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四層3


  現場氣氛一觸即發。

  江奕奕手指微微一動,刀片消失在他指尖:「行了,到此為止。」

  瘋子鬆開手,重拳也收回了手,他轉了轉有些生疼的手腕,目光在瘋子身上徘徊。

  瘋子沒看他,他在盯著江奕奕看,與以往一般木愣愣的眼神,很難讓人確認他到底有沒有恢復理智。

  江奕奕扭頭看操場外的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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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移監過來的。」葉王解釋了一句:「我也很意外。」

  那就是他也不知情的意思了。

  江奕奕收回目光,視線掠過瘋子,落到重拳身上:「回去吧。」

  重拳看了眼江奕奕,眉梢微挑:「要不是他突然出現,你剛才就躺下了。」

  林異表情複雜的看著他。

  要不是他剛才插話,現在你就躺地上了。

  活著不好嗎?還非要挑釁江奕奕?

  瘋子的瞳孔在視線里轉動了下,落到重拳身上。

  江奕奕盯著重拳看了幾秒,短促的笑了聲:「那歡迎你下次再來找我。」他停頓了下:「單挑。」

  重拳喉結動了下,雖然放狠話的人是他,但收到江奕奕的回應立刻慫了的人也是他。

  他強撐著氣勢,沒讓自己的恐懼流露出去,扭頭朝禿鷲他們的方向走去。

  「怎麼回事?」禿鷲看了眼瘋子,收回視線,向重拳發問:「你怎麼突然放緩了速度?為什麼不直接動手?為什麼要去拿他手裡的刀片?」

  重拳方才的整個過程都讓人覺得無法理解——就如同他的綽號一般,重拳最出名最拿手的,就是他的拳頭,力道極大且難以防禦。

  在他占據優勢且橫衝過去的情況下,他沒有任何理由放棄自己的優勢,選擇自己不擅長的攻擊方式。

  「我……」重拳卡了下殼,才流暢的回答了他的問題:「我突然想試試其他攻擊方式,而且那傢伙壓根不會打架,就算我讓他一隻手,也能打的他滿地找牙。」

  「雖然這麼說很不禮貌。」獅子在一旁懶洋洋道:「但灰溜溜跑回來的人是你吧?」

  「那是因為那傢伙突然出現。」重拳提高音量。

  「所以,你為什麼回來?」禿鷲的聲音沉了下去,不怒自威:「連跟對方過手的底氣都沒有?」

  重拳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也別這麼說,」胖子在一旁笑呵呵的圓場:「新來的那傢伙確實不好惹,沒必要跟他對上。」

  禿鷲看了他一眼:「什麼來頭?」

  「聽說是軍方那邊的人。」胖子笑眯眯的跟他們共享情報。

  「星艦軍?」禿鷲皺起了眉:「他們不是一向不插手星盟內部的事嗎?」

  「看來這個醫生……來頭不小。」胖子看了眼正在對話的江奕奕和瘋子,從兩人對話的氣氛和姿勢中找到了主導者:「這是給他保駕護航來了。」

  「醫生是星艦軍那邊的人?」禿鷲盯著江奕奕看了幾秒:「不像。」

  獅子旁聽半天,嗤笑一聲:「不管怎麼樣,反正你們也得躲著他走,還想那麼多幹嘛?」

  禿鷲看向獅子——獅子是他們之間唯一一個沒收到葉王警告的人,原因也很簡單,他沒有特殊身份,也不是哪邊的人,純粹是靠他的武力,一路從最底層站到四層最高點的野獸。

  「獅子說的沒錯。」胖子再度圓場:「反正左右也不是沖我來的。」

  他撓了撓脖子,輕描淡寫:「這個節骨眼,所有人都盯著黑手套呢,想讓他死的,跟想讓他早點死的……現在還來了個醫生,有意思。」

  「沒意思,走吧。」獅子朝辛永元示意了下,懶洋洋的朝操場另一個出口走去。

  他一動,其他懶洋洋站著的囚犯也跟著動了起來,眨眼間,密集的人群走了三分之一。

  「對了,」獅子走出幾步,想起什麼,又停了下來:「那個小傢伙呢?」

  「哪個……」胖子的話說了半句,反應過來:「你說那隻小白兔啊?不是在黑手套那嗎?」

  獅子懶洋洋的表情褪去,露出些許鋒芒:「怎麼會在黑手套那?」

  「本來是想著給你送過去的,不過昨天他被黑手套的人叫走了。」胖子攤手:「你也知道,黑手套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誰碰誰倒霉,所以我琢磨著今天見面了再問他要回來也一樣,誰想到他今天沒來呢?」

  獅子的表情緩緩沉了下去:「他在黑手套那裡待了一夜?」

  「他這麼特殊?」獅子的反應讓胖子有些意外,他直面了獅子的氣勢,態度稍稍認真了幾分:「我打聽過了,他跟年羅會有關係,黑手套應該不會對他做什麼。」

  「就黑手套現在這個情況,還有理智嗎?」禿鷲在一旁煽風點火:「左右也是要死,拉幾個人墊背也不讓人意外。」

  獅子在原地停頓了幾秒。

  「你怎麼到四層的?」林異見周圍沒有多餘的人了,忙問出心底的疑惑。

  瘋子的眼珠轉動了下,在他身上稍稍停頓,又挪回到江奕奕身上。

  「這傢伙到底治沒治好?」林異看著瘋子跟之前無異的模樣,小聲嘀咕:「不是說情況好轉了嗎?怎麼看著一點都沒變?」

  江奕奕撩起眼看他:「沖我來的?」

  「保護、護、你。」瘋子磕磕絆絆道。

  「別裝了。」江奕奕語氣平靜:「敢來找我,你是真不怕變成瘋子?」

  林異的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

  瘋子沉默的注視著他,間或瞳孔轉動一下,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

  「你要是瘋子……」江奕奕伸出手,拍了拍瘋子的肩膀:「我最後跟你說了什麼?」

  最後說了什麼?林異回憶了下,「再也不見」這四個字浮現在他腦海里。

  「你沒聽我的話。」江奕奕收回手,像是撣掉了什麼髒東西般,擦了擦手。

  瘋子沉默幾秒,再開口時,倒是不磕絆了:「要保護你。」

  「總有人仗著我的善良肆意妄為。」江奕奕心生感嘆。

  這句話跟你有半點關係嗎?他這明明是賭上性命來冒險吧?

  跟著江奕奕從一層到四層的林異認為自己對此十分有發言權——任何選擇了江奕奕的人,都是將性命作為賭注的賭徒,隨時會面臨一無所有,甚至輸掉性命的下場。

  但凡有的選,他們絕對不會選擇江奕奕。

  「不過我這個人的優點就是善良。」江奕奕朝瘋子露出笑:「雖然我說過,再也不見,但如果你一定要再見,那我也沒有意見,畢竟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不過,我救過你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

  林異喉結微動,態度謹慎的插話:「其實……」

  江奕奕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要不再給他一次機會?」林異語速飛快。

  江奕奕看著他的目光,讓林異有種久違的被導師注視的感覺——大概是你這麼蠢到底怎麼才能完成任務的複雜目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用這個表情看我,但總感覺又被對方碾壓了一遍智商。

  林異收回目光,十分識趣:「你當我什麼也沒說。」

  江奕奕搖了搖頭,再度為對方的任務發愁——這傢伙一定會搞砸他的任務的。

  「你什麼時候去找黑手套?」

  「啊?」林異反應了兩秒,猶豫道:「等把你送回牢房之後?」

  「到時候記得控制住你的表情。」江奕奕給予友善的提醒:「別第一次見面就任務失敗了。」

  林異沉默了兩秒:「醫生,我覺得你一直誤會了一件事。」

  江奕奕揚眉。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如此……」他停頓了下,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江奕奕:「敏銳。」

  林異發自內心道:「大部分人都是蠢貨。」

  江奕奕很欣賞林異的自信,作為蠢貨中的一員他能抱有這種自覺,確實十分難得。

  「那你應該清楚你也是其中一員吧?」

  「就算我之前不知道,遇到醫生之後,也非常清楚這件事了。」

  「那就好……」江奕奕的話突兀停頓了下來,他看了眼氣勢洶洶朝外走去的人群,領頭的是獅子。

  「好像有熱鬧看。」江奕奕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幾秒,轉頭尋覓葉王的身影。

  葉王從獄警身後閃現,邁入操場,朝江奕奕走來。

  「敘完舊了?」

  「獅子那邊有點熱鬧。」

  葉王看了眼獅子消失的方向,對一切瞭然於心:「他去找黑手套了。」

  葉王收回視線,看著江奕奕繼續道:「不過醫生答應過我的吧?」他朝林異手上那疊資料看了眼:「在他們不來招惹醫生的前提下,跟他們保持距離。」

  江奕奕有些遺憾,但還不至於遺憾到違背約定。

  反正左右他們都會來招惹他的,何必急於一時——不對,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

  不過他身上不太正常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江奕奕都懶得對此產生情緒波動了。

  他偶爾會對自己產生迷惑,甚至有「我究竟是誰」的哲學向思考,但大部分時候,他對此適應良好。

  林異朝獅子離開的方向看了好幾眼,最後轉頭看向江奕奕,透出明確的徵詢之意。

  江奕奕收回思緒,朝他點了點頭:「葉王送我回去,你去……」江奕奕停頓了下:「幫我湊個熱鬧吧。」

  被安排的葉王沒出言拒絕。

  林異急匆匆的跟上了獅子他們的腳步。

  「醫生比我想的大度很多。」葉王帶著江奕奕朝操場外走去:「不管是對瘋子還是林異,醫生似乎都格外寬容。」

  「寬容?」江奕奕思考了下這個詞:「他們沒做錯事,還不至於用上這個詞。」

  「醫生這麼說,我有點好奇……」葉王問道:「獨狼做錯了什麼?」

  「聽起來,你對我很好奇。」

  「我想很難有人不對醫生感到好奇。」

  「是因為……」江奕奕的話在大部分時候不帶多餘的情緒波動,但偶爾會閃現過於銳利的鋒芒,直插重點,叫被提問者下意識的一驚。

  「對不上資料?」

  江奕奕看了眼葉王的表情:「不用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一點都不意外。」

  葉王的表情迅速歸於平靜。

  「倒是你……」江奕奕看著不露出情緒的葉王:「不想跟我接觸,又不得不跟我接觸……為什麼不換個對自己情緒掌控更好的人來?」

  「或者是因為,在醫生面前,對自己的情緒掌控再好也沒有任何用處?」葉王回擊:「畢竟,沒有人能在醫生面前掩飾自己,對吧?」

  「你們是怎麼得出這種結論的?」

  江奕奕認認真真的看了眼葉王,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了對方的心虛——不過話說這我是怎麼看出來的?

  就好似突然被提醒了一般,江奕奕的視野里,十分敷衍的浮現出一張平面圖,用標準的字體寫著名稱「情緒解剖平面圖」。

  然後在葉王的臉上標出個兩個大大的標籤,「心虛」「試探」。

  喂,太敷衍了?

  完全是因為我產生了疑惑才冒出來的平面圖吧?

  我覺得這個遊戲在踐踏我的智商。

  平面圖在江奕奕的注視下緩緩變更了文字「心虛」「疑惑」「恐懼」。

  江奕奕反應過來,收回緊盯著葉王的視線。

  這種東西我自己看也能看出來,加個平面圖反而讓人覺得不適應……

  等等?江奕奕重複了遍這句話,扭頭看了眼瘋子。

  解剖平面在他眼前展開,將那些要害和攻擊方式浮現。

  江奕奕繼續注視著他。

  幾秒後,解剖平面從他眼前消失,但那不意味著江奕奕找不到那些要害和攻擊方式了——它們只是變成了知識,藏在江奕奕腦海深處,讓他在一看到瘋子的時候,立刻知曉那些要害和攻擊方式。

  瘋子木訥的眼珠轉動了下,情緒解剖平面圖上慢悠悠浮出標籤「情緒波動」「疑惑」「……」。

  這串省略號是認真的嗎?

  江奕奕眨了眨眼,情緒解剖平面圖也在他面前消失,江奕奕眼前恢復了難得的平靜——除去那些無法忽視的綽號之外,系統幾乎完全喪失了存在感。

  問題已經明顯到無法忽視了呢。

  江奕奕挪回視線,在細究下去和到此為止之中,選擇了後者。

  理所當然的選擇,甚至不會讓他產生為什麼會做出這個選擇的疑惑——因為答案就在那裡。

  時機還不到。

  「就好像醫生剛才注視我的眼神一樣。」葉王等了些時間,等江奕奕重新變回他熟悉的模樣,才開口道:「透徹到將我整個人從裡到外的解剖了一遍,這種視線下……」

  「所有人在醫生面前,都是**裸的吧?」葉王平靜總結:「不管是精神還是**。」

  「這麼說也沒什麼問題。」方才那兩個解剖平面讓江奕奕記憶猶新,不由贊同了他的話:「所以,你們對我的分析進行的怎麼樣?」

  「沒什麼進展,因為一直出現邏輯矛盾和行為衝突的地方,所以完全無法構建醫生的犯罪人格。」

  「辛苦了。」

  「如果醫生願意指點下的話,感激不盡。」

  江奕奕思考了幾秒:「雖然說了你們也不會聽,但我能給的建議就是……」江奕奕停下腳步,看了眼認真聽講的葉王,朝前方緊閉的牢房示意了下。

  葉王回過神,刷卡開門,等江奕奕他們進去後,才重新關上門。

  「預設我的立場時,記住一點,我是個好人。」

  葉王當時的表情實在很有意思,就跟當初林異聽見這句話時的表情一樣,值得反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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