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陳墨終於恢復了胃口開始吃晚飯時,舒璇的簽約儀式也順利舉行了,她看著陌生的影視方的簽約負責人,在鏡頭前淡定展露出甜美的笑容。

  簽約儀式結束,舒璇回到化妝室,強忍著關上房門,才卸下滿身逢迎的笑意。

  她握著手機,苦於沒有林淮安的電話,無法直接聯繫到他。

  他怎麼會不來她的簽約儀式呢?

  舒璇想到他們之間的緋聞今天忽然之間消失的乾乾淨淨,能猜得到是林淮安出手了,他要做什麼?為離婚做準備,先清除掉輿論影響,免得他太太藉此鬧出什麼難堪來?

  也對,他們那樣的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了。

  想通了這一點,舒璇才覺得好受一點,恰好此時,經紀人Ann推門進來:「璇璇,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沒事,」舒璇笑起來,「就是有些累了。」

  這個經紀人是影視公司最新安排給她的,在業內名望很盛,簽約儀式之前,梁荊親自帶著她們做了介紹。對啊,梁荊是林淮安的助理,他的態度,就是林淮安的態度,舒璇徹底輕鬆下來。

  「我安排了車子,等會兒送你回家,」Ann笑著湊近舒璇,「大美人,我可不會允許你吃晚飯和夜宵的,今晚你的簽約儀式剛開始,就有很好的合作機會找上門來了,你得好好調整狀態,接下來我們都會很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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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璇心滿意足笑起來:「我明白。」

  兩人一起往外走時,Ann無意道:「林總今天有個重要應酬沒能過來親自跟你簽約,不介意吧?」

  舒璇頓時嬌羞起來:「嗯。」

  原來這個Ann也是林淮安特意給她安排的啊,他果然還是在乎她的。

  而此時,存活在舒璇腦補中的林淮安,正在家裡老媽子似的盯著陳墨吃飯。陳墨腸胃不好,又要喝中藥調理,飲食上要注意的就尤其多了起來,林淮安莫名覺得他面對陳墨時,有了種老父親的操心的錯覺。

  看來改天可以跟岳父老陳交流交流。

  吃飽喝足的陳墨想出去散散步,二月份的都樂市正是寒風摧樹木的時候,林淮安盯著她裹得嚴嚴實實,才鬆了口。

  陳墨圍著厚厚的絨毛圍巾,只露出一雙小鹿眼,她又拿出一個圍脖,要給林淮安。

  很明顯的女式圍脖,林淮安有些抗拒。

  「跟我這個是一對的,」陳墨主動過來幫他繫上,「很好看。」

  陳墨推著林淮安在花園邊上轉悠,她戴著棉手套,不擔心推著輪椅會凍手,兩個人話不多,便安安靜靜看著風景。

  夜色已深,月亮和星星慢慢明亮起來。

  陳墨被遠處天邊傾瀉而下的星光吸引了目光:「好漂亮。」

  林淮安仰頭,視線落在她明亮的眸子上:「嗯。」

  陳墨穿著太過臃腫,溜達了沒多久就開始覺得疲憊,她認認真真推著輪椅,彎腰問林淮安:「淮安,你困了嗎?」

  林淮安覺得好笑,他伸手,輕輕拽了下隨著陳墨腦袋晃晃悠悠的、那隻她帽子上的兔耳朵:「回去吧。」

  回程路上,陳墨才想起來要跟他報備一下:「辛辛說可以帶我去四川玩。」

  「見外婆?」

  林淮安好聰明啊,陳墨開心的點點頭:「我可以去嗎?」

  現在這時候,她出去一段時間也未嘗不可,林淮安思緒翻轉:「可以。」

  陳墨推著他輪椅的步伐越來越輕快了,然後林淮安繼續道:「我會跟舅媽聯繫,讓他們看著你喝藥。」

  陳墨的步子又慢了下來。

  ——

  林氏,蔣鐮瑜將報告摔到地上,滔天怒火簡直無法發泄:「這是什麼東西?這種垃圾有什麼資格出現在我面前?」

  秘書不敢過多言語,旁邊站著的高管也沉默下來。

  這份出了問題導致林氏深陷輿論的營銷方案,是營銷部一個叫做舒強的老員工做出來的,舒強當年畢業時被校招到林氏,在公司已經很長時間了,他能力雖然不夠突出,但是勝在穩定,加上沒出過什麼大錯且精於人情,已經升到了小主管的位置。

  「我不管這方案是誰做的,」蔣鐮瑜閉了閉眼睛,「我也沒興趣知道,現在馬上去辦,涉事的員工、該員工的直接主管、以及這份營銷方案的審核工作人員,全部開除並追償損失。」

  原本一份日常的營銷方案,但是工作人員卻腦子進了水在上面加入了性別引導的因素,並且暗含歧視女性的措辭,這樣的宣傳物料堂而皇之出現在林氏旗下的中高端女性商場,簡直難以想像。

  這宣傳物料一經出現,立刻就點燃了消費者的怒火,那家中高端女性商場主要面對的就是有相當經濟自主權的職場女性或者家庭經濟條件較好的全職太太等,這等於是指著鼻子在罵自己的客戶。

  憤怒的消費者將這東西傳到了網上,立刻得到了爆/炸式的負面反饋。

  蔣鐮瑜再明白不過,這時候強行壓制輿論,只會帶來更大的反噬,她已經做了能做的事情,現在剩下的,就是等著這件事隨著時間、隨著其他更加吸引眼球的新聞事件的出現,悄然退出公眾視野。

  然而,這次造成的品牌損失,給公司造成的名譽傷害,的確是不可估量的。

  她策劃了兩個月的開年新方案,也不得不因此擱置。

  蔣鐮瑜深吸一口氣:「查,馬上查,責任到人,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同樣的錯誤,絕對不允許再次出現在林氏。」

  辦公室其他人都面容嚴肅:「明白。」

  舒強因為這件事聯繫上舒璇時,略微有些心虛:「璇璇,這次賠償的金額挺大的,我確實拿不出來,你先借給哥,以後我掙了錢,馬上就還給你。」

  舒璇翻了個白眼,此時房間內只有她和Ann兩個人,因為林淮安的關係,她也並不避諱著Ann,適度讓對方知道自己面對的窘況,也是一種有技巧的示弱,況且林淮安這些天按兵不動,完全沒有聯繫她,她心裡也著急:「哥,我也沒那麼多錢,做我們這行的雖然光鮮亮麗,可開銷也高的嚇人啊,我手裡哪有那麼多現錢。」

  「也就幾十萬塊錢,對你來說真的不多。」舒強耐心哄著對方,卻沒真的把這事放在心裡,不過就是幾十萬的賠償而已,今天熱搜上舒璇穿的那件裙子,據說價值百萬,她一定能拿出來的。

  舒璇沉下臉來。從她火了以後,舒強從她這裡拿走的錢,從來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她剛才那番話,想借著Ann跟林淮安賣慘祈求垂憐是一方面,沒錢也是真的。她火的時間不長,跟前公司因為分成問題鬧得很不愉快,解約金是現在的公司出了一部分,她自己也拿了一部分的。

  況且……她在父母的強壓之下,拿出錢給舒強在都樂市首付了一套房子,現在真的已經被掏空了,也就能維持個表面的光鮮亮麗。

  即使如此,舒強也不滿足,嫌棄她沒能幫他全款買房,舒璇越想越不平衡,他自己在都樂市混了這麼多年,不過也就是借著林氏這棵大樹混了個購房資格,結果還不是一毛錢首付都拿不出來。

  「我沒錢。」舒璇乾脆道,「而且你這件事,說白了是公司行為,憑什麼要你賠償這麼多,哥,你辦事也得帶點腦子,不能當這個冤大頭啊,你先跟公司協商處理吧。」

  「我的事你不要管這麼多,給錢就行。」舒強嗤笑一聲,「你怎麼會沒錢,沒錢就去賣啊,你去陪/睡,馬上就有了。」

  舒強語氣輕鬆,這話卻讓舒璇想起來上一部電視劇那個渾身肥油的胖導演,她心裡一陣噁心,直接掛了電話。

  「Ann姐,」舒璇眼眶紅了起來,「我怎麼辦啊?林氏這事鬧的挺大的,我也沒想到我哥會在工作上出這麼大紕漏。」

  Ann拍拍她的肩膀:「如果你的確需要的話,這筆錢我來想辦法。」

  舒璇愣了下,沒有回應,反而問道:「Ann姐,林總的父親,是不是就是林氏以前的老董事長啊?」

  Ann沒有避諱:「對,但現在林氏掌權的蔣總是林總的繼母,林總雖然握有林氏一定的股份,但他們雙方不和的事情,你也應該聽說過一些。」

  「那我……」

  Ann拿起手機,提點了一句:「林總不喜歡他身邊的人跟林氏有任何牽扯。」

  舒璇攥著身上的裙子,沉沉呼出一口氣來……她對舒強已經足夠仁至義盡了,絕對不能因為舒強這個敗家子,影響到她和林淮安的關係,既然如此,那這件事,她就再也不能摻和了。

  後來幾天,舒強、包括父母打電話過來要求舒璇拿錢出來幫忙擺平這件事情,舒璇都直接拒絕了,為此,她甚至找Ann幫忙重新辦理了手機卡,決定短期內不接家裡人電話,等這事結束了再說。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觸林淮安的逆鱗,他不喜歡的事情,她就不做。

  二月底的最後一天,林氏尚未辦理完離職的員工舒強,工作時間內酒後嫖/娼時意外身故的消息,傳到了林氏人事部門。

  三月一日,舒強的父母得知事件後,帶上了記者鬧到林氏辦公大樓,表明自己兒子是因為被公司惡意辭退才會去喝酒,然後才有了後續的事情,要求公司給出說法,這件事激起了小範圍水花。

  三月二日,舒強是舒璇親哥哥的消息,將這件事徹底鬧大。接著,舒璇和林淮安之前的緋聞關係、林淮安和蔣鐮瑜的關係,像催化劑一樣,導致事件徹底向著不可收拾的地步發展。

  林淮安看著梁荊遞過來的報告,眉頭蹙起。舒強這個人工作能力有問題,他之前得知舒強很有可能會加入蔣鐮瑜今年的新品營銷方案,才想辦法跟舒璇扯上了關係,本來想藉助舒強的手,在林氏的新品方案里做點文章。

  沒想到出了這次的意外。

  林淮安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將報告遞給梁荊:「既然之前還沒來得及插手,以後也不用插手。」

  梁荊頷首,表示明白了。

  「對了,那個Ann,是你安排的?」林淮安看著梁荊,目光里透著幾分銳利。

  梁荊沒做隱瞞:「她是林氏那邊董事會安排過來的人,我沒阻止。」

  因為之前的確不知道這女人打算做什麼事情。

  林淮安微微挑眉:「嗯。」

  看來蔣鐮瑜那邊,也是內憂外患不斷,董事會那幫老頭子,可不會像他母親那樣仁慈。

  這件事唯一的意外,就是沒想到舒強自己出事了,現在無論舒強這個人之前工作上出了什麼問題,善後的事情如何處理,都是林氏需要考慮的事情。

  從公司出來,林淮安和梁荊碰上了守在電梯口的舒璇,她穿著件單薄的外套,頭髮微微有些凌亂,舒璇是聽了Ann姐的建議過來的,她為了拉近和林淮安的關係,沒有拿錢給舒強,也算是間接導致了這場悲劇的發生。

  舒璇現在心裡很亂,唯一能安慰到她的,也就只有林淮安了。

  「林總,」舒璇一開口,眼淚就掛在眼角,「你幫幫我好不好,爸爸媽媽都怪我,我,我……」

  林淮安劍眉微斂:「請問你是?」

  舒璇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停住了,怎麼可能!

  她正要上前糾纏,梁荊已經掏出一個褐色信封,極度紳士地將那個信封交到了舒璇手裡:「舒小姐,有些話,不能亂說。」

  雖然林淮安在這件事情裡面確實沒做什麼,但是這位舒小姐要是跑到外面去一通胡說八道,處理起來確實挺費力,而且梁荊隱隱覺得,林淮安現在在有意規避這種緋聞。這次事件中,梁荊唯一做的,就是利用林淮安和舒璇的那次緋聞給事情添了把火,林淮安都有些不情願,警告他下不為例。

  想到跟辛晟一起回了四川的陳墨,梁荊豁然開朗。

  而梁荊身後,打開信封看到一沓自己和那個胖導演「合照」的舒璇,只覺得氣血都衝到了天靈穴上,整個人立刻狂躁起來。

  車上,林淮安看了眼梁荊,沒說話。

  感受到老闆的打量,梁荊下意識在等紅綠燈的時候伸手摸了下鼻子,他這招還是跟辛晟學的……嗯,以一片草原的代價。

  他果然是為了工作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

  林淮安到辛家時是早上六點鐘,早起鍛鍊身體的外婆一見到這個只能靠著輪椅行走的外孫,眼裡就蓄滿了淚。

  她八十歲了,卻沒能等來早年叛逆離家的女兒,只能忍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痛,現在看到了這樣的外孫,老人家怎麼能平靜。

  「外婆,」林淮安聲音里有一分顫音,但被他很好的隱藏了起來,「我媽媽過世前,說她很想念你們。」

  老人家眼淚再也不受控制。

  舅舅辛之江和舅媽陳女士昨晚參加一個商業晚宴,時間太晚就沒回來。

  陳墨和辛晟都還沒起。

  林淮安陪著外婆用過早餐,兩個人又聊了許久,老人家身體耐不住這樣的情緒激動,緩了緩還是決定再回去睡會兒。

  林淮安則去了陳墨房間。

  她抱著被子,小鵪鶉似的窩在那裡,林淮安伸手去摸她臉蛋,陳墨在睡夢中習慣性抱住他胳膊,臉頰蹭了蹭他寬厚的手掌。

  林淮安笑起來,小心翼翼上了床,確保陳墨沒醒來,才抱著她又睡過去。

  陳墨這一覺睡得很滿足,昨晚舅舅舅媽不在,她跟外婆撒撒嬌就躲過了中藥,還跟辛晟一起看恐怖電影到很晚,睡夢中本來是有些怕的,後來感受到熟悉的懷抱,她又覺得安心。

  陳墨慢慢睜開眼睛,下意識在身邊人懷裡蹭了蹭,下一秒鐘,她瞪大眼睛爬起來,語氣里都是驚喜:「林淮安!」

  林淮安將陳墨扯回來,不給她嘰嘰喳喳的機會:「餓嗎?」

  「唔,有一點。」陳墨抱著肚子,「我夢到了豬肚雞……」

  然後陳墨就看到林淮安胸前襯衣上可恥地濕了一小塊,罪魁禍首是誰幾乎顯而易見,她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閉上眼睛:「現在又不是很想了。」

  林淮安不甚在意地捏了捏她脖頸。

  陳墨本意是想假裝睡個回籠覺,奈何裝著裝著就真睡著了,再醒來時,熟悉的懷抱沒有了,陳墨瞬間清明,不知道剛才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夢。

  她飛速換了件衣服跑下樓,看到了正在客廳跟舅舅舅媽還有外婆他們相談甚歡的林淮安。

  辛晟第一個看到陳墨:「表嫂,準備來喝豬肚雞湯啦,表哥剛才特意讓廚房做的哦~」

  陳墨臉色瞬間飄紅。

  最終還是外婆出面解了圍:「小兩口既然過來了,就多陪陪我老太婆,小樹快來,到外婆這裡。」

  林淮安拉住她手,眼中有幾分戲謔:「小樹?」

  他怎麼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有了這樣一個小名,但是似乎,辛家全家上下都知道這事?

  陳墨伸出手指頭,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下,然後端端正正坐好,等著喝她的豬肚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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