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最底層21
道路上空無一人,星獄像是未曾發現異常,一切如往常般運轉著——當然,這絕不可能。
不管是不該出現的魔術師,還是停在原地的守門人,都足以讓遍布監控的星獄,第一時間發現問題。
但此刻,五層依舊沉默。
「魔術師?」白滄打量沉默且嚴肅的魔術師,跟他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魔術師側頭,苛刻且嚴謹:「我們的關係還不到能說好久不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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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正常,反應正常……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畢竟不管怎麼想,魔術師都不可能是臥底——這個詞不光是在侮辱白滄的智商,還是在侮辱星獄長,甚至所有留在星獄的能力者的智商。
白滄的視線挪到了江奕奕身上,他走在魔術師身後,身上縈繞著掌控全局的篤定。
「醫生,魔術師……」從後方趕上來的林異問出了疑惑:「是我們的人?」
江奕奕看了眼林異:「不然你以為他特地出現在這裡,是為了做什麼?」
「我就是不太明白,他怎麼成了我們的人……」
林異作為跟魔術師接觸最多的人,對此有著足夠的發言權——關於魔術師的盡忠職守,以及對星獄長的忠誠。
越清楚這一點,就越會對對方的出現感到驚訝。
「無非就是那些理由。」
江奕奕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去一幢。」
魔術師腳下步伐一轉,朝一幢走去。
林異也不執著於得到魔術師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答案——對醫生來說,不存在不可能。
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醫生,要是星獄關閉了我跟守門人的權限的話……」那他們就真會被困在這一層一層的囚牢之中了。
這個問題成功收穫了白滄的一瞥——在這時候,還能問出這種愚蠢問題的人,理論上不該存在於最底層。
江奕奕對林異的表現習以為常:「他們什麼都不會做。」
「因為他們不會選擇成為醫生的敵人。」林異得出結論:「醫生終於厭煩這裡了嗎?」
「我沒有他們有耐心。」
江奕奕走在熟悉的路上,他能察覺到那些無處不在的小圓球在緩緩運轉,就恍若這個正在逐步甦醒過來的星獄。
「他們能花數百年的時間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奇蹟,但我不行。」
江奕奕看向佇立在空地上的一幢。
「如果他們跟我想的不一樣,那就由我來主導合作前進的方向。」
江奕奕看了眼一旁偷偷展開的小圓球,它迅速縮成一團,佯裝成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
「首先,讓我來見一見,一幢那些能力者。」
魔術師上前刷卡開門,林異的擔心沒有變成現實,一幢的大門簡單的在他們面前開啟。
江奕奕邁步走進一幢,一排排緊閉的房門映入視線,在那些緊閉房門的背後,束縛著一個個隨時會失控的能力者。
江奕奕對下面幾層的興趣不大,他只在意最出色的。
他看了眼格外沉默的白滄。
「放心,他們會很乖。」白滄朝他點了點頭:「沒有人會做出讓你不開心的事。」
「麻煩你了。」江奕奕客套了一句,跟林異解釋道:「白滄會讓他們無法使用能力,在這個前提上,我想我們能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林異看了眼白滄,對這個超乎想像的能力禮貌的表示了幾秒驚訝,就迅速轉移了注意力:「那我們從哪一個能力者開始?」
他環顧了一圈周圍,又仰頭思考了下這幢樓的高度,然後開始簡單的數學運算,得出了並不樂觀的結論:「如果以個體來說的話,那可能會是一個無比浩大的工程。」
而且效率極低,得不償失。
「所以,我們不以個體來計算。」江奕奕平靜的環顧了一圈寂靜的走廊:「走吧,去樓上。」
他邁出腳步,林異猶豫了幾秒,刨除方才那個問題之後,還有另一個問題讓他有些在意。
他壓低聲音對江奕奕道:「從剛才開始,白滄就有點奇怪……」
雖然林異降低了音量,但江奕奕相信,不止白滄聽得見他的話,就連那些安靜的房間裡的能力者也能將此聽得一清二楚。
林異在江奕奕的目光下將這個問題補充完整:「他對醫生抱有某種特殊目的?」
「完全正確。」白滄朝林異露出個笑,接過話茬:「還有什麼問題,需要我幫你一併解答嗎?」
「你知道上一個這樣做的人……」
「如果你是說教授的話,我很清楚。」
「那我沒有其他問題了。」
林異確認了白滄作為下一個受害人的身份,除去憐憫外,還有些淡淡的不解——這些能力者為什麼這麼熱衷於找死?
沉默的走出一段路,白滄漫不經心的聲音再度響起。
「醫生,他跟你表白過嗎?」
「林異,你小心點?」簡思有些驚訝的看向險險穩住身體的林異:「沒站穩?」
林異盯著前方跟江奕奕並肩前行的白滄,語氣有些僵硬:「腳滑了下。」
繞過拐角,江奕奕他們繼續朝最頂層走去。
「很有意思?」
「這種類型的裝瘋賣傻,確實很有意思。」
「別瞎逗。」江奕奕平靜道:「他只是習慣了而已。」
「好。」
在無比平靜和自然的回答後,白滄稍稍側頭看向江奕奕:「死神,醫生已經見過了,其他人我到時候給醫生介紹一下。」
「其實也沒什麼好介紹的。」白滄有足夠的底氣說出這句話:「在星獄和醫生之間,他們只會選擇後者。」
「我沒有擔憂過這一點。」說到這裡,江奕奕看了眼白滄:「畢竟,你站在我這邊不是嗎?」
白滄忍不住笑了下:「醫生,你總是這樣嗎?」
「什麼?」
「打一巴掌再給個紅棗。」
江奕奕回憶了下,搖頭否定了這一點:「我從不這樣做。」
「那……」白滄輕聲道:「我得承認,我喜歡你這麼說。」
魔術師格外沉默的走在前方,林異,簡思,瘋子沉默走在後方,唯有中間對話的兩人像是被隔離在另一個旁若無人的世界。
在江奕奕回答他的話之前,白滄停下了腳步:「我們到了。」
他無比自然的指揮魔術師:「去開門。」
魔術師側頭看了眼江奕奕,得到對方頷首示意的反應之後,才沉默上前,刷卡打開那些緊閉的門。
「他之前更活潑一點。」白滄若無其事道:「現在有些太沉默了。」
「你跟他關係不錯?」
「我跟星獄長的關係也不錯。」白滄平靜道:「醫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
「但你依舊選擇了跟上來。」
「因為醫生跟他們,不一樣。」
白滄跟江奕奕並肩站在一起,看著一扇扇開啟的門後走出的人——就像是看到星獄加諸於能力者身上的層層束縛就此解開。
「任何人跟醫生相比,我永遠會選擇醫生。」
白滄跟最初走出門的人對上了視線,對方的目光落在了江奕奕身上,突兀揚起了笑。
他扯了扯皺巴巴的衣服,套在拖鞋裡的腳趾動了動,往回縮了縮。
第一個出門的人看上去有些邋遢,瘦弱的身上套了件皺巴巴的外套,外套有些大,顯得他愈發瘦弱,再加上畏畏縮縮的動作,像是誰都能踩一腳的小可憐,自卑、怯懦且弱小——不像是江奕奕印象中的能力者模樣。
他扯著衣服,鼓足勇氣,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江奕奕面前。
「我是……」他低著頭小聲道,說完這兩個字,忽而揚起頭朝江奕奕露出燦爛笑容,笑容驚鴻一瞥,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他又飛快的低下頭,小聲重複:「我是……」
就這麼兩個詞的功夫,他低頭抬頭,反覆數遍,笑容閃了又閃——倒是不會讓人以為是錯覺了。
然後突兀提高了音量,擲地有聲:「異常者。」
「冷靜點。」
白滄提高聲音說了他一聲,為江奕奕介紹道:「1-005,異常者,能力是扭曲和異常,情緒崩潰,精神異常,記憶扭曲,是他擅長的領域。」
1-007的死神能力如何,江奕奕暫時不評價,但對方那一手驚才絕艷的劍術,讓江奕奕記憶深刻。
而1-005異常者……似乎並不是如此?
儘管遊戲系統盡忠職守的在對方腦袋旁標了個「危險」的標誌,但他的外表看起來並沒有足夠的危險性。
異常者被白滄說了一聲,低頭捏著衣角畏畏縮縮的磨蹭半晌,然後猶猶豫豫的朝前邁了一步,再然後……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留下一片殘影。
江奕奕還沒看清他們交手的動作,短暫的接觸就已經落下帷幕。
第二個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你又打不過他,伸手有個屁用。」
第二個走出門的男人,身材高大,肌肉飽滿,甚至顯得過於強壯,腳下不緊不慢的走來時,宛若一堵移動的牆,帶來純粹的力量壓制。
他隨手提拉起瘦瘦小小的異常者,他們兩形成了完美對比——強壯的愈發強壯,瘦弱的愈發瘦弱。
異常者在他手裡晃悠了下,倒也不見憤怒,依舊扯著衣角,目光盯著地面,小小聲道:「他說我。」
大高個隨手將他放到一旁,視線不以為意的掠過白滄,在江奕奕身上停頓——至於江奕奕身後的那些人,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投去過視線,就好似壓根沒看到他們一般——匪氣橫生的臉上驀然露出跟異常者如出一轍的燦爛笑容。
「你就是那個醫生?跟我想的一模一樣,好看。」
他朝江奕奕伸出手:「1-006,起源。」
在江奕奕伸手前,白滄拍開了起源的手,順便給予警告:「收斂點。」
江奕奕微微一頓,白滄側頭跟他解釋:「他力氣大,會捏疼你。」
「這傢伙真討厭,對吧?」起源撇了撇嘴,扯著嗓子對異常者道。
異常者縮頭縮腦的看了眼江奕奕,前一個字極輕,幾乎聽不清他說了什麼,後一個字極其響亮,擲地有聲,分裂的如同他方才的表現一般:「沒……錯。」
「1-006,起源,能力是感染,能在短時間內可以讓整座城市陷入悲傷和瘋狂。」
「嘖。」
起源臉上的不耐煩愈重,發出這聲短促的聲音後,乾脆扎了個地道的馬步,朝白滄揮拳——風聲驟然響起,對方的速度不快,力道極大,甚至發出了刺耳的破空聲。
江奕奕站在白滄身旁,都能感受到風聲所攜帶的力量,將他推往另一側——而這還只是餘波。
他差不多分清了1-005和1-006兩人點亮的武力值,前者是速度,後者是力量。
而1-007是兵器。
白滄並沒有愚蠢到跟起源對拳——在星獄沒有人會愚蠢到自尋死路。
他伸手,左手輕柔且迅速,繞過了直擊而來的拳頭,輕貼在對方手臂上——而此刻起源的拳頭幾乎近在咫尺,差之毫米。
白滄面不改色,手指微動,在起源肘部旁的某處狠狠一按,在起源因為一麻而極其輕微的一頓之後,後發制人,瞬間翻轉了局勢。
起源悶哼一聲,收回停在白滄鼻尖的拳頭,白滄收回捏著對方咽喉的手。
對峙發生在一瞬間,與其說是生死之爭,倒不如說是一個習以為常的試探。
1-001,白滄是全能。
江奕奕收回視線,跟走出門的熟人對視了一眼。
死神一邊發出奇異又小聲的笑,一邊小跑到江奕奕身前,自然的忽視了在場所有人,歡喜雀躍道:「你回來了?」
他顯得格外興奮:「我有話要跟你說。」
江奕奕看向他。
「我也喜歡你!」
死神深吸了口氣,朝江奕奕邁出兩步,帶著精神異常者特有的顛三倒四道:「我上次就想跟你說,我聽見他們說的話了,教授喜歡你……」
死神靠近江奕奕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了眼有些礙眼的白滄,像是突然注意到他跟江奕奕如此之近般。
「冷靜……」
白滄的話沒說完。
因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1-008十分貼心的將長劍扔了過來。
1-008的準頭不太好,長劍在高空越過他們,眼看要朝遠方落去。
死神忽而躍起,一把握住了空中的長劍。
長劍在手,他的氣勢渾然一變,鋒芒從長劍中顯現,迅速蔓延,方才看上去還略顯病態的死神,這一刻卻無比符合他的綽號——代表死亡,收割生命的神靈。
下落之勢尚未力竭,他便乾脆順勢,在空中揮出了這一劍。
驚才絕艷,算盡所有後招,防無可防的一劍。
江奕奕肯定了一件事——死神之所以在異常者和起源的序號之後,是被能力拖累了,畢竟他這一手劍法,堪稱冷兵器之巔,近戰無人能敵。
「冷靜點。」江奕奕出聲中止了即將發生碰撞的兩人。
徒手搏鬥和使用兵器可不是一個概念,前者尚有留手的餘地,後者卻只會留下血跡。
長劍堪堪在空中停頓,驚艷的那一劍,被死神輕描淡寫的中止,他隨手丟掉手中劍,瞥了眼白滄,越過他,走到江奕奕面前。
「我喜歡你。」他貧瘠的反覆這這句話,對江奕奕張了張手,又收了回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做的青澀少年,在心上人面前倉皇失措。
「對了,我該送個禮物給你。」
死神彎腰撿起掉在一旁的長劍,目光在在場人之中徘徊了一圈,挑挑揀揀,顯然不太滿意。
「你喜歡腦袋還是心臟?」
恐怕任何青澀少年,都不會對自己的心上人問出這種問題。
「就你這審美……」1-008嘲笑了聲死神。
他穿著正裝,長相英俊,不緊不慢走上前時,浮現彬彬有禮的斯文,讓人不由聯想到詩歌、美酒和情書。
「1-008,收藏家。」
「我喜歡你的眼睛。」他注視著江奕奕黑色的瞳孔,真摯且虔誠:「它是我平生所見,最耀眼的星光。」
「片面,狹隘。」1-009靠著牆看了半天,收藏家話音剛落,就緊接著道:「人類膚淺的外殼,哪比得上他心中的浩瀚星海?」
1-009朝江奕奕微微彎腰,語調華麗,動作優雅,他的氣質跟收藏家有些相似,又截然不同,透著極為誇張的戲劇感——在動作時,恍若有聚光燈打在他身上般,極為浮誇。
「1-009,假面。」
江奕奕看了眼這條走廊最後開啟的那扇門,門後沒有人出現。
白滄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為他解釋道:「1-010在北區。」
死神拿著長劍四處張望,仍在孜孜不倦的尋找禮物:「你喜歡什麼?」
異常者小步小步的朝江奕奕的方向挪動。
起源朝江奕奕露出一口大白牙。
收藏家站在原地,滔滔不絕的讚美江奕奕:「我曾在黑暗中想像過它的模樣,但窮盡想像,也無法描繪出絲毫……」
假面靠著牆,跟他唱反調:「你能不能換個腦子?實在不行換張嘴也行。眼睛,當然醫生的眼睛也很好看,但比起膚淺的外在來,醫生所擁有的……」
走廊瞬間變得嘈雜,混合著怪異的氣氛,迅速在這一層蔓延,直至他們徹底興奮起來為止——向江奕奕彰顯著不受控的能力者在得到自由的情況下,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這還是白滄壓制了所有人的能力之後的情況。
如果他們的能力能正常使用的話,就不會只是吵鬧了——或許恰恰相反,這裡會變得無比安靜。
他們都在試圖靠近江奕奕,又因為清楚這一點,而提防著在場所有人。
魔術師看了眼這條走廊上敞開的所有門,停下腳步,徵詢的看向江奕奕——他不確定他是否還要打開其他走廊上的門。
江奕奕朝他搖了搖頭。
魔術師停下動作,站到了角落。
沒人在意他,剛出籠的能力者們對自由——哪怕只是有限的自由,沒有任何感觸,比起身後敞開的門,他們更在意站在前方的江奕奕。
白滄側頭看向江奕奕,他知道對方想做什麼,他只是不清楚,對方想怎麼做到這一點——他要怎麼,得到他們?
一群精神狀態異常、隨時會失控、追逐著危險和鮮血的能力者。
他們強大且瘋狂,踐踏一切規則。
交易?跟魔鬼做交易,只會下地獄。
約定?瘋子從來不遵守約定。
威脅?他們追逐死亡,從不止步。
這是一群不受控的危險品,星獄早已做到了人類所能做到的極限——將他們控制在一定程度內,用無數規則、妥協、威脅以及誘惑構成了最底層的平靜。
而現在,江奕奕想更進一步——他想得到他們。
白滄能清楚的察覺空氣中涌動的躁動,就如同隨時會暴起的能力者一般,他們的耐心正在急劇消減。
接下來,你會怎麼做?
你想如何得到他們?
如何控制一群無法束縛的野獸,來實現那讓人顫慄的野心?
真讓人期待,即將發生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能力者大放送:
1-001——白滄,能讓能力者失控也能讓能力者失去能力的開關。
1-002——江奕奕,???
1-003——教授(死亡)
1-004——李一河,人類智慧的極限。
1-005——異常者,武力值點亮了速度,能力被壓制,無法使用
1-006——起源,武力值點亮了力量,能力被壓制,無法使用
1-007——死神,武力值點亮了兵器,能力被壓制,無法使用
1-008——收藏家,武力值和能力皆未知
1-009——假面,武力值和能力皆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