可能也就突然消失離去。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
原來轉身離去,也沒那麼痛苦。
因為,
真的,不愛了啊。
*
「黑絲啊……」
林墨躺在床上,翻著滾看手機,好不容易有機會出來玩,還是跟段琛一起,
段琛想當和尚,可不能拉著她一起吃素!
林墨找了幾家高密的大型商場,確定了位置,然後扔了手機,雙手揉了揉胸,
艹……
學習累的,媽蛋真的還把胸給累小了?!
林墨起身去鏡子前看了一圈,發現自己的胸真的有接近飛機場的趨勢,她瞬間蔫了,近乎絕望地抓起換下來的衣服,
再次套回到身上
就要出門。
收拾好行裝的小色批,給隔壁和尚發了個「我睡會兒」並得到「好的,快睡會兒吧」的回覆後,
鬼鬼祟祟推開客房的門。
觀察了一圈,周圍沒人,
踮起腳,螃蟹過街般,嘿咻嘿咻跳著奔向電梯口。
媽的!黑絲!老娘來了!
段琛想當和尚,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