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四層2
操場。
「葉王跟你說了什麼?」林異瞥了眼站在操場外的葉王,總算找到機會發問。
江奕奕環顧操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掃過,找到了數個資料上的特殊人物。
他手上還拿著葉王給的那疊資料,聞言,轉手將它遞給了林異。
林異下意識的接過那疊資料,翻了幾頁,反應過來:「你們達成交易了?這就是葉王說的那些不能動的人?」
四散的人群發出小聲的竊竊私語聲,不住飄來視線,打量著江奕奕和林異。
顯然,江奕奕他們的出現對四層來說,也是一件新鮮事。
「黑手套也在上面。」
林異翻看資料的動作一頓,看了眼江奕奕。
江奕奕瞥見幾個獄警悄無聲息的走進操場,在個別囚犯耳邊說了些什麼,無一例外,那些囚犯在聽完獄警的話後,都朝江奕奕投來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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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奕朝他們友好的笑了笑。
那些視線便接二連三的收了回去。
林異順著江奕奕的視線看去,在那些特殊人物身上停頓幾秒,沒看到黑手套,才收回視線,對江奕奕道:「看來,葉王去警告他們了。」
「不過葉王不太守規矩啊。」林異將資料遞到江奕奕面前:「直接跳過了入獄檢查,還跟你做起了交易……」
江奕奕對葉王守不守規矩不感興趣,他打斷林異的話:「你覺得他們會聽從葉王的警告?」
他沒接那疊資料,指尖轉動著不起眼的銀光,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充滿了好奇:「這些人里,誰會先找上我呢?」
林異收回資料,環顧了一圈操場,涇渭分明的人群形成幾大勢力,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還有葉王在後面保駕護航。
這可不是星獄該有的模樣。
林異得出結論:「看來四層真的跟上面幾層不一樣。」
葉王在操場外注視著江奕奕,跟江奕奕一樣,他也在等待,等待著第一個挑釁江奕奕的倒霉鬼。
他從沒想過,那些人會如此簡單的聽從他的警告,但他們聽不聽不重要,因為很快,前車之鑑,會讓他們知曉該怎麼做。
人群有些小小騷動,有人朝外走了幾步,又被拉了回去,目光亂飛中,飄往了隱隱被其他人簇擁在人群中心的幾個人身上。
「禿鷲,你沒想法?」胖子先開了口,他朝面無表情的禿鷲示意了下:「不合你胃口?」
禿鷲撩起眼看胖子,他自帶陰險小人的氣質,小眼睛朝誰哪裡一瞥,都像是在算計什麼。
「我最近修身養性,看不得血腥。倒是獅子,你可有點太安靜了,今天不想打架?」他的視線轉動,落到了不遠處另一個人身上。
獅子的外表十分出色——至少相比胖子和禿鷲來說,十分出色——他甚至還足夠年輕,這兩者結合,讓他像是在場人中的一個異類。
獅子懶洋洋的靠著欄杆,對他們的對話沒有任何反應。
禿鷲也不意外,轉回視線看向胖子:「不過黑手套怎麼沒來?」
「聽說他身體不舒服。」胖子笑眯眯的跟他分享情報:「也不知道是託詞,還是……真的身體不舒服。」
「盯上他的人可不少,說不定是真的身體不舒服。」禿鷲輕描淡寫道:「這傢伙早該死了。」
「他想活,也挺好。」胖子笑眯眯的好似沒有脾氣:「不然哪有那麼多熱鬧看?」他朝江奕奕的方向示意了下:「那傢伙也是衝著黑手套來的吧?」
「這長相……看起來是下了一番功夫。」禿鷲舔了舔唇:「挺帶勁。」
「葉王讓你們離他遠點。」獅子突然開口,他站直身體,打量看上去沒什麼殺傷力的江奕奕,捏了捏手指,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終於打起精神了?」胖子看了眼獅子的動作:「不過你沒必要親自動手……」
禿鷲在一旁接茬:「看他那胸牌,白底的,少見。」
獅子的視線在江奕奕的胸牌上停頓了兩秒,白底的胸牌說明對方犯的事很輕,刑期最多一兩年,而入獄後如果傷過人,延長了刑期,也會更換胸牌的顏色——在星獄,胸牌的顏色是對其他囚犯危險性評估的第一依據。
而像江奕奕這樣的白底胸牌,整個四層恐怕都只有他一個。
一個一兩年就能出去,還沒傷過人的傢伙,怎麼到四層的?還值得葉王特地來要求他們跟對方保持距離?
這一點實在有些耐人尋味。
胖子呵呵的笑了起來:「難得禿鷲也會好心,獅子你可別辜負了他的好意……」他看了眼圍在他身邊的人,隨口道:「那個誰,你去摸摸底。」
被胖子隨手一指指到的囚犯,打了個哆嗦,方才他們的對話他都聽在耳里,自然也明白胖子的意思。
胖子這是要拿他投石問路,探探江奕奕的底。
至於石頭的下場,自然無人在意。
但即使知曉自己將面對什麼,他也不敢違背胖子的意思,他站直身體,朝江奕奕的方向才走出兩步,就聽見獅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沒必要,我不承這個情。」獅子越過他,朝江奕奕的方向走去,他每一步都邁的極大,再加上身材高大,幾乎立刻有了猛虎下山般的氣勢。
「遲早死在自己的頭腦簡單上。」禿鷲短促的笑了聲,察覺到一旁有人看了他一眼,扭頭看向辛永元:「倒是小辛你怎麼也不攔攔他?」
辛永元收回視線,看向獅子的背影,眉梢微皺。
胖子在一旁接茬:「小辛哪攔的住,獅子什麼時候聽過他的話?」
他笑呵呵的對辛永元道:「不過小辛,你在獅子那邊可完全算是被埋沒了,什麼時候考慮下跳槽?我這邊隨時歡迎。」
獅子在江奕奕面前停下腳步。
辛永元舉起了手,一旁懶懶散散靠著欄杆的囚犯們便立刻站正了,目光皆落在了江奕奕和獅子身上,像是隨時準備衝擊的狼群,蓄勢待發,只等一個衝鋒的號令。
辛永元的手停在空中,遲遲未曾落下——因為獅子和江奕奕根本沒打起來。
江奕奕的視線在朝他走來的獅子身上停頓,苛刻且挑剔的審視了他一番,然後不得不承認,這傢伙可能也是個特殊NPC。
獅子走的極快,眨眼間就到了江奕奕身前。
他打量江奕奕,遠看時看不分明,除去覺得對方長的不錯外,沒什麼感覺,但拉近距離之後,那股尖銳的危險感便如破土而出的竹筍般,完全無法遮掩。
這並不是說江奕奕看起來很危險,恰恰相反,在第一眼見到江奕奕時,正常人很難看出江奕奕無害外貌下的無盡深淵。
但對於獅子這類人來說,注意到對方的危險,就如同在死亡邊緣翻滾一般,輕車熟路。
感知、本能都在竭力向他宣告,對面這傢伙的危險。
獅子在原地停頓兩秒,更改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獅子。」他指了指自己。
「醫生。」江奕奕朝他身後看了眼,在注視著他們的禿鷲和胖子身上停頓了兩秒,繼續問道:「你是來……?」
「跟醫生打個招呼。」獅子看了眼江奕奕身旁的林異:「這位是?」
林異挑眉,展露出作為獄警的威嚴:「不該問的別問。」
「我的特殊看管者。」江奕奕的聲音幾乎跟他同時響了起來。
獅子瞭然,上下打量完林異,才扭頭看向江奕奕:「需要幫忙嗎?」
這個問題似曾相識,似乎曾有人也這麼問過他,江奕奕回憶了下,屠夫的臉便突兀的跳到了他眼前。
【屠夫:「需要我幫你處理掉他嗎?」】
他當時怎麼回來著?
「不用,自己人。」
聞言,獅子再度看了眼林異,林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江奕奕的回答絲毫沒讓他產生慶幸。
比起跟獅子對上這種小事來說,怎麼看都是跟江奕奕成為自己人的下場比較慘。
「有事可以找我。」獅子收回視線,向江奕奕充分展示他的友好:「四層我比較熟,也有些人手……」
他停頓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般道:「黑手套最近身體不太好,估計你短時間內是見不到他了。」
「我倒不關心他身體怎麼樣。」江奕奕看了眼神情有些緊繃的林異:「倒是那個傢伙……」他朝獅子身後的方向示意了下:「怎麼回事?」
獅子的視線先是跟著他看了眼林異,又順著他的示意看了眼身後。
辛永元豎起的手還停留在空中。
「一個朋友。」獅子朝辛永元搖了搖頭,辛永元收回手,緊繃的人群便又恢復了之前懶懶散散的模樣。
「還有事?」江奕奕看向獅子。
獅子搖頭,最後看了眼江奕奕臉上的平靜,轉身朝後走去,回到了人群中。
「獅子,你搞什麼?」胖子最先開了口:「熟人?」
「你們最好還是聽葉王的。」獅子臉上的笑意褪去,恢復了萬事不關心的模樣:「那傢伙不好惹。」
「瞧你說的。」禿鷲在一旁接茬:「能到四層來的,有幾個是好惹的?」
「不掂量掂量他的分量……怎麼知道他有多不好惹?」
獅子看了眼禿鷲:「那你隨意。」
禿鷲的目光在人群里掃過,掂量著合適的人選。
與此同時,江奕奕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掃過,四層的人很多,多到烏泱泱的擠在操場裡時,一眼掃過,密密麻麻的綽號一個挨一個,幾乎被遮蔽了大半。
「重拳,你去試試。」
禿鷲不是隨便選的人,鑑於獅子的表現和葉王的提醒,他的選擇十分慎重,直接點了他手下第二戰力——雖然打不過獅子,但獅子本身作為四層最強戰力之一,碾壓其他人本就理所當然。
被他點到的男人——鑑於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npc,就不花費筆墨描寫對方的外表了——站直身體,朝江奕奕的方向走去。
隨著他的接近,竊竊私語聲忽而安靜了下來。
「醫生。」林異打量重拳,表情不由嚴肅了起來。
不愧是四層,不愧是最靠近底層的存在。
隨便一個不起眼的傢伙,居然都這麼強。
江奕奕收回視線,目光在走近的男人身上停頓,解剖平面圖隨之展開,為江奕奕標出要害和詳細的攻擊方式。
江奕奕來了興趣。
他曾在獨狼身上看到過這樣的解剖平面,但獨狼的解剖平面遠遠沒有對方的好看——當然獅子的解剖平面又是另一回事了,不過鑑於他的長相簡直是在**裸的宣告他屬於特殊NPC的身份,江奕奕沒把他算作正常NPC。
而不正常的NPC強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難道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地步嗎?
讓江奕奕來了興趣的,不是重拳居然也這麼強,而是重拳作為一個路人NPC居然也能這麼強。
這基本可以確定四層的戰鬥力處於什麼水平了——大概也就是馬馬虎虎吊打前三層的水平。
就好像前三層都還在街頭鬥毆,而第四層卻突兀的進入了格鬥大賽一般,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存在。
壓根沒有戰鬥技能的江奕奕對此感到十分欣慰,他的指尖再次晃出銀光。
重拳在幾步之遙停下腳步,慎重打量在他眼裡破綻百出的江奕奕,視線在他手上停頓,沉聲道:「現在求饒還來的及,這種東西沒有任何用,只會讓你輸的更慘。」
江奕奕手指微頓,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林異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有些心驚膽戰……
然後毫不猶豫的朝後退了一步,與其說是跟江奕奕拉開距離,倒不如說是跟即將開始的戰場拉開了距離。
氣氛凝滯且一觸即發。
江奕奕摩挲了下不起眼的小刀片,喃喃自語般道:「這種感覺還挺新奇的。」
江奕奕沒有戰鬥技能,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被否定,就好似只能等著挨揍般的感覺對他來說,確實很新奇,雖然哪怕到了此刻,江奕奕也依舊未曾產生恐懼。
他依稀記得穿越前恐懼這種感覺並不罕見,但穿越後,他甚至無法想起,恐懼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
他有些新奇,又有些期待,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是否會讓他重新回憶起這種久違的情緒。
對方等了幾秒,沒等到江奕奕的反應,遂不再等待,左腳往地上狠狠一踏,借著慣性和重力,裹挾著猛烈的衝撞之勢,迅速跟江奕奕拉近距離,來勢洶洶,幾不可擋。
江奕奕對此做出了唯一一個反應,他朝後退了一步,跟對方拉開些許距離。
這種行為落在旁人眼裡,毫無疑問是嚇傻了,於是寂靜的人群里三三兩兩的發出幾聲噓聲。
林異看了眼來勢洶洶的重拳,毫無同伴情的再度跟江奕奕拉開距離,避免被殃及池魚。
至於擔心江奕奕……?
那他還不如擔心下重拳。
江奕奕跟重拳之間的距離並不遠,甚至可以說極為短暫,只需稍稍衝鋒,就能立刻拉近。
但這段距離在重拳眼裡似乎無比遙遠。
來勢洶洶的衝撞之勢,不知何時緩緩慢了下來。
重拳的目光原本鎖定在江奕奕的要害-咽喉處,但不知不覺,在他自己都未曾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視線凝固在江奕奕的眼睛上。
目光相接,江奕奕平靜的注視著他。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直至在江奕奕身前徹底停了下來。
他緩慢的伸出了手……
「醫生。」在不知何時歸於平靜的氣氛中,操場入口處,忽而響起了聲音。
江奕奕扭頭看向操場外的葉王。
「給你帶了個老朋友。」葉王側身,將身後人讓了出來。
江奕奕平靜的表情在看到葉王身後的人之後,發生了變化,他皺起了眉。
「醫生。」林異的目光仍鎖定在重拳身上,壓根沒朝葉王那邊投去視線,更沒去看葉王所說的「老朋友」是誰。
「差不多就行了。」林異瞥見重拳伸手從江奕奕手裡拿走刀片,眉心一跳,下意識的開口。
江奕奕挪回視線,看了眼身前高大的人影。
重拳拿著刀片,目光鎖定在江奕奕身上,神情冷漠,像是下一秒就會揮手取走江奕奕的性命。
周圍的圍觀群眾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整個操場陷入落針可聞的寂靜。
江奕奕伸手,從重拳手裡拿走刀片。
有人鬆了口氣,或許這本是極輕的一口氣,但因為現場過於寂靜,反而變得醒目,讓眾人從攝人心魂的寂靜中回過了神。
「什麼情況?重拳為什麼停下來了?」
「他這次是打算換個打法?」
「他們認識?」
被拿走了刀片的重拳,瞬間由靜轉動,立刻攥緊拳頭,然後迅速朝江奕奕揮出了那一拳——被人接了下來。
「瘋子?」林異的視野里出現過於熟悉的面龐,驚訝出聲:「他怎麼會在這裡?」
瘋子的手緊握著重拳的拳頭,目光鎖定在對方臉上,流露出一往無前的兇悍。
重拳眯起眼打量瘋子,神情無比慎重。
猛獸對峙,互相尋覓著對方的弱點,下一秒就會悍然出手,打個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