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雪後初霽,陽光灑在落雪上,有幾分刺眼。

  今天的溫度比昨天還要冷上幾分。

  大概因為今天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也可能溫度太低的緣故,來民政局辦事的,除了離婚登記處那寥寥幾個人,便只剩下林淮安和陳墨這一對了。

  無須排隊,他們按照工作人員的指導一步步完成,很快便拿到了兩個小紅本。

  梁荊推著林淮安走在前面,陳墨跟在他們身後,翻開結婚證看了眼,照片上的兩個人,明明是在做世界上最親密的事情,可卻疏離萬分。

  剛才拍照的時候,林淮安表情分外冷淡,就連攝像大哥都看不過去,叫他笑一笑,然而他扯出來的那抹冷笑,還不如面無表情呢,攝像大哥只好蹙眉幫他們拍了。

  陳墨很開心。

  爸爸說,結了婚之後,她便不再只是被收養的那個小孤兒了,以後她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丈夫,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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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這世上千千萬萬普通人一樣。

  林淮安上了車,車門沒有關上,梁荊等在一旁。

  陳墨拿著自己那本結婚證,站在馬路牙子邊上沖他揮手:「再見!」

  她一副不打算上車的模樣。

  林淮安面無表情轉過頭去,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梁荊思索幾秒鐘,走過來:「太太,林總也要回家,你要不要上車一起?」

  陳墨搖頭:「他不喜歡和別人同乘的。」

  梁荊頓了下,沖陳墨微微頷首,繞到車上去。

  距離這麼近,車窗還未升起,兩個人簡短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到了林淮安耳中,梁荊一上車,他就升起車窗:「走吧。」

  也沒說陳墨要怎麼辦。

  等他們開車走了,不多時,民政局門口有輛計程車開過來,一對小情侶從車上下來,手拉手開開心心小跑著往結婚登記處去,計程車司機看了眼陳墨的方向:「姑娘,走嗎?」

  陳墨本來是想等家裡司機的。

  她知道這是計程車,可是以前沒坐過。

  陳墨心裡有些緊張,臨了還是上了車,學著電視裡演的那樣,報上了家裡的地址。

  林家老宅住在郊外,司機一聽這地方這麼遠就樂了,這單能賺不少。

  車子駛出去,健談的司機主動搭話,想到剛才看到小姑娘一個人站在民政局門口,心裡便有了猜測:「你是來離婚的?」

  不等陳墨回應,司機繼續道:「我看你家的位置,你娘家有錢,離了就離了,現在這社會不比以前了,離婚不是大事,以後可以再找,你這麼年輕又漂亮,不愁婚姻的,對了,有孩子嗎?」

  陳墨搖搖頭。

  司機贊同似的點點頭:「那就更沒關係了,就當分手了。」

  陳墨接觸過的人不多,不太懂得如何跟人打交道,司機誤會了,解釋起來太費勁,她便沒有開口。

  司機看她沉默著,也明白剛剛離了婚的人,說的再輕描淡寫,落在心裡的都是一道猙獰疤痕,他打開了一首舒緩的曲子,安心開車,不再搭話了。

  計程車沒辦法開到家門口,陳墨提前下車,從錢包里翻出十張一百塊的遞過去。

  她沒坐過,不知道怎麼看計價器。

  要是往常,司機也就接了,有錢人願意多給點小費,他當然開心,可今天這姑娘……畢竟剛離婚。

  司機接了兩張,笑:「夠了,謝謝您!」

  陳墨也對他笑了笑。

  陳墨生的好看,她這麼一笑,司機師傅就愈發不忍心了,勸慰她:「以後好好過日子,離了婚就是新生,出去旅旅遊看看世界,怎麼都好,說不定旅行路上就能碰到下一春呢!」

  話說完,司機轉著方向盤開車走了。

  陳墨轉身,看到了林淮安的車。

  梁荊站在車旁看著她,表情有些精彩。

  剛才的話,他們聽到了。

  「上車。」林淮安言簡意賅,這話顯然是對著陳墨說的。

  陳墨心裡咕噥著,你不是不願意與人同乘麼……但是礙於他語氣里的冰碴子,還是老老實實上了車,坐在他旁邊。

  梁荊開車往老宅走。

  林淮安忽然伸手,握住陳墨的:「離婚之後的事情我不管,但現在,你要是敢做出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別怪我不客氣。」

  陳墨手被他狠狠捏著,手指頭都有些疼了。

  她眼眶紅了紅,溫聲軟語:「是司機誤會了。」

  林淮安不在乎那段話的具體情境到底是什麼,他該說的說到就夠了:「對了,你來這裡做什麼?」

  「回家。」

  「以後這裡不是你的家。」林淮安話落,車子停在老宅門前,「也不用帶什麼東西,走吧。」

  梁荊調轉車頭,往來的方向走。

  陳墨:……

  爸爸讓她昨晚收拾好了行李要帶過去的。

  但現在,林淮安不許她去了。

  「還有,」林淮安鬆開她的手,閉上眼睛,拒絕溝通,只是單方面告知陳墨,「以後跟這邊少聯繫,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再來。」

  陳墨鼓起勇氣要說的話,都被他擋了回去。

  ——

  陳墨之前沒來過林淮安在外面的這個家,她跟著他進了門,看到客廳里的傭人都在悄悄打量自己。

  林淮安要結婚的消息,林家上下都是知曉的。

  只是這位太太,還是第一次露面。

  林淮安沒有要介紹她的意思。

  他剛才安排梁荊出去辦事了,所以準備自己轉著輪椅走。

  陳墨主動站到旁邊,幫他推著輪椅。

  林淮安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做,頓了下,然後才指著電梯的方向:「去書房。」

  他的書房很大,裡面的一應擺設都跟他輪椅的高度想匹配,其餘家居都是高度智能化的,極其方便。

  林淮安要忙工作,陳墨就站在旁邊,耐心等著。

  這裡以後就是她的家了。

  陳墨好開心。

  林淮安視線落在電腦上,不經意瞥了眼陳墨,她在傻樂什麼?果然是智力有問題的蠢貨,對自己將來的處境一無所知,她以為林家是什麼好地方?老宅不是,他這裡更不是。

  「淮安,」陳墨試探著叫了一聲,「我們中午不吃飯麼?」

  她已經很餓了。

  林淮安被她這句稱呼驚的險些嗆咳出聲。已經很多年沒人這麼叫過他了,他想制止,但是一想到她說不定會叫他一聲「老公」,林淮安瞬間覺得,還是讓她就這麼叫名字吧。

  「我不餓。」林淮安看她一眼,收回視線,繼續忙工作。

  陳墨只好在原地繼續站著。

  到了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她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咕咕咕連著三聲,陳墨臉紅了下,轉頭去看林淮安。

  他從手邊拿了瓶開封了的礦泉水遞過來:「上周開的,不知道壞了沒。」

  陳墨接過來,想了想,還是擰開喝了幾口。

  然後肚子叫的更大聲了。

  她尷尬的臉都紅了,林淮安卻還是無動於衷。

  良久,林淮安拿起電話撥出去:「九點晚飯。」

  陳墨瞥了眼牆上的鐘,現在才四點半,還有四個半小時才能吃飯。

  陳墨就這麼一直等啊等的,到六點鐘,梁荊過來了,身邊還跟著幾個人,這些人都西裝革履的,進了房間就目不斜視,個個都面無表情。

  林淮安看了眼陳墨:「去廚房幫忙做飯。」

  「好的。」陳墨忍著心裡的小雀躍走了。

  她剛剛來這裡,對房間的構造極其不熟悉,但是這次餓慘了,聞著味道也能找到地方。

  廚房裡的人見她來了,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打量了會兒,都客氣地笑起來:「太太,您需要什麼東西嗎?」

  林淮安吩咐的九點晚飯,這會兒廚師備好了料,還沒開始下鍋炒呢。

  陳墨聞到雞湯的香味,再看看盤子裡放著的芋頭:「能先做一份芋兒燒雞嗎?」

  雞肉是現成的,這要求再簡單不過了,廚師忙不迭應著,開了火給她做菜。

  陳墨就在廚房的小餐桌上吃完了半份芋兒燒雞和一碗米飯,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她摸著圓鼓鼓的胃,想到林淮安讓她來廚房幫忙。

  「有魚嗎?」

  負責備菜的廚子帶著陳墨去看,各種大魚小魚、名貴的日常的、活著的凍著的,應有盡有,陳墨想到林淮安昨天把剁椒魚頭裡的魚眼睛讓給她吃,決定投桃報李。

  「把這些凍魚的眼睛都挖出來,能做爆炒嗎?」

  廚師冷汗連連,雖然沒見過這種要求,不過太太進門第一天點的菜,他們怎麼都得滿足啊。

  晚上九點準時開飯,偌大的飯桌上就林淮安和陳墨兩個人。

  陳墨已經吃飽了,面前擺了個空碗和一副筷子,她願意再陪著林淮安吃幾口。

  「哪個是你做的?」林淮安拿著筷子問。

  陳墨指了下那碗米飯。

  林淮安並不意外,本來就沒指望她。

  他拿著筷子挑了一口米飯吃了,然後低頭準備再吃一口的時候,忽然猛的咳嗽出聲,米飯下面,幾隻魚眼睛黑壓壓看著他。

  林淮安蹙眉,把上面那層米飯撥開,底下大半碗,都是魚眼睛。

  黑壓壓的魚眼睛裡面,間或有幾塊紅辣椒,極致的色彩搭配,看得人噁心。

  他閉了閉眼睛,扔掉筷子:「梁荊。」

  梁荊本來在餐廳外面打電話,聽到林淮安叫他,走進來一看,也被那碗魚眼珠子嚇得心裡發毛。

  他面上不顯,把碗筷都端走,安排人拿了一副新的過來。

  林淮安已經在盛怒邊緣了,他冷笑著看一眼陳墨,卻並未指責:「吃飯。」

  陳墨剛拿起筷子,林淮安又叫人過來:「給太太拿三碗米飯,她今天餓了。」

  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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