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瞎了?


  傅嬌嬌嚇的一動也不敢動,糾結半響,小心翼翼道:「那.....那我去一旁打地鋪?」

  從小到大她連男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就直接過渡到同床共枕,這太刺激了。

  男人嗤笑一下,沉沉盯著她,過了一會才似妥協,收了一身的冷氣,他手探到傅嬌嬌的腦後輕按一下頭皮,檢查了下傷勢。

  她後腦撞擊沒有傷及腦骨,只有頭皮的擦傷,現在傷口已經結痂,水腫處有些硬結,內里應該還有淤血。

  裴執問:「還疼嗎?」

  「有一點。」她的頭也沒有破大口子,也就是剛醒來的時候才覺得疼的受不了,現在她已經適應了,就是偶爾有些反應遲鈍。

  「嗯。」男人又捏了捏她的腿,她兩隻腿的小腿都斷了,只是右腿更嚴重些,皮膚已經變的烏黑髮青,看起來極為駭人,裴執覺得很是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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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傅嬌嬌疼的直冒淚花。

  「忍著些。」裴執給她換了藥,又重新綁上夾板,弄好一切,他才輕聲解釋,「你雙腿不便,夜裡總要有人照顧著,我不放心侍女,本想著親自守著你,既然你不習慣那我們就先分開睡。」

  他招呼人收拾一下正屋旁的耳房,「你睡這,我去旁邊睡,若有事侍女沒及時趕來就敲一下牆,我聽的見。」

  他突然變的這麼好說話,傅嬌嬌喜不自勝,連忙點頭,裴執淡淡一笑,臨走時把屋內的燈都滅了。

  房門咯吱一聲關上。

  傅嬌嬌茫然了一瞬,她的世界好像突然變黑了,是那種看不見任何東西的黑。

  我瞎了?

  不、不對,她的眼睛白天還好好的,所以原身有夜盲症?

  傅嬌嬌嘆了口氣,越來越覺的這具身體像個易碎品,精緻卻十分脆弱,果然孩子還是要糙著養啊,她現代雖然每天過的苦哈哈的,但身體倍棒,吃嘛嘛香,也從不去醫院。

  其實也是去不起,一切小病小痛傅嬌嬌都是捱過去的。

  習慣了反而覺得自己十分強壯。

  傅嬌嬌想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躺了一會,心中驀然升起一股煩躁,她焦躁不安的想要翻下身子,卻又想起自己的腿不能動,她安慰自己睡著了就好了,可是這種近乎虛無的黑夜逐漸帶給她極大的恐懼。

  她身體漸漸抖了起來,傅嬌嬌抱著被子顫著聲分別叫了夏蟬和秀珠,又等了一會也沒見她們過來,可能是她的聲音太小了,她們聽不見,傅嬌嬌終於忍不住扒著牆,急促的敲了幾聲,「裴執、裴執,你在嗎?」

  「你聽的見嗎?」

  她問了好久,一直沒人回她,她好像被拋棄進了一個虛無的空間裡,四周還藏著可怕的深淵巨獸。

  門外,裴執靜靜聽著她驚恐的聲音,眉頭緊緊皺著,幾乎要忍不住推門進去了,夏蟬看著這個不為所動的男人急的眼淚快掉下來了,秀珠看著她朝她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夏蟬捂著嘴落淚,首輔太殘忍了,為何要這樣對她的姑娘。

  直到裡頭傳來一聲哭啞的「夫君....」

  裴執才鬆開攥緊的拳頭,迅速推開門,月色隨著他的動作撒了進來,傅嬌嬌淚眼朦朧的抬眸,看到男人站在門口,大步朝她走來,他背著光,整個世界都因為他的到來而明亮了。

  照進深淵的那道裂痕是光。

  傅嬌嬌喉嚨哽住,腦子陷入漿糊,直到被男人抱入懷中她才意識恢復過來,開始小聲的抽噎,她哭的很小心,像是有意在控制自己,低低糯糯,一聲又一聲卻似重錘一樣敲在裴執的心上,像是一道道無聲的質問,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裴執心中悶疼,輕嘆一聲,冰涼的吻落在她的髮絲上,「嬌嬌乖,是我來晚了,別忍著哭大一點,有什麼委屈不要憋著,罵我一頓就好了。」

  傅嬌嬌搖頭,她的身體還在下意識的顫抖著,帶著哭腔道:「我....我不怕黑,我就是看不見,心裡慌,不怪你,是我的問題。」

  她現在幾乎縮成了一團,明明怕的不行卻強撐著解釋,這樣善解人意卻更惹的男人心疼。

  「是我不好,罰我以後晚上都陪著你可行?」裴執用下巴蹭蹭她,低聲誘哄。

  「嗯。」傅嬌嬌悶悶的點頭。

  她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答應了什麼,只是靠著這個人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青竹香,她就覺得很安心,裴執又哄了一會,她才平息下來,閉眼睡去。

  小姑娘眼睫上還有細碎的淚珠,臉頰兩側濕濕的,又乖巧又可憐,男人帶薄繭的手輕輕擦掉淚痕,又分別吻了下她的眼皮。

  開心嗎?

  裴執這樣問自己。

  看著小姑娘睡著了手也牢牢的攥著他的衣袖,不捨得鬆開,他又滿足卻又矛盾。

  他現在所得到的都是他算計來的,他手段殘忍,卑鄙又無恥,誰會愛上這樣一個人,他明知道傅嬌嬌怕黑,卻還是逼著她求他,讓她主動的依賴他。

  若她想起一切,會不會更厭惡他。

  裴執心頭突然堵的慌,傅嬌嬌忘了一切依然本能的懼怕黑暗,那她忘了霍深,是不是也還在愛著他。

  「嬌嬌,多愛我一點吧,喜歡我就不用像以前一樣辛苦了。」

  朝堂之上權利傾軋,他機關算盡,從未有過失手,他手中的那把刀越來越鋒利,沒有人能夠約束住他。

  也只有這一次男人才知道感情的刀是雙向的,他扎了她一刀,自己心口也像破了個窟窿,裴執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從此傅嬌嬌就是他的刀鞘。

  翌日。

  傅嬌嬌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了人,她心中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失落,萬萬沒想到,她穿越來第一個晚上就跟一個陌生男人同床共枕了,雖然這人是她現在的合法丈夫。

  但她是占的別人的身子,現在又搶人家丈夫,傅嬌嬌暗地裡唾棄自己太不是人了。

  她抱著枕頭,腦門狠狠的撞了幾下,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糾結。

  這才只是一個晚上他們就睡到了一張床上,真要是等她雙腿痊癒了,不得直接滾床單啊!

  沒了首輔的阻攔,夏蟬聽到裡頭的動靜,就立刻輕聲快步走進來,「夫人醒了?」

  她在外頭守了一夜,這會見姑娘精神不錯,才安了心。

  傅嬌嬌動作一頓,自然的放下枕頭,點頭微笑,然後在小丫鬟的幫助下換了身衣裳,小圓領白色上衣,外頭穿了件輕薄的淡藍色長衫,下裙是清雅的月華裙,腰間綴了一件金玉墜子。

  「穿的這麼多,等響午了就熱了。」傅嬌嬌擺弄了下衣裙,眼裡還有新奇。

  其實不多,這在古代算是平常衣裳,只是少女習慣了現代露胳膊露腿的裙子,在盛夏里穿著這個只露脖子的衣裳下意識就覺得悶。

  束腰的裙子襯的女子的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面上是溫柔和煦的笑,夏蟬覺得她家姑娘開朗了許多,也比以往更好看了,她靦腆一笑,「等午時了屋裡就會放上冰盆,不會熱著夫人的。」

  「咦,有冰?那昨日為何沒有?」

  大戶人家啊,傅嬌嬌突然想起,裴執似乎還是個了不起的高官?

  秀珠補充說:「前幾日夫人病著,不適宜用冰,今日也只能放上兩盆,等再過些時日,夫人腿恢復的差不多了就能多放幾盆了。」

  傅嬌嬌點頭,「裴...咳,夫君是去上朝了嗎?」

  倆人回是。

  傅嬌嬌突然有些愧疚,她昨日似乎將人折騰的不輕,聽說原身摔下山後,裴執就一直守著她,他這些日子應該都沒有休息好,而他還要早起上朝,在古代皇權至上,越是高位者越受皇帝的忌憚,他每日要處理公務還要應對皇帝,還不敢有任何怨言。

  他一定很辛苦吧。

  傅嬌嬌不喜歡欠別人,就這樣白白被養著,還一直給別人添麻煩,她就忍不住愧疚,傅嬌嬌偷偷發誓,自己以後一定要報答裴執的恩情。

  裴執才沒有傅嬌嬌腦補的那麼可憐,事實上,他剛下了朝就把皇帝訓斥了一頓,小皇帝唯唯諾諾小聲陪不是,直到男人冷漠地甩給他一摞奏摺他才一臉心酸的摸把臉。

  「愛卿,朕真的應付不來,朕要是沒有你掌眼,沒幾天這朝堂就會變的烏煙瘴氣了,你看奏摺咱們要不三七分?」

  啟辰帝手指伸出比了個數,小心翼翼瞅著負手立在那的穿著赤紅朝服的男人,裴執抬眸冷眼瞥了過去,他咳了咳,還是厚著臉皮說:「朕三,你七?」

  皇帝已經十八,再過兩年就該親自掌權,裴執當初挑了八皇子推上皇位就是看他蠢笨乖順,這些年小皇帝也確實從沒鬧騰過,卻變的懶懶散散愈發不成氣候。

  男人想起這些年□□小皇帝的日子就忍不住頭疼,他名仕大家請了無數,然而小皇帝依舊文不成武不就。

  裴執自問不是好人,卻也沒興趣做改朝換代的事,朝堂一直因為他多年來把持朝政,控制著皇帝的行為,背地裡有不少詬病,正好裴執自娶妻後也沒了心思應付陪他們算計,便逐步遞交了些權利。

  哪知小皇帝根本扶不起來!

  裴執查戶部帳冊時,發現國庫已經虧空一半,當即劈頭蓋臉的就將小皇帝罵了一頓,照他那般霍霍下去,沒多久,國庫連邊關的軍餉也支應不上了。

  「柳州、渝州並沒有水患,陛下為何想要修建水庫?」

  男人面色冷的四周的小太監都忍不住腿打顫,啟辰帝小聲辯解,「朕想著,北地多乾旱,可以將南方的水儲蓄起來,等北地需要用水時再調往那邊,這樣就可以防範於未然。」

  「調,怎麼調?」裴執涼涼的看他,啟辰帝覺得自己在他眼中像是一個傻子,若不是他是皇帝,這位內閣首輔說不定就想上去揍他一頓了。

  「修運河。」小皇帝生無可戀的爬在龍案上。

  「朕也沒想到只是修了兩個水庫就花費了那麼多銀子。」

  他悔啊,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水庫一開始修下頭就一直催銀子不夠,他都把自己的私庫添上了,怎麼得也要建好吧,現在卻是賠的底褲都沒了,別說開運河,若再修下去百姓都沒飯吃了,就連他自己都開始縮衣節食了。

  「還有燕京街道整頓,修建鼓樓,購買大量香料.......陛下寫個自討書給太傅看看吧。」

  嗚嗚嗚,當皇帝難,當個好皇帝更難。

  首輔又開始面無表情的轉佛珠了,啟辰帝頂住冷氣,將三七改成了四六,最後咬了咬牙說:「五五分!不能再多了,再多朕還沒廢,朝堂就廢了。」

  裴執頓了頓,漠然應可,然後卻問,「陛下年歲不小,可以娶妻了,不日就選些秀女入宮吧。」

  「朕還小!」啟辰帝震驚。

  「不小,先帝像您這般大時已經有了三子,陛下也應該儘早為皇室開枝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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