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媒正娶


  大晏不許狎妓,民間沒有青樓,教坊司隸屬禮部,名義上轉管教習宮廷俗樂和演出事宜,可實際上,那裡的女子都是官妓,不少官員和世家子弟在此處尋歡作樂。

  「撫櫻,李大人又來聽你唱曲了——」

  隨著老鴇高聲呼喚,玉膚金釵紅羅裙的女子推門而入,屋內並不止李大人一人,粉色薄紗微微飄蕩,撫櫻輕輕行了一禮,坐在簾幕後面,白玉指尖勾起琴弦。

  撫櫻如往常一般彈琴唱曲,自動屏蔽那些官員高聲闊談,和一些淫言穢語,甚至神情還有幾分輕鬆,往常人多的時候她只需要唱曲就好,不用擔心自己的清白。

  這次卻有些不同,一首曲子才唱了一半整個房間內,以李侍郎為首的官員們都被一群突然闖進來的金刀侍衛壓制住。

  李侍郎貪污受賄,欺男霸女,侵占了數千畝良田後將那些平民關入他的私礦,不久前私礦塌陷埋葬了數百人的枯骨,今日在此的人皆是與他有勾結的官員。

  一片雜亂後,人群退去,地上濺了點點血污,屋內只留下了兩人,一個是權傾朝野手段狠辣的內閣首輔,另一個是隱在紗幔後的撫櫻。

  

  裴執抓了人,卻沒有離開,他坐在軟塌上撐著下頜,突然問:「會唱翎城歌嗎?」

  撫櫻鎮靜地點頭,從善如流的唱了這首江南小曲,曲調軟糯悠長,美人被暖色的燈光攏上一層朦朧的薄紗,裴執微闔著眼,大腦眩暈一片,只剩下女子纏綿撩人的歌聲。

  歌聲壓制了他心中的暴虐煩躁,卻又引起另一種燥熱,他喉結滾動兩下,再張開眼時,清冷的眸子已不復冷靜,男人緩步走到她跟前。

  大手一把按住琴弦,『錚——』的一聲,刺耳的聲音響起。

  撫櫻睜大了眼,手指緊緊抓著琴弦,被勒出幾道血痕,她還未逃離,男人先一把咬住了她的脖頸,堵住撫櫻的輕呼後,難耐的喘息一聲,眼眸晦澀,他舔舐著女子細膩的肌膚,撫櫻清亮的眼珠含著水光,如小獸般嗚咽了聲。

  被藥物控制的裴執,兇狠的像匹餓狼,無論撫櫻怎麼掙扎都被他的大手死死掐住按在身下,雲消雨歇後,室內又恢復了平靜。

  裴閣老收拾好後還是衣冠楚楚的模樣,撫櫻的衣服卻都被撕爛了,扔了一地,她縮在錦被裡,聽著男人施捨般的話。

  「本官不嫖.娼,你既然身子乾淨,我會給你贖身,納你做妾。」

  男人清冷的聲線中帶著一絲饜足,換做教坊司中的其他女子早就歡喜的答應了,撫櫻卻鎖緊了眉頭,她想出去可卻不是現在,這場意外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奴兒想要銀子,不想要贖身。」她小聲討商量。

  「為何不願?」

  「閣老給不了奴兒想要的。」撫櫻轉過身子,只露了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在外面,她眉間含著些春色,微腫的紅唇很容易就勾起男人的慾念。

  裴執面色微冷,「你想要什麼?」

  「奴不做妾,若要嫁人,只做正妻。」撫櫻揚起一抹笑,大言不慚道。

  裴執以為她是個貪得無厭的女子,靠著清白身子就想得寸進尺,便嘲諷她,「你身份低賤,沒人會娶你做妻。」

  「教坊司的女子若想落籍,需得到禮部的首肯。」而六部皆在內閣首輔的掌管之下,言下之意,除了做他的妾,她一輩子也別想出去。

  裴執的掌控欲很強,在他的示意下,也不會有人敢碰她,這對撫櫻來說卻是個好消息。

  「會有人的.....」撫櫻白嫩的小臉蹭了蹭枕頭,看著離去的男人,輕聲呢喃。

  旁人做不到,氣運之子卻能輕而易舉的將她贖出來。

  他裴執權傾朝野不假,但在這本書中,他只是個背景板,再過不久男主就會斬露頭角,考取新進探花郎後從此青雲直上,成為最年輕的內閣首輔,彼時,裴執也只是個失敗者。

  更何況撫櫻需要男主身上的氣運。

  書中男主家境貧寒,性格卻十分堅毅,為了考取功名嘔盡心血,自從撫櫻知道她是霍深的炮灰小青梅後就一直有偷偷聯繫他,她將省下的錢財都寄給了男主,寫了無數書信給他鼓勵,試問一個自幼就與你關係好,哪怕身陷囹吾也還用盡一切幫助你,怎麼會不喜歡你,霍深自然以為小青梅愛他愛到了骨子裡,而他也做不到辜負她。

  撫櫻將一切都算計好了,她在一年後就會身死,成為男主的白月光,她所求的不多,只是想要男主保住她唯一的親人的性命。

  唯一的差錯就是與現任首輔春風一度過。

  傅茵病的急,裴執診過脈後就開了藥,她意識一直昏迷著也沒再和裴執說過話,裴執的來訪似乎只是一小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傅茵身子好了就開始和霍深商議著婚禮的事宜,她和夏蟬一起買了好多喜件,霍家上上下下都被她裝扮的紅紅火火,十分喜慶。

  她親手編了同心結綴上紅色流蘇,掛在正屋內,把埋頭在聖賢書中的書呆子男主拉起來,努了努嘴,一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眸子看著他,「霍郎,你真是讀書讀傻了!」

  「明日就是你我大婚的日子了,怎麼一點也不見你著急。」

  霍深眸光閃了閃,看著忙的滿頭大汗的人,一時間也感同身受的覺得一絲歡喜,唇角微微勾起,溫和道:「累了就不做了,明日就你我二人也不需要怎麼繁瑣。」

  「你的那些好友呢,不邀請來嗎?」傅茵疑惑道。

  「他們也剛任職,抽不開身子。」

  男主身邊少不了一些追隨者,傅茵沒見過他們,卻也知道他們對她的身份有些牴觸,畢竟男主的母親就被她氣的搬出霍家。

  甚至放下狠話,有傅茵沒她,霍深的好友沒來,應該也是不想見到她。

  傅茵就當男主一年的媳婦,也不介意他們的態度。

  「郎君....一起來嘛.....」

  傅茵有些委屈,兩輩子以來才有的一場婚禮她不想隨意,她抱著霍深的手臂,想再撒嬌求他一起幫忙,男人卻推開了她。

  霍深恪守著禮節,「我們還不是夫妻,不要動手動腳。」

  傅茵愣了下,熱情突然熄滅,「哦....那,就這樣吧。」

  霍深的熱情不高,傅茵也不喜歡一直熱臉貼冷屁股,霍深能來教坊司的機會很少,認真來說,她與霍深也沒見過幾面,憑著幾封書信她又怎麼可能對他情根深種,這幾日她一直裝著深情人設,自己也挺累的。

  夏蟬也看出了探花郎的不上心,看自家主子冷著臉,反而覺的她是強忍著傷心,不想叫其他人看出來,暗地裡狠狠罵了霍深一通。

  深夜,傅茵看著屋內未點燃的的紅燭抱著膝蓋想了很久,把自己給說通了,本來就只是一場戲,她有什麼好矯情的,男主現在想娶她可能只是責任,看來她之後還要加把勁,爭取死的時候能在男主心底留下一道痕跡。

  第二日,她起了個大早。

  做戲要做足,從清晨開始,她就興奮的打扮自己,夏蟬都被她指揮的忙不過來,家中一個粗使婆子和霍深的書童也被她使喚起來了。

  「姑娘就這麼高興啊。」夏蟬笑著給傅茵眉心描上紅色鎏金花鈿,見她面色紅潤,眼角眉梢皆是喜意便調侃了一聲。

  「嗯嗯,我等了霍哥哥好久呢,能嫁給他我此生無悔。」傅茵容光煥發,聲情並茂的訴說了一番自己的愛意。

  「不過奴婢今日都沒見著老爺。」夏蟬將三盒口脂打開。

  傅茵挑了粉色和正紅色疊塗在唇上,抿了抿唇瓣後,笑著道:「還沒入洞房,新郎新娘又怎麼能見面。」

  「好看嗎?」傅茵揚起臉問。

  她平日總是不施粉黛,就算是在教坊司中大多時候都刻意壓制了容貌,如今盛裝之下美的人神暈目眩,夏蟬只恨自己讀書少,只磕磕巴巴的夸道:「姑娘美的勝過仙子,燕京中再沒有比姑娘還漂亮的女子了。」

  傅茵掩唇輕笑,招手讓夏蟬低頭,點了些胭脂塗在自家乖巧的小丫鬟唇上。

  給這小妮子鬧了個大紅臉。

  一門之隔,霍深站在門外聽著裡頭的歡聲笑語,緊緊攥住手指,聽到屋內女子說她不悔,心尖驀地一陣疼,傅茵滿心歡喜以為就要嫁給他,而他卻親手將她給推了出去。

  他霍深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他想推開門,看看穿著喜服的她有多漂亮,卻被一道冷淡的聲音攔住了。

  「霍公子,您該離開了。」

  霍深眼中的光黯淡下來,他收回手轉身離開。

  喜娘面無表情的敲了三下門,待門內問,「誰呀?」

  她面色頓時變的和善起來,聲音也分外柔和,「姑娘快開門,吉時到了!」

  傅茵和夏蟬都疑惑的對視了一眼,門外突然出現的人並不在她們的計劃中。

  「嬋兒你去看看。」

  夏蟬點頭,拍了拍衣袖後打開門,看到的是一位穿著花花綠綠半張臉都塗著紅暈的高挑姑娘,她上下打量了下問,「姑娘是?」

  「我是新郎安排的喜娘,快請你家姑娘出來上喜轎吧!」

  夏蟬驚了,「還,還有喜轎?!」

  「大姑娘出嫁可不是要八抬大轎的嘛。」喜娘笑眯眯的回。

  傅茵聽了動靜,出來問,「抬去哪裡?」從這屋到那屋,就兩步路的距離,霍深竟還請了抬喜轎?

  「誰家娶妻是偷著來的,這永安巷總要繞著走一圈的。」喜娘撒謊不打草稿,對面的倆人一點也沒看出來,都以為是霍深暗搓搓準備了驚喜。

  夏蟬真心實意的誇了探花郎兩句,也不說他是書呆子了,忙拿起蓋頭蓋傅茵頭上。

  傅茵笑著上了喜轎,喜轎搖搖晃晃的抬起,兩排跟隨的樂隊敲敲打打的吹奏起來。

  一路上,還有噼里啪啦的爆竹聲響起,這場傅茵本來以為會很冷清的婚禮,竟然也辦的熱熱鬧鬧的。

  轎子落地,新娘被新郎迎了下來。

  傅茵的手輕輕搭在男人的手上,男人的掌心微涼,卻還是有些汗濕,她心中好笑,暗嗔這時候霍深倒是緊張起來了,她略微垂眸,看到了他黑色銀織錦緞靴,是上好的綢緞和刺繡手藝,買這雙鞋應該花了他不少銀子。

  傅茵乖巧的隨著喜娘的吩咐拜堂行禮,喜娘唱完吉祥話後就離場了,洞房內,只剩下了兩人,她才後知後覺的有些緊張。

  她的視線里只能看到那雙黑色的靴子一步步走過來。

  然後蓋頭被挑開了。

  傅茵適時抬眼,卻像是看到了駭然之物一般瞳孔驟縮,她失聲喊道:「....怎麼是你!」

  男人靜靜的注視著她,輕嘆一聲,「你想要正妻,給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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