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醫生來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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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淮安坐在輪椅上，一言不發看著那位高大的白人醫生一把將馬桶旁邊的小可憐抱起來，然後熟練地進行一系列診斷、開藥環節。

  管家神色複雜地送醫生出去，房間裡復又安靜下來。

  陳墨整個人裹在被窩裡，臉色青白交加，實在難看，她的左手被放置在被窩外面，點滴順著針頭流進她血管里。

  林淮安從床邊翻出她之前用過的小毯子，小心幫她蓋著輸液的手。

  房間裡暖氣空前熱烈，陳墨並不會覺得冷。

  後半夜，陳墨才退了燒，疼痛也緩解了不少，她沒再在睡夢中囈語。

  一瓶點滴即將結束，後面的吊瓶就在桌上放著，正常身量的男人只要站起來，就能幫她換好液體，林淮安沉沉呼出一口氣來，叫醫生進來換吊瓶。

  陳墨醒來的時候，林淮安已經不在了。

  胃疼的感覺好了許多，她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在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到辛晟昨晚發來的消息。

  辛晟昨天發消息的時間太晚了，陳墨沒看見。

  【辛晟：梁荊是有什麼事情嗎？表嫂你能幫我問問表哥嗎，我剛才想找他，表哥竟然安排了其他人過來。】

  【陳墨：我今天幫你問問淮安。】

  辛晟和舅媽對自己都很好，對於辛晟提出的請求，陳墨沒法拒絕，她從床上爬起來，找拖鞋的時候，才看到左手上的扎過吊瓶的痕跡。

  陳墨的記憶只在自己趴在馬桶邊上問林淮安醫生的價格貴不貴……後來她就疼的暈了過去，看來醫生不止來幫她看了病，還給開了藥。

  不過她昨天把雞蛋都吃完了，應該不用自己負擔這筆錢吧？

  唉，不管怎麼樣，還是要把賺錢這件事列入日程，萬一下次林淮安讓她吃的不是水煮蛋這麼簡單怎麼辦？

  陳墨揉揉肚子，決定先去洗漱，她昨晚在衛生間摸爬滾打的，不洗個澡就覺得渾身難受。

  陳墨以為林淮安去公司了，洗完澡收拾好自己，又帶著幾分心虛摸到了廚房。

  廚師早就按照先生吩咐，給她準備好了各種方便消化的早餐，見陳墨進來，一個個語氣都十分恭敬：「太太。」

  「嗯，」陳墨現在下意識就想要算算自己吃穿用度到底花了多少錢，她視線在五花八門的食物里打轉一圈，萬分糾結，幾乎從沒有自己花過錢的陳墨，對物價真的毫無概念，「那個，怎麼做食材的話，最便宜啊？」

  廚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太太問這話的用意是什麼。

  桌面上最簡單的那碗白粥，也加了不少名貴食材，這都是先生早上特意吩咐的，說太太病了一場身體虛弱，需要補補。

  跟陳墨打交道最多的那個廚師躊躇著開口：「單純熬製白粥最便宜。」

  當然，這個廚房裡哪怕是最簡單的米，也都不簡單，不過這些就不用告訴太太了。

  陳墨點點頭：「那你給我做一碗吧。」

  喝完粥，陳墨胃裡暖烘烘的，她揉著肚子慢悠悠回二樓，打算再去睡個回籠覺，路過書房的時候，看到書房門沒關緊，誒，林淮安在家？

  她小心推開書房門，看到書桌後面坐著的男人，笑起來：「淮安，你在家啊。」

  陳墨語氣里的雀躍是真的，林淮安現在就在家，她可以早點問梁荊的事情告訴辛晟了。

  林淮安微微愣了下，但被他極好地掩飾了過去，他輕咳一聲：「嗯。」

  他只是沒想到，出了昨晚那事，陳墨面對他時，還是這樣輕鬆溫和的態度，一時之間，林淮安也不知道該惆悵還是該慶幸了。

  「昨晚那個醫生好厲害啊，我現在一點都不難受了。」陳墨推門進來，心無芥蒂，嗯，只要她主動先說了，林淮安就不會跟她要錢了，「我昨天可是吃完了水煮蛋的，那個醫生的錢不能算我的。」

  林淮安臉色冷了幾分，但一想到陳墨以這種方式來化解這件事情，又覺得不算太難受，這件事最好就此揭過，誰也別再提了：「不算。」

  得到他肯定的答覆，陳墨開心起來。

  「對了，梁荊去哪裡了啊？」

  林淮安本能地不喜歡她提起來梁荊：「忙工作。」

  「噢，」陳墨點點頭，「那你忙，我不打擾你了哦。」

  離開書房，陳墨馬上給辛晟回消息，告訴對方梁荊是在忙工作。

  她不知道辛晟找梁荊是什麼事情，而且陳墨跟「工作」這件事，從來都是零接觸，也就沒有再多問。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墨又坐在林淮安對面的位置上，捧著小碗認認真真喝粥，林淮安叫過管家來問了幾句，得知是她自己讓廚房熬的粥，以為是她自己喜歡，也就沒有多說。

  結果晚飯的時候，陳墨又在喝粥。

  只喝粥。

  林淮安蹙眉，桌上的食物都是安排人特意做的，全是為了照顧她脆弱的腸胃，昨晚醫生說了，陳墨身體不太好，需要好好養一段時間，但她現在一筷子都不碰，這還怎麼養？

  「陳墨，」林淮安開口，見她看過來，不自在地說了句，「吃菜。」

  陳墨瞪大眼睛看著他。

  「節約糧食，不能浪費。」林淮安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無比優秀的藉口，「這些菜是按照我們兩個人的分量煮的，你……你按照自己的胃口先吃，吃不完的我來解決。」

  免得她又蠢乎乎把自己吃撐了。

  陳墨拿起筷子，在滿桌美味上來來回回打探，糾結了下，然後又把筷子放下來。

  太貴了，她吃不起。

  迎著林淮安質疑的目光，陳墨想到了廚師說的話，筍片和木耳好像還挺便宜的，要不就吃一口吧……陳墨夾了一筷子菜嘗了嘗，唔，真幸福。

  再吃一口，一共就一片筍片一片木耳，非常節制。

  以前可以無所顧忌想吃什麼吃什麼的時候沒覺得，現在才發現，那樣的生活有多快樂。

  見她對這些食物興趣不大，林淮安無聲嘆了口氣：「不喜歡？」

  他想，要不就安排李伯跟老宅那邊溝通下，看看她以前到底喜歡吃點什麼，雖然老宅那邊的確是令人作嘔的存在，但他只是安排人去打探陳墨的飲食喜好，也不算是過於密切頻繁的聯繫，還算是可以接受。

  「沒有，很好吃。」陳墨喝了口白粥，聲音很小，她今天看了一天電視，才知道很多人都是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的，像她這樣白吃白住的是極少數，被嫌棄也是理所應當的，因此，說這句話的時候，陳墨還有點不好意思，她還沒想出來要怎麼樣才能賺到錢。

  林淮安蹙眉，聰明如他，聯繫陳墨的表現和她的話，電光火石之間馬上就想到了答案，這是他從昨晚就開始後悔的事情，他以為早上那段關於醫生費用的對話結束後，這件事可以就此結束了。

  他忽然沒了胃口，看著眼前的食物，心裡複雜難言。

  陳墨沒體會到他內心的艱澀，她瞟了眼不遠處的管家李伯，吐了吐舌頭：「都很好吃，可是太貴了。」

  林淮安閉了閉眼睛，再開口，眸子裡染著怒火：「你吃不吃？」

  他好像真的很生氣啊。

  陳墨咬唇，小心翼翼拿起了筷子。

  林淮安又想起昨晚那盤水煮蛋，她半夜胃疼，弓著腰疼的站都站不起來……

  他現在讓她吃，她會吃多少，再把自己吃到發燒？

  林淮安冷笑一聲，忽然大力掀翻了餐桌，一時之間，各種碗筷碟子乒桌球乓，和著菜餚碎了一地，管家站在旁邊不敢動彈。

  「愛吃不吃，隨你的便！」

  林淮安看一眼坐在那裡握著筷子的陳墨，忽然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知道他氣的是自己。

  林淮安沒再多說，自行轉著輪椅走了，走到飯廳門口，他回身道：「李伯……算了，別過來。」

  他一走開，李伯就趕緊過來看陳墨，她衣服上被撒了菜汁，有幾分狼狽，確認陳墨沒被燙到，李伯才放了心：「太太您沒事吧？」

  陳墨低著頭搖搖頭，眼眶微紅：「沒事，我先回房間了，麻煩你安排人收拾一下這裡。」

  「哎……」李伯忙不迭答應下來。

  陳墨今天穿的是件她很喜歡的新裙子，可是裙子髒成這樣，還不知道能不能洗乾淨。

  她收拾好自己、換了衣服之後，就從傭人那裡要了洗衣液回來研究。

  嗯，吃吃喝喝已經很費錢了，傭人更費錢，她以後也不用了。

  陳墨洗衣服洗到一半，衛生間門被人推開了。

  林淮安看她動作十分不熟練的洗衣服，好容易平緩下來的情緒再次爆發，厲聲質問她：「你在做什麼？我娶你回來是讓你幹這個的？」

  陳墨吶吶，洗衣服怎麼了……她看到電視裡跟丈夫要錢的家庭主婦都是這樣的，洗衣服做飯收拾家務，還要帶孩子呢，她現在也是依靠丈夫生活的小主婦，做這個多正常啊。

  「那，」陳墨鼓足了勇氣，「我在能賺到錢之前，就做這些，當家庭主婦，可以嗎？你放心，我吃飯不會很費錢，也不會再買新衣服了。」

  林淮安覺得自己迫切需要一瓶降壓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