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北區12


  江奕奕正在思考李一河的提議——鑑於李一河之前的表現,相信他的判斷,絕對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問題是……

  江奕奕看了眼2/7的提示,因為具有參考性的例子過少,他暫時無法確定,這個七是特定的七個NPC,還是只需要七個NPC。

  

  如果是前者,江奕奕毫不懷疑,李一河是特定NPC里的一員;如果是後者,那他並不介意放棄李一河的隱藏結局。

  江奕奕盯著李一河看了幾秒,思緒轉動中,斟酌著出口的話——不斟酌不行,容易被李一河猜出原因。

  「你想的太多了。」江奕奕不急不緩的將話題扯回了眼下:「別忘了,執意要跟過來的人是誰?」

  「事實上,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是你一個人在自說自話。」江奕奕笑了笑,風輕雲淡:「那些……」

  他稍稍停頓了下:「匪夷所思的想法,全是你的遐想。」

  李一河的神情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江奕奕沒給他機會,緊接著道:「想告訴我那是真的,就找出證據來證明它吧。」

  「不然的話……」江奕奕站起身,朝緊閉的門看了眼:「去留隨意。」

  「我並不介意少你一個「病人」。」

  李一河閉上嘴,盯著江奕奕看了幾秒,贊同道:「選擇暫時放置我是一個好想法。你比我想的理智一點,沒有其他人習以為常的毛病,在他們眼裡,所見即世界。」

  然而再怎麼斟酌話語,對李一河來說,也沒有用。

  他所看到的世界,跟常人不同,語言在他眼裡,去除了繁瑣的修飾和迷惑性的偽裝,只留下純粹的本質,這讓他足以一眼辨認出每個人每句話的真正目的,從而整合線索,得出正確結論。

  一個不適合進行對話的存在——江奕奕做出這個結論,不知為什麼總覺得有點耳熟,就好似有人也這麼形容過他一般。

  但他們兩人不適合對話的原因那可是天差地別,前者只是讀心,後者是真的會死人。

  比起隱藏在最深處的秘密被發現,死亡應該更可怕……吧?

  「看來你需要的並不一定是我。」李一河根據這一點,推出了下一個結論:「對你來說,你有足夠多的選擇。」

  他看向白滄,從對方身上探究細節:「你需要能力者,卻又不是特定的能力者……」

  那只能說明他的目的十分廣泛,甚至沒有唯一性。所有人在他眼裡都可以被取代。

  他點了點頭,順理成章道:「你想取代星獄。」

  「不對,你想要的是……」李一河跟白滄對視:「新的星盟?新的社會?還是新……世界?」

  江奕奕瞥了眼白滄。

  為李一河的結論提供了些許細節的白滄無辜的歪頭朝他眨了眨眼:「他自己看出來的。」

  李一河沒在意他們之間的小小互動,他再一次激動了起來:「怪不得,怪不得……」

  「這確實是一個具有蠱惑性的目標,再加上你所具有的對能力者特殊的吸引力……」

  「真可怕啊。」

  李一河發自內心的感慨道:「雖然星獄跟我強調過,你很危險,但現在我可以確認,他們仍低估了你。」

  「你最危險,或者說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你的能力,而在於你本身。」

  李一河稍稍前傾身體,更仔細的觀察著江奕奕。

  他的目光過於專注,像是想從江奕奕身上看出深藏在最深處的秘密般,越過一切掩人耳目的冠冕堂皇,探究無人知曉的真相。

  「格格不入的道德觀,不該擁有的自我約束,與之相衝突的高高在上,以及,誰也無法觸動的內心世界。」

  李一河手指微動,從口袋裡抽出筆和紙,低頭飛快寫起了誰也看不懂的潦草文字。

  他並沒有停下對江奕奕的分析:「再加上一點能力,最終成為了現在的你。」

  他停下筆,看向江奕奕,在突兀的停頓後,停頓的筆在紙上直勾勾的劃出了一條無比深刻的長線,幾乎穿透了整張紙。

  「你的強大不是因為能力。」他喃喃自語道:「而是因為你自己。」

  筆從他手指滑落,帶著那張紙,一併輕飄飄的跌落在地。

  「李一河?」

  白滄起身,一把扶住了突然失去意識的李一河,手下的心跳仍在有力的跳動,血液、呼吸都無比正常。這一切都證明了對方此刻只是普普通通的昏迷,而不是受到了精神上的攻擊。

  白滄幫李一河擺了個靠著椅子的彆扭姿勢,才扭頭看向江奕奕,雖然他不確定江奕奕知不知道答案,但現場除去他之外就只剩下江奕奕是可以詢問的對象了。

  「他怎麼了?」

  江奕奕彎腰撿起了那張紙,潦草的文字並不能被辨認,跳躍的句子,也沒有任何邏輯。

  刀片在他手中閃現,將這張紙徹底粉碎。

  「或許,他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大秘密。」

  江奕奕起身,伸手連帶著紙屑一併伸到了感應器下,下一秒,水流緩緩流出,將所有秘密衝散。

  江奕奕抽了張餐巾紙,擦乾手,回頭看向注視著他的白滄。

  他們的視線在某一刻對視,平靜的海面微微蕩漾,剎那間,越過深海和黑暗,極其細微的碰觸,又極為克制的收回。

  白滄沒問這個所謂的大秘密是什麼,他站直身體,注視著江奕奕,重複了一遍眾所皆知的事實:「李一河很重要。」

  江奕奕忍不住笑了下:「你不相信我。」

  在被李一河狂轟濫炸之後,跟白滄對話都可以算得上一個消遣了。

  江奕奕情緒不錯——他驗證了一個想法,所以難得有興趣跟白滄進行無意義的對話。

  白滄:「你也不相信我。」

  氣氛十分平靜,雖然對話聽起來殘留著鋒芒。

  江奕奕邁步,朝樓梯上走去,白滄跟在他身後,維持著不算遠,也不算近的距離。

  「我從未承諾過,我會相信你。」江奕奕平靜道:「但你曾向我承諾過,」

  他在台階上停頓,看了眼孤零零躺在椅子上處於昏迷狀態的李一河,思考了兩秒,將對方拋到腦後,繼續前進。

  「你屬於我。」他平靜的語氣將這句話里本該蘊含的曖昧氣息徹底泯滅。

  白滄跟著他邁步,並沒有朝李一河投去視線的意思。

  「不僅僅是曾經,哪怕此刻,你依舊擁有我。」白滄不緊不慢道:「這兩者並不衝突。」

  他聲調微低,聲色動人:「我們不會信任任何人,」他抬眼看江奕奕:「我是說,我和你。」

  「不信任烙印在基因里,哪怕此刻並肩同行,下一秒也可能刀刃相向。」

  白滄注視著江奕奕前進的步伐:「這會對你造成困擾嗎?無法得到我的信任這件事。」

  「事實上,不會。」江奕奕語氣輕鬆的回答他的問題:「我並不介意你繼續保持警惕。」

  「但這讓我有些困擾。」白滄不動聲色的伸出了試探的腳步,拉近了些他們之間的距離:「怎樣才能獲得你的信任呢?」

  江奕奕側頭看了眼他……跟他之間的距離,白滄坦然的任由他注視。

  江奕奕收回了視線,繼續朝最頂層前進——說真的,到底是什麼鬼才,會在這麼高的一幢樓里建造一個沒有電梯直達最頂層的旋轉樓梯?

  「對你來說,有點困難。」江奕奕將那些不該存在的吐槽壓在最深處,平靜道:「弱小,愚蠢,且忠誠。」

  「我有點意外。」白滄不動聲色的再度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離並肩前行就真的只有咫尺之遙。

  「這種弱小的存在,應該無法引起你的注視才對。」白滄停頓了下:「在一般情況下。」

  「事實上,我不欣賞你們這種自大的想法。」

  江奕奕瞥了眼白滄,警告性的視線在他身上飄了一圈,重新收回:「如果實力劃分就能決定一切的話,那這個世界會簡單很多。」

  「但世界之所以這麼複雜,正是因為每個人都無法簡單的用弱小和強大來定義。」

  江奕奕抬頭看了眼最頂層,繼續前行。

  白滄看了眼他們之間無比微弱的距離——鑑於江奕奕剛才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他只好遺憾的阻止了自己更進一步的想法,維持著眼下的距離。

  與其說江奕奕在他前方,倒不如說江奕奕就在他身旁,稍稍靠前的地方。

  「我很難做到這三點。」白滄收回視線,遺憾道:「我有點明白,為什麼教授最後,只能選擇死亡了。」

  「死亡才能拉近你們之間的距離。」

  江奕奕看了眼露出盡頭的樓梯,提醒對方:「雖然你一直在用極為曖昧的詞彙掩蓋你的真實目的,但這沒有任何意義。」

  「對我來說,你跟旁人,沒有任何區別。」

  江奕奕邁出了最後一步,走入了最頂層。

  白滄緊跟在他身旁,一併邁入了最頂層。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白滄倒不意外這一點,他更意外另一點:「如果沒有任何區別,那你在此刻特地點出這一點是因為?」

  江奕奕伸手握住了他房間的門把手,聞言思考了兩秒,分外誠實:「畢竟你很好看。」

  白滄為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楞了兩秒,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居然是因為這張臉讓你有點在意嗎?」白滄笑彎了眼,也分外誠實的對江奕奕道:「在說這句話之前,你不該先看看自己嗎?」

  「每天都能看到自己的臉,卻覺得我長的很好看……」

  「事實上,在我眼裡,我的外表平平無奇。」

  江奕奕打斷了他——他之前從未跟其他人提起這一點,是因為身旁並沒有能讓他提起這一點的人,而不是因為他覺得這是一個值得保守的秘密。

  就好比此刻,他漫不經心的拋出了它,然後來獲得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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