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隱藏結局:異常者1


  異常者低垂著頭,注視著腳下的方寸之地。

  他身形瘦弱,再加上各種肢體語言都極為畏縮,以至於大部分人在第一眼見到他時,很難將對方跟變態畫上等號,甚至個別人還會產生某種愛護弱小的本能反應。

  但事實上……

  異常者是排在李一河後的第一人。

  這意味著他的綜合實力評估——結合能力、性格、危險性、武力值之後,得出的綜合實力——遠比假面高。不止高了一點,而是整整三個序號的差距。

  這已經是一個無比直觀的提醒了。

  異常者盯著地面,聲如蚊吶:「不是我。」

  這是江奕奕遇到的第一個,撒這種毫無意義的謊的能力者——甚至讓江奕奕對能力者的固有印象產生了衝擊,讓他開始思考,或許真不是對方做的可能性。

  只有膽怯的凡人會因為害怕承擔責任而試圖撒謊隱瞞如此顯而易見的真相,能力者根本不會對此感到膽怯,甚至不會覺得這有任何問題。

  

  他們只會理直氣壯甚至得意洋洋的宣告這確實是他做的,將此作為自己炫耀的憑據之一。

  異常者的操作超出了江奕奕的認知,以至於江奕奕不由朝他身後的其他人投去了狐疑的目光,如果不是異常者的話,那難道是……

  李一河?不可能,江奕奕直接排除了他的嫌疑,這個計劃未免太過粗糙,不符合對方的手筆。

  起源?不太可能,這不是他的愛好。

  雖然江奕奕尚未足夠了解對方,但之前的有限接觸,提供給了他足夠的信息——關於起源的小癖好,絕望而又破碎的靈魂,才是他的最愛。

  收藏家?那就更不可能了,他的小癖好顯而易見,跟這種陰險的惡趣味背道而馳。

  江奕奕狐疑的目光重新落到了異常者身上,浮起真切的疑惑:「我不覺得你有撒謊的必要。」

  起源在一旁提醒江奕奕:「醫生,這傢伙可沒有底線。」

  異常者稍稍側了側頭,瞥了眼起源。

  「你看,他還記仇。」起源雙手抱胸道:「卑劣的普通人即使成為了能力者,也只會放大他本性之中的卑劣而已。。」

  江奕奕:「在這個前提下,你們居然還能和平共處?」

  「醫生,你忘了另一個前提。」

  白滄走到江奕奕身旁,提醒他:「在此之前,我們能見面的機會可不多。」

  「而正面對上的話,」假面不甘示弱,跟著站到江奕奕身旁道:「異常者無法輕易殺死我們中的任何一個。」

  死神默默上前,發現江奕奕站著的那一節樓梯站滿了人,擠不下更多的人了。

  他停下腳步,凝視站在前方的假面。

  如有實質的目光讓假面回頭,瞥見死神的表情,他得意洋洋的朝對方咧嘴一笑,挑釁之意毫無掩飾。

  死神接收到了他的挑釁,他看了眼被他隨手放在一旁的□□,又看了眼江奕奕的背影,到底沒有伸手拿起它。

  這些細微的對峙和互動,沒被江奕奕察覺,所以他也未曾知曉,就在方才的那一剎那,身後險些再度蔓延起戰火。

  異常者的手緊捏著衣角,聲音愈發微弱,但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說辭:「不是我。」

  雖然江奕奕想不通在這種情況下,對方堅持這個謊言的意義,但他尊重瘋子的多樣性——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尊重對方撒謊的自由,且不介意自己親手得到正確答案。

  江奕奕邁出腳步,站到異常者所站的台階上。

  異常者飛快朝後挪了一步,跟江奕奕保持著距離:「醫生離我太近了。」

  「我需要一個答案。」

  江奕奕伸手,手尚在空中,還沒碰到異常者,對方緊攥著衣角的手一晃,在視網膜上留下一串虛影,按住了江奕奕的手,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

  「如果你堅持否認的話,那我只能用我的方法來得出答案。」

  江奕奕沒因為他突然的動作而停下話,在說完之後,才側頭看了看緊握著他的手腕的另一隻手:「但現在看來,你有不同的意見?」

  異常者能感受到手下鮮活的生命力,不同於他們,江奕奕對格鬥一竅不通,脆弱的皮膚上沒有絲毫曾握過兵刃留下的痕跡,讓異常者清楚感受到久違氣息——來自星獄之外,屬於普通人的氣息。

  脆弱且無助,愚蠢且惡毒,會被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輕易激怒,然後製造出超出想像的死亡現場。

  異常者喜歡這個——在進入星獄之前,他對此樂此不疲。

  但在進入星獄後,這個小愛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限制,畢竟這裡沒有讓人發笑又能製造笑聲的普通人,只有一群,同類。

  異常者對尋找同類沒有興趣,在獨自前行的路上,也不需要這種多餘的存在。

  他嘗試著在做些什麼,但還沒來得及欣賞他的成果,就被星獄迅速察覺了異常,並得到了更嚴密的「保護」措施。

  江奕奕出現在他的忍耐即將消失的前一刻,為他帶來了新的樂趣。

  比起欣賞同類的互相殘殺——說真的,這可沒有任何技術含量。甚至不需要異常者做什麼,他們本身就在重複著這些——他對突然出現的醫生更感興趣。

  江奕奕的克制讓他跟那些愚蠢的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而異常者最擅長這個。

  讓那些「好人」,直面自己內心深處的惡魔,然後做出選擇,在墮落中墜入地獄,為他上演一出出好戲。

  異常者舔了舔唇,飛快瞥了眼江奕奕,江奕奕的平靜讓他幾乎無法停止顫慄。

  這是他所見過最完美的融合了克制和冷漠的存在,他克制的像是值得敬佩的道德楷模,但同時,他又冷漠的像是對一切的死亡和犧牲毫無觸動的反社會人格。

  毫無疑問,他根本不是什麼道德楷模,他的內心深處藏著遠比最惡毒的普通人更可怕的深淵。

  一旦釋放,就會製造出超乎想像的好戲。

  如果不是異常者十分清楚,他跟江奕奕之間存在客觀的實力差距,他可能真的會按捺不住此刻的情緒,暴露出他此刻難以掩飾的激動。

  但他打不過江奕奕。

  準確來說,掌控現場局勢的,是江奕奕而不是他。

  所以他將這一切隱藏的很好,即便是顫抖,也更像是某種無法抑制的恐懼,而不是興奮。

  「這個答案,重要嗎?」異常者聲音有些顫:「不管有沒有那把長劍,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他們依舊會打起來。」

  「這就是能力者。」異常者注視著地面的方寸空間,輕聲道:「死亡和悲劇的源頭。」

  「沒有人能控制他們。」異常者:「包括醫生。」

  江奕奕手輕輕一動,異常者鬆開了阻止他動作的手,江奕奕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的俯瞰對方,得出最終結論:「所以,是你做的。」

  異常者低垂著腦袋,將表情和想法一併掩藏。

  「你沒有撒謊的必要。」

  江奕奕對他方才的話沒有什麼感觸,畢竟江奕奕自身也無比贊同這一點,他更關注另一點:「為什麼撒謊?」

  異常者將衣角捏出了麻花形狀,猶豫了又猶豫,才輕聲道:「我怕,醫生生氣。」

  「噗呲。」悶笑聲突兀響起。

  江奕奕側頭看了眼靠著牆旁觀這一切的李一河,對方捂著嘴,朝江奕奕連連擺手,用肢體語言充分表達剛才那聲笑是個意外的含義。

  「李一河?」

  李一河放下手,跟飛快偷看了他一眼的異常者視線短暫相觸,又瞬間中斷,異常者收回了視線,重新低頭看著腳邊的方寸之地。

  李一河翹了翹嘴角:「我沒什麼想說的,你們繼續。」

  江奕奕收回視線,看向畏縮的異常者,直截了當道:「既然你清楚,能力者總是在製造鮮血和死亡,那你應該更清楚,你也是這群能力者中的一員這件事吧?」

  異常者低垂著頭,沒開口。

  「偽裝成無害的模樣,並不能改變什麼。當然,我尊重這種無傷大雅的小愛好,你可以用你習慣的方式跟我對話。」

  「只是需要換個地方。」

  江奕奕掃了眼他們眼下站的位置——樓梯正中央,圍觀群眾加上他正好將樓梯堵得嚴嚴實實,怎麼看都不是一個適合談話的地點。

  江奕奕的目光朝他來時的方向延伸,沒有徵詢的含義,習慣性的加了疑問語氣:「特殊談話室?」

  李一河現在有話要說了,他插入了對話:「你跟假面談完了?」他沉吟了兩秒:「比我想的快。」

  「不過,如果被醫生的能力影響之後的效率可以變得這麼高的話……」

  顯然李一河浮出了些不該有的念頭,但還沒來得及發酵,就終止於江奕奕平靜的表情:「行吧,你主導這個計劃,你說了算。」

  他十分遺憾的掃了眼在場人,小聲嘟囔著:「但舍近取遠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江奕奕撩起眼看李一河。

  「一個小提醒。」李一河及時岔開話題:「我不建議你先跟異常者對話。」

  李一河掃了眼在場人,視線落在興致勃勃旁觀的收藏家身上:「收藏家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循序漸進,更有利於對話的進展,沒必要一上來就挑戰這種……」李一河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高難度。」

  他看了眼因為他的話笑出聲的死神:「畢竟,死神可算不上有難度……」

  李一河給出的攻略無疑是所有選項中的最優解,但在死神身上遭遇的突發情況,讓江奕奕清楚另一點。

  這個世界正是因為存在超出想像的意外,才會具有趣味性和挑戰性。

  從來沒有能完全操縱事態發展的完美計劃,尤其是這個計劃中還包含能力者的時候。

  這是最優解,但如果一切都按最優解進行,那這個遊戲就失去了它本身的趣味性——雖然眼下江奕奕的目標就是毀滅這個遊戲,但這不妨礙江奕奕在這期間讓自己充分享受遊戲的樂趣。

  「你說的沒錯。」江奕奕慢吞吞道:「但……」

  「但你說了算。」李一河接過他的話茬,在江奕奕回答之前,他就從對方的肢體語言裡看出了他的回答。

  這不讓人意外,畢竟,對於人類的多樣化,李一河早就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他甚至懶得對此做出多餘的情緒波動。

  如果失敗,理所當然。如果成功,最好不過。

  既然如此,李一河無所謂的一攤手,瞥了眼不知何時出現的簡思:「放心,你的提醒我記得很清楚。」

  「醫生是主導者,我對他的選擇沒意見。」

  簡思勾了勾嘴角,停頓在李一河身上的視線往後一划,落在了白滄身上。

  白滄跟他對視了一眼。

  「火藥味很濃啊。」起源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起鬨:「要不我們給你們騰個地?」

  他的起鬨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在短暫的對視後,白滄和簡思中斷了對視,將涌動的波瀾一併泯滅。

  江奕奕沒在意這個連摩擦都算不上的對視,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沉默的異常者身上,再度跟他確認:「特殊談話室?」

  異常者幅度極小的點了點頭,畢竟,他對只有他跟江奕奕的獨立談話空間,迫不及待。

  他了解江奕奕這類人的想法,更清楚如何讓他們一步步放出深藏的野獸。

  他們總是會用善意來看待每一個人,哪怕這個人惡名昭彰,下地獄一萬遍也不足以彌補曾經的罪惡,他們仍會試圖拯救他。

  異常者跟在江奕奕身後,低垂著的臉上閃過誇張笑容。

  江奕奕走出幾步,又停下腳步,他回頭看了眼聚集在走廊上的能力者們,鑑於前車之鑑,再度強調了一遍:「不要越線。」

  這種毫無力度的要求,甚至沒有附帶任何威脅,他真的覺得會對能力者起效嗎?

  異常者盯著地面想,那他可太天真了。

  那些克制的摩擦,只是他們在更強大的主導者存在的環境中做出的試探,在確定對方的底線之後,情況就會瞬間失控,進入能力者更熟悉的節奏中。

  而能力者更熟悉的節奏,想必不會是江奕奕所喜歡的。

  當然,他不清楚這一點,不讓異常者意外,但李一河也什麼都沒說……

  瞧,我說了吧,能力者可從來不是什麼好東西。

  異常者飛快的朝身後瞥了眼。

  他的視線再一次跟李一河相撞——就好似對方早已知曉他會在此刻看向他一般,在此刻等待著對方投來的視線。

  異常者看不懂李一河眼底深藏的東西,但他對李一河沒有任何興趣,對方不屬於他的狩獵範圍。

  平靜的對視一觸即分,異常者眼底滿懷威脅的崢嶸一閃而過,他亦步亦趨的跟著江奕奕走向一樓的特殊談話室。

  等他們走的足夠遠,李一河才忍不住悶笑出聲。

  能力者各自散開,沒人在意李一河這突如其來的笑。

  簡思留下來等了一會,等李一河的笑聲平息了些,才漫不經心的問道:「誰幹的蠢事,讓你笑的這麼開心?」

  李一河一邊搖頭一邊道:「異常者那個大傻逼……」

  他為自己將要說出口的話笑的渾身打顫:「居然真以為醫生是個『聖人』。」

  簡思捋起碎發,語氣平靜:「問題不在於他,在於醫生。」

  他幫李一河更正道:「你還活著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醫生到底有多麼克制。」

  「但他覺得醫生是他能狩獵的對象,這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李一河歪了歪頭:「不過現在看來,他可能只是一個純粹的傻逼。」

  要多傻逼的存在,才會在做出醫生是他能狩獵的對象這個結論之後,再度做出,醫生無法控制住局勢的判斷?

  哪怕是李一河,都無法理解異常者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醫生控制不住局勢?

  他這是覺得死神的劍不夠鋒利?還是白滄的能力不夠強勢?亦或是簡思全方位的武力值壓制不夠?

  總不至於是覺得我智商不夠,無法為他們定製一條死亡之路?

  如果這四個問題都是否定的答案,那他是哪來的信心,在他們站在醫生這一邊的前提下,覺得醫生無法控制局勢?

  在李一河的眼裡,情況跟異常者的判斷完全相反。

  自始至終,醫生都掌控著全局。

  作者有話要說:已知的小癖好一覽:

  教授:雕琢藝術品

  死神:高度厭世

  假面:新世界(被更改的選擇)

  異常者:【讓那些「好人」,直面自己內心深處的惡魔,然後做出選擇,在墮落中墜入地獄,為他上演一出出好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