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北區11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的理由?」白滄看向四處打量的李一河:「緩解失控狀態?」
「把我的書搬來,」李一河掃了眼空曠又冰冷的大廳,語速飛快:「還有,換個顏色,我不喜歡這裡的色調。」
站在門口壓根沒打算邁入這幢樓的小個子和白狼十分明智的保持沉默。
「李一河。」白滄提高音量,他站在旋轉而上的樓梯上,俯瞰下方的李一河,語調微沉,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氣息便愈發強烈:「這是我的領地。」
「空間設計有缺陷,那裡應該還能擺下一面牆的電視……」李一河朝某個方向指了指,在尖銳鋒芒的注視下,突然扭頭看向江奕奕:「他好像不太歡迎我。」
白滄眉梢微揚,對他的倒打一耙表示不滿:「你入侵了我的領地。」
「事實上,我也沒有歡迎過你。」江奕奕客觀的對李一河道:「是你自說自話,非要跟過來。」
白滄聞言,氣勢才收斂幾分,從樓梯上走下,站到江奕奕身旁,跟他一起打量李一河。
「我需要更多信息。」李一河重申道:「才能解開你身上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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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滄基本清楚李一河跟到這裡的原因了。
「星獄長安排他做你的第一個……」白滄尋找了下形容詞:「病人?」
「顯然,導師覺得他們需要更了解我。」江奕奕看了眼白滄:「但你們的關係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畢竟從之前那場對話來看,身為能力者的大腦、開關,他們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默契,甚至更進一步,說他們關係密切也不足為奇。
但從白滄和李一河現在的互動來看,現實跟想像之間似乎存在不小的差距。
白滄看了眼站在門口的小個子他們。
「李一河你要的東西,等會給你送過來。」
白滄跟李一河不同,李一河無所謂他們在不在,白滄卻不會——越是過分強大的能力者,反而越在乎領地和**。
所以小個子他們十分識趣的把門一關,迅速消失在他們面前。
白滄收回視線,看向江奕奕:「在做出判斷前,你必須明確一點,我們跟正常人不一樣。」
「很少有人能跟白滄保持良好的關係。」李一河拆了他的台:「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跟你形容他自己的……」
李一河的視線在白滄身上停頓了兩秒,更正了自己的話:「我知道他怎麼跟你形容他自己了。」
「但那是片面的。」李一河:「他是領頭人,是穩定星獄和能力者之間脆弱平衡的關鍵。」
「在能力者的失控導致不可挽回的後果前,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李一河拖了把椅子過來,端端正正的坐好,才繼續道:「他是開關,是能力者毀滅這一切的開關。」
「而從開始到現在,這個開關一直處於關閉狀態。」
江奕奕領悟了他話里的意思:「所以星獄能約束住這些能力者。」
不僅僅是靠那些科學儀器,而是一個更實際的,足以讓想鬧事的能力者瞬間「失去」能力的「開關」。
「所以,很少有人能跟他保持良好的關係。」
李一河平靜的重複這個結論:「如果你知道一個人能輕易掐滅你的依仗,而你永遠無法擊敗他之後,哪怕最不理智的捕食者也不會愚蠢到試圖接近他。」
「因為他太強?」白滄1-001的序號,如今看來似乎名副其實。
李一河短暫停頓了幾秒:「因為他不正常。」
從不正常的能力者嘴裡聽到這個形容,可真讓人意外。
「如果醫生想知道跟我有關的事情,完全可以問我。」白滄提著兩把椅子,一把放到了江奕奕身後,一把放到了江奕奕旁邊。
江奕奕坐到椅子上,白滄跟著坐在他身旁,於是一個在空曠大廳里友好對話的三角氛圍便自然形成了。
「我們總是孤獨的,不是嗎?」
白滄微側身注視著江奕奕,笑道:「懷揣著旁人無法理解的理想,走在狹隘的懸崖邊上,一邊是死亡,一邊是深淵,稍有不慎,就會從岌岌可危的小道上跌落,在死亡和深淵中沉淪……」
他輕聲嘆息:「那我們,又怎麼能奢望跟他人同行呢?」
現場沉默了兩秒,李一河打破對方營造的奇妙氛圍,並將對話節奏帶回了他熟悉的區域。
「所以,他是下一個教授?」李一河注視著江奕奕,自問自答:「沒錯,他是。」
「教授不是特例,他只是在當時,你最需要的那一個。」
李一河語速飛快道:「而在他死後,你找到了下一個替代品。」
「餵——」江奕奕和白滄同時出聲,又同時意識到了對方的出聲。
江奕奕看了眼白滄,揚眉示意他先說。
「替代品?我不喜歡這個詞。」白滄理直氣壯的要求對方:「換掉它。」
……你就只在意這個嗎?
江奕奕維持住自己的面無表情:「你意識到,你從理性分析變成了感性想像嗎?」
不管怎麼看,李一河這個結論,都是他過於放大某些細節之後得出的不正確結論——至少對江奕奕來說,是如此。
李一河這次停頓的稍稍久了些,然後迅速得出了結論。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受到了一些東西影響。」李一河忽而抬眼,跟江奕奕對視了一眼:「而這個東西,來自於你。」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最下方的buff——有種什麼秘密都留不下的預感。
不過對方都能在毫無邏輯和頭緒的情況下,得出「高維度生物」這個驚悚的猜測,那他就不該覺得,他還能在李一河面前保留任何秘密。
頂多是,不肯定對方得出的答案,讓對方必須獲取更多的信息來肯定他自己的結論——畢竟得出答案和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一點是兩回事。
李一河率先中斷了對視,江奕奕在第一次見面時給他留下的深刻教訓,讓他清楚,長時間的對視有多危險。
「你對我們……」李一河更正了這個詞,客觀道:「你對能力者來說,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
「這應該不是你的能力,但如果說是你的魅力,那又太過誇張。」李一河看向江奕奕:「至少我能肯定,我絕對不會被所謂的個人魅力所影響。」
「但既然連我都受到了影響,那只能說明,」李一河稍稍停頓了兩秒,總結著聽起來十分誇張的結論:「這跟你的特殊性有關。」
「跟你處於人類和能力者之外的原因有關,跟你擁有如此強大的能力有關。」
他的結論本質上沒有錯,江奕奕瞥了眼人物面板上的那個buff,這個buff確實是依靠遊戲系統存在。
白滄從李一河的話里獲取了足夠的信息量,十分自然的接過了話茬。
「你能肯定,你絕對不會被魅力影響……」
白滄笑了笑:「李一河,有時候,你該跳出絕對正確的邏輯和運算,以人類的身份看一看這個世界。」
李一河看向他:「有時候,你也該動一動你的大腦。」
他並沒有嘲諷的意思,但架不住用詞本身就極具嘲諷。
「等了他十幾年,毅然決然選擇死亡的教授,才見一次面,就立刻準備成為下一個教授的你……」
李一河的話擲地有聲,甚至理智的讓江奕奕感到欣慰。
「你覺得是單憑個人魅力能做到的?」
白滄晃動了下手指,朝李一河露出了一個奇特的笑容——李一河之所以用奇特來形容,是因為他從其中分析出了太多的東西,反而無法肯定這個笑到底是什麼意思。
「僅憑魅力當然不夠。」
白滄看向江奕奕,語調忽而輕了幾分:「如果你了解他,如果你知曉他懷揣著怎樣的理想,如果你曾注視過他所看到的世界,你也會像我一樣,無法從他身上挪開目光。」
你可別瞎說了……
江奕奕撩起眼,平靜的看了眼白滄,視線落到了李一河身上,眼睜睜看著對方臉上閃過恍然大悟的表情——恍若看到了又一個腦補怪冉冉升起。
但李一河所擁有的邏輯運算能力,根本不可能讓他陷入腦補,他所有的答案,都必然是符合邏輯,且符合他所看到的一切細枝末節的最終推斷。
「確實,確實。」李一河連用了兩個確實,來表達他的恍然大悟:「教授好歹也是邏輯思維方面的能力者,如果僅僅只是因為愛慕就失去理智的話,那未免太小瞧他了。」
你這話的意思是,如果是白滄的話,就很正常?
江奕奕瞥了眼白滄,白滄懶洋洋的撩起眼,對李一河的話外音並不在意。
「你有一個足以蠱惑他們的理想。」李一河加快語速道:「才是他們前仆後繼走向你的根本原因。」
「所以,你跟空越澤合作。」李一河的思維速度太快,只需一個點,就迅速串聯起了一切:「偏向於善的中立者,站在能力者的立場上,強大且被自我約束的不明存在。」
「你想做的事情,跟能力者和星獄有關,但比白滄和空越澤想的更遠……」
他得出結論:「你想解決能力者的問題,或者說更進一步,直接抵達空越澤都不敢想的終點。」
這是在邏輯和思維運算下所能得出的最靠譜的結論——但江奕奕出現在這個世界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邏輯和思維,所以,沒有人能猜到他真正的目的,只是想擊潰一個愚蠢的遊戲。
李一河的能力再怎麼像讀心,到底不是真的讀心,借用已知條件和細節,依靠這個世界的邏輯進行運算,那麼他能得到的,只能是符合規則的結論。
而江奕奕,他是規則之外。
李一河跟江奕奕對視了幾秒,他定定的看著江奕奕,為他從對方身上所看到的過多存在而迷惑,甚至忘了中斷視線。
有一束光,始終亮在黑暗之後,像是一盞燈,又像是迷惑旁人的誘餌。
在他更靠近它之前,江奕奕眨了下眼,中斷了這個對視。
李一河如夢初醒,猛然收回視線。
「不對,不對,行為和結論矛盾。」李一河揉亂自己腦袋上的頭髮,陷入了再一次的癲狂。
「他……」江奕奕看向白滄:「看起來挺正常的。」
雖然在對方目前抓著頭髮癲狂的場景下,這麼說,似乎有點不對——但相比其他能力者,李一河僅僅只是會突然抓住自己的頭髮,那簡直太正常了。
白滄為他這句話再度笑了笑:「等他不失控的時候,你就知道他正不正常了。」
說到這裡,他意味深長的道:「希望到時候你能明白,我跟他的關係為什麼不算好。」
不失控的時候,反而不正常?
江奕奕回憶了下之前白狼介紹正常的李一河的用詞「邏輯行為會更像正常人,不再執著於解開無法解開的謎題,但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比較大」,聽起來沒什麼問題。
如果有問題,也就最後那半句——「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比較大」這個是怎麼定義的?
江奕奕隨意的深入思考了幾秒,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等李一河正常了,他隨時能知道對方正常時候的不正常表現到底是什麼模樣,又何必瞎猜?
「行了,你矛盾完了沒?」白滄看向李一河:「冷靜點。」
李一河收回手,盯著江奕奕看了幾秒,話題突然跳躍:「所以,你確實具有某種針對能力者的特殊性。」
怎麼又扯回最開始的話題了?而且他這又是怎麼肯定的?
李一河語速飛快:「跟你的特殊性有關,但限定為能力者的話——畢竟我可以確定,小個子和白狼並沒有受到你的特殊魅力影響。」他看向江奕奕:「只能證明一點,你出現在星獄,不是巧合。」
李一河停頓了兩秒,反問江奕奕:「在高維度世界,我們的存在,是以星獄為主要背景出現的?」
沉默不足以形容江奕奕的心情,準確來說,至今為止所有屬於人類的情緒都不足以形容江奕奕的心情。
人類智商的極限——原來是這樣的存在嗎?
李一河長久且沉默的注視著江奕奕——再次重申,不能和江奕奕對視,真的極大的限制了他的發揮。
他一無所獲的收回了視線。
「你一直在保持沉默,是因為你之前所說,失去了部分記憶的原因?」他再度自問自答:「沒錯,你自己也不清楚,某些事。」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很有意思不是嗎?」
李一河興奮道:「對高維度生物來說,我們只是一個虛擬的存在,或許是小說,或許是影視作品,或許是遊戲……」
「這確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體裁——如果高維度的生物跟我們無比相似的話,那他們也會為這個虛擬作品裡所蘊含的,對人類進化的探索,和能力者的痛苦掙扎而感到有趣,不是嗎?」
白滄打斷李一河因為興奮而滔滔不絕的話:「如果是高維度生物,你有沒有意識到一點?」
「低維度的一切早已註定,至少對他們來說。」
「那你該快點想起失去的記憶才行。」李一河將視線投向江奕奕:「我很好奇這個故事的結局是什麼。」
……你就這麼自然的默認了我屬於高維度生物的結論嗎?
江奕奕平靜的甚至有些冷漠。
李一河壓根沒察覺這點小小的冷漠,他沉浸在一種超乎想像的興奮中:「不過故事的結局,從你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截然不同了。」
「如果這是一本早已寫完的故事,那故事裡多了一個不該存在的特殊角色……」李一河停頓兩秒:「鑑於你還活著,我們可以判定,這個故事沒有要糾正劇情的意思。」
「當然,鑑於你們的智商,我可以解釋下,為什麼你不可能是低緯度的一部分——換句話說,即為什麼你一定是那個『不該存在的特殊角色』,雖然我覺得這根本沒必要解釋……」
李一河絮絮叨叨道:「你既不屬於人類又不屬於能力者,而你所擁有的能力,強大且幾乎覆蓋了能力者所擁有的能力的所有方向,以及你恰好出現在了這個時候,甚至於,你對能力者所具有的特殊性……總之,這些所有彰顯你與眾不同的東西,都證明了你的『特殊』。」
「你把話題扯到了一個很……」江奕奕打斷了他的話:「很荒誕的地步。」
李一河眨了眨眼,思緒飛速運轉之後,得出結論:「沒錯,我有點失控。」
這是你失控的表現嗎?聰明人都是這樣失控的嗎——直接推出正確答案?
白滄幫李一河解釋了一句:「他能力失控的表現之一,思緒會運轉的過快。」
「這個荒誕的答案,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確認。」李一河的聲音極輕,與其說是在告知江奕奕他們,倒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而這些信息,在你將要做的行為之中。」
話都讓對方說完了,江奕奕保持著他在李一河面前最多出現的模樣——沉默,且不發表任何觀點。
超越人類極限的智商確實讓江奕奕感到了驚訝,但一個眼神就能弄死這一點,實在很難讓江奕奕生出更多情緒。
強者和弱者之間的差距或許沒有那麼大。
不過但凡李一河在擁有超出想像的智慧的同時,武力值能再高一點,那1-001的序號花落誰手或許還會有幾分懸念。
但問題是,李一河的武力值……實在太低了。
「你想要什麼?」
李一河並不知道江奕奕在惋惜些什麼,他再度提出問題,然後再度自問自答:「你想要更多。」
「你想要我。」李一河肯定道:「當然,所有知道我存在的人,都想得到我。」
雖然這句話很自大,但李一河出口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讓人只能發出——啊,沒錯,他說的沒錯,誰不想要這樣一個大腦呢的想法。
「但你跟他們的理由一定不同。」
「在你繼續推斷下去之前,我問個問題。」江奕奕打斷了他的話:「我想要你?」
「你沒有拒絕我住到一幢。」李一河提醒江奕奕:「這個行為已經足夠暴露出你對我有所求。」
江奕奕沉默。
李一河想起了什麼:「哦,你的智商可能無法理解這一點,我再解釋幾句……」
他熱心的掰開那些在他眼裡順理成章的邏輯,為江奕奕解釋:「我們先不考慮性格因素,因為你們有一個共同點。」
「隨時能讓他人面臨死亡,讓你們從不克制自己——起碼在這種小事上,沒有必要。」李一河:「而空越澤選擇一退再退的表現,足以肯定在星獄和你之間,你處於強勢。」
「所以,如果你只是在履行約定的話,那完全沒必要克制到這種地步,你的克制和容忍都暴露了這一點,你想得到我……」
江奕奕失去了聽下去的興趣,他提醒對方:「保持對他人的尊重,能讓你活久一點。」
李一河稍稍停頓,有些疑惑:「你不喜歡別人陳述事實?」
在一切變得更糟糕之前,白滄帶開了話題——他不覺得江奕奕會因此惱羞成怒,但鑑於他對李一河的了解,他認為繼續爭論下去,並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江奕奕一個眼神就殺死他。
如果李一河因此而死,那對所有人來說,都太過荒誕了。
「所以,他想要你,然後呢?」
李一河迅速被轉移了注意力:「那很難。」
「我對一切都不感興趣,」李一河平靜道:「我喜歡解開無法解開的難題,但我不喜歡作弊。」
「所以,哪怕你有答案,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用處。」
「而世界和宇宙如此遼闊,沒有任何一樣存在能比它們更耀眼,奪走我的視線。」
「因此,我建議你放棄這個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荒誕的答案,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確認。」李一河的聲音極輕,與其說是在告知江奕奕他們,倒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而這些信息,在你將要做的行為之中。」】
對李一河來說,他現在所有的推斷都是極為大膽的假設——因為他沒有足夠的信息來證明它。
而對李一河來說,沒有被證明的假設,沒有任何意義。
正是因為他太過聰明,所以他才不會僅憑缺乏信息的推斷就做出結論,因為這太危險了——會有無數人為了他的判斷做出超乎想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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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奕的無所謂,一是因為他不覺得這些秘密被別人知曉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二是因為……他確實需要李一河。
對李一河故意隱瞞,讓他得出錯誤的結論——得是多麼愚蠢的傻瓜才會這麼做啊——尤其是在江奕奕自己都還沒搞清楚所有的一切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