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
她這話一出,林淮安喉頭微動,他看著陳墨在黑夜裡也亮晶晶的眸子,明白如果他想要,她一定會像一朵待開的薔薇,盡情綻放。
只是……想到她嫁給他的緣由,林淮安輕咳一聲,咬住陳墨耳垂:「來日方長,聰明又漂亮的小寶寶,值得長久的等待,嗯?」
陳墨似懂非懂,卻在他溫柔的語氣中慢慢困倦起來,閉上了眼睛,咕噥了一句:「過年真好。」
過年真好啊,連吵架離家許久的林淮安,都回家了呢。
林淮安摸摸她的小臉蛋,也閉上了眼睛。
大年初一,林淮安和陳墨又面臨了那個兩個人都不喜歡面對的問題,回林家老宅。
林淮安不喜歡林家老宅的理由眾所周知,而陳墨,雖然爸爸老陳在那裡,可她已經發現了,回老宅對她來說沒有好事,林淮安本來脾氣就不太好,一回老宅,就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事情,讓他對待她的態度來個大轉彎。
昨晚還小意溫柔的人,說不定回趟老宅,又開始不喜歡甚至討厭她了。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陳墨很惆悵。
管家李伯和眾傭人都回來了,陳墨吃完了廚師精心準備的早餐,看著管家清點好他們要帶回老宅的東西,拿了目錄跟林淮安一一請示。
她坐在旁邊,眼珠子咕嚕咕嚕轉。
讓管家去忙碌之後,林淮安看一眼陳墨:「不開心?」
明明穿著最喜慶的衣服,嘴角卻明晃晃的向下撇著。
「淮安,這次讓梁荊陪你回老宅好不好?我等過幾天再去看爸爸,或者,我能不能和爸爸在外面見面?」
林淮安挑眉:「你的意思是,讓梁荊陪我去看岳父?」
陳墨吐了吐舌頭,不情不願地開口:「從那邊回來,你會凶我嗎?」
林淮安輕聲笑起來:「不會。」
「那你會不理我嗎?」
「不會。」
陳墨勉為其難答應跟他一起去那邊。
她決定以後就把林家老宅叫做「那邊」。
小兩口起來的時候本就晚了,陳墨又磨蹭了大半天,到老宅的時候,儼然已經接近中午。
管家老陳和一眾人都在素淨的大廳里等著,蔣鐮瑜穿了件黑裙子,挽起的長髮上,還束著朵純白色的康乃馨,隱隱綻放出清淡的香氣,莫名有幾分我見垂憐的感覺。
看到陳墨的穿著,蔣鐮瑜明面上沒說什麼,只是吩咐傭人準備午飯,她坐在飯桌最中央位置旁邊的椅子上,目光看向林淮安:「你爸爸過世之後的第一個年,我也不想鋪張浪費,今天的午餐簡單一點,可以嗎?」
陳墨揪著自己新外套上火紅的毛絨球球,覺得不自在極了。
林淮安本就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西服,倒也能融入老宅這邊的素淨氛圍,所以陳墨就變成了全場最突出的那個人。
「墨墨熱不熱?」蔣鐮瑜笑起來,「把外套脫了吧。」
身後已經有傭人過來,接過了陳墨迫不及待脫下來的衣服。
陳墨的外套之下是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今天融雪,氣溫會特別冷,她出門的時候特意選了這件白毛衣,幸好幸好,沒穿其他太過鮮艷的顏色,白毛衣已經很符合老宅的氛圍了。
午飯是清淡的小米粥搭配各類素包子,其中有一樣南瓜包子味道很不錯,陳墨沒忍住多吃了兩個。
飯桌上氛圍安靜。
飯後,幾個人在沙發上閒坐著。
蔣鐮瑜視線越過陳墨手上的戒指,抬手挽了下那幾根散落的長髮,目光落在林淮安身上:「淮安,你和墨墨新婚不久,理應去拜見一下你外婆一家人,準備禮物的事情……墨墨年紀還小,不善於處理這些事情,如果有需要,記得跟我說。」
「不勞費心。」林淮安扯了下唇角,「我會安排。」
「那我就放心了,」蔣鐮瑜似乎只是客氣客氣,順水推舟地接了林淮安的話頭,「以前不知道辛家是你外婆家,禮數上是欠缺了些,以後補上就是,畢竟血濃於水,這份親情是無法被忽視的。」
見林淮安不接這番試探的話語,蔣鐮瑜也並不惱怒,接著道:「你不要只忙著工作,你們結婚也有三個月了,陳墨的肚子怎麼還沒有動靜?家庭和工作同樣重要,你可不要忽略了墨墨的感受,我記得,她是很想要個寶寶的。」
陳墨不明白蔣鐮瑜為什麼會忽然挑起這個話頭,雖然不懂她話里的機鋒,可她已經明白了,蔣阿姨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挖坑。
「你爸爸只有你一個兒子,你不知道,他那時候啊,多希望還能有個女兒。」
陳墨去看林淮安,發現他沒什麼表情。
「我當初懷孕,多虧了你媽媽來照顧過半個月,可惜,我跟那個孩子緣分太淺,它早早就離開了我,」蔣鐮瑜眼眶微紅,「後來我就去了福利院,在那麼多小孩子裡面,我一眼就挑中了陳墨,那時候我迷信,算命的說我命里不適合有孩子,陳墨就變成了老陳的女兒。」
林淮安周身的氣壓在聽到林母當初照顧過孕初期的蔣鐮瑜時明顯低沉了下去,他未發一言,卻像給了蔣鐮瑜最大的反饋。
「後來你跟著你媽媽離開了家裡,沒有見過陳墨,沒想到,你們現在倒也合適。」蔣鐮瑜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是溫和的笑意,「以後墨墨生了孩子,家裡熱鬧起來,我也就不會覺得冷清了。」
陳墨知道,林淮安現在的情緒很糟糕,但他沒有發作,也沒再對蔣鐮瑜冷嘲熱諷,只是沒理會對方這一番長篇大論。
晚飯前,林淮安帶著陳墨離開,出門之前,他當著蔣鐮瑜的面,給老陳遞了個厚實的紅包,老陳推辭不過,只得收下。
回到家裡,林淮安的情緒才好了些,陳墨小心翼翼接過他的西服外套,推著輪椅送他到書房:「今天也很忙嗎?」
「嗯,」林淮安解了兩粒襯衫紐扣,目光看向陳墨,他早已收拾好所有情緒,「晚上我不吃了,不用等我。」
「噢。」陳墨不敢再多打擾,靜悄悄退出去。
後來的幾天,林淮安明顯開始忙碌,他要麼在公司,要麼就在各式應酬場合,晚上回到家裡時,身上總帶著嗆人的菸酒味道。
陳墨不懂、也不會去插手他工作上的事情,她能做到的,就是安穩陪在他身邊。
元宵節這晚,陳墨提前守在廚房,眼巴巴看著廚師捏出來的七彩小湯圓,時間還早,管家進來找她,說先生回來了。
林淮安這段時間忙極了,還沒提前過這麼早回來呢。
陳墨迎出去,先看到了身姿筆挺的梁荊。
梁荊頓了下:「太太,林總臨時接到一個電話。」
「嗯,我知道了。」陳墨往梁荊身後看一眼,恰好觸及林淮安回過頭來的目光,她笑嘻嘻沖他招手。
見林淮安的電話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陳墨先八卦地問起梁荊:「你最近有見到辛辛嗎?」
梁荊目光閃爍了下,旋即恢復一貫的鎮定:「最近辛小姐沒來過公司。」
「噢,好吧。」陳墨鼓了股腮幫子,也不知道問點什麼好了。
兩個人互相沉默了幾分鐘,林淮安過來了,陳墨主動湊過去推輪椅,他握住她手:「今天偷吃了嗎?」
陳墨喜歡等他回來一起吃晚飯,但她又不禁餓,經常在他回來之前,就在廚師身邊研究各種吃的,等到兩個人一起上了餐桌,反而又吃不了多少了。
「我才沒有。」陳墨臉色微紅。
見狀,梁荊主動告辭。
晚飯後,林淮安看著在化妝鏡前塗塗抹抹的陳墨,稍微組織了下語言,才開口:「昨天沒有陪你,是因為有個飯局,很重要。」
昨天是情人節這事,他也是今天在八卦新聞上看到了自己和某女星的名字一起出現時,才意識到的。
林淮安摸不准,現在是先跟陳墨解釋昨天晚歸以及忽略節日的理由,還是先跟她說明,他和那個女明星的關係。
至於後者,林淮安不確定有沒有說明的必要,陳墨一向不關注外界這些風吹草動。
「我知道,」陳墨揉著頭髮,鑽進被窩裡,毫不猶豫把冰涼涼的腳塞到他肚皮上,「你昨天在跟舒璇吃飯。」
舒璇是去年爆火的小花,以精緻甜美的形象深入人心,她主演的幾部電視劇,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今天一整天,網上都在說舒璇昨天和林淮安共度情人節的事情,聯繫到舒璇跟出道公司的經濟糾紛,不少人都在揣測,這位有著大好前途的當紅小花旦,要簽約林淮安旗下的影視公司了,說不定還會跟未來老闆,有一段盪氣迴腸的愛情故事。
美中不足的是,這位老闆是已婚的,舒璇也因為這事,遭受了不少輿論指責。
林淮安握著陳墨的腳丫子,蹙起了眉頭,家裡暖氣足,她不至於會冷:「明天叫醫生過來看看。」
陳墨輕輕踩了他一腳:「醫生可以阻止我老公跟其他女孩子共度情人節嗎?」
林淮安笑起來,將她攬進懷裡:「最多三個月,我會解釋清楚這件事。」
陳墨垂著腦袋靠到他懷裡,心裡有些隱秘的不適,以前從未有過的不適,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林淮安捏捏陳墨柔嫩的肩膀,倒是沒想到,她這次會有不一樣的表現,以前和辛晟的新聞滿天飛的時候,她可從來沒在乎過。
——
隔天,林淮安的辦公室內。
梁荊接過林淮安遞過來的文件,確認了一遍簽字之後,猶豫道:「林總,舒璇小姐已經在外面等了一上午了。」
林淮安視線落在手邊那個檔案袋裡,揉了揉眉心:「不見。」
「那那些新聞?」
想到陳墨昨晚的表現,林淮安開口:「新聞全部撤掉,影視公司高層那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舒璇這事,交給對方去周旋。」
梁荊還沒來得及回答,林淮安忽然又抬起頭來:「別人我不放心,這件事你親自處理。」
梁荊:……
「下午還有其他安排嗎?」
「林氏的蔣總邀請您參加下午的商務洽談會議,晚上八點,影視公司要舉行舒璇小姐的簽約新聞發布會,原計劃是您親自簽約。」
「全部推掉,」林淮安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等會兒讓醫生提前到家裡,我陪陳墨做檢查,今天不要安排其他工作。」
從林淮安辦公室出來,梁荊深吸一口氣,走向貴賓室里那位等待了大半天的舒璇小姐,他應付過的類似場面不少,但舒璇是個特列,梁荊還是多花了幾分心思。
將人送到車上,梁荊依舊保持著良好的禮儀:「有什麼需要,舒小姐可以隨時聯繫我,林總那邊,我會代為轉達。」
舒璇笑起來,明媚笑容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嫵媚:「晚上的簽約儀式,林總會過來嗎?」
林淮安連情人節都拋下老婆陪著她一起過了,舒璇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瓜,對方什麼意圖,她自認早就了解了,至於情人節那天林淮安為什麼沒有進一步的舉動……男女之間你來我往的那點推拒,她熟稔於心。如今的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土了吧唧什麼都不懂的女孩了,她也自信,有了吸引林淮安的資本。
而林淮安對她來說,是未來婚姻極好的選擇對象。
「公司會按照約定,為您舉辦盛大的歡迎儀式。」梁荊勾唇,示意司機出發。
看著車子消失在視線里,再想到舒璇剛才明目張胆的試探,梁荊搖搖頭,免費的東西從來都是最貴的,只可惜,很多人都不懂這個道理。
車上,舒璇嘴角輕輕翹起,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無名指,想到很多。手機響起來,來電人是舒強。
「璇璇,你跟林淮安是真的?」舒強語氣里有著強烈的不可置信,他知道妹妹火了,喜歡她的人多,可是卻沒想到妹妹能跟林淮安牽扯上關係,身為一畢業就進了林氏的資深員工,他對林淮安的身家,那可不只是有一點點羨慕。
「你別胡說八道,還沒有影的事,」舒璇語氣輕快,想要全力否定,卻忍不住心裡的那點小虛榮,「淮安那邊……暫時還沒這麼快。」
「我懂我懂,」舒強笑著,「有錢人離婚流程長速度慢,你先跟他好著,好處少不了你的。」
舒璇勾起唇角,臉色緋紅:「不用你教我做事。」
舒強語氣里是顯而易見的恭維:「別人家是婦女能頂半邊天,咱們家你就是天,以後我和爸媽都得靠你呢,林太太。」
掛斷電話,舒強小聲嗤罵了句:「婊.子!」
——
陳墨看著眼前黑乎乎的中藥,苦哈哈皺眉,之前說她腸胃需要調養開中藥也就算了,為什麼只是簡單的腳涼,也要喝這些藥。
那個外籍醫生這麼擅長中醫,真的不是江湖騙子麼?
她可憐巴巴坐在地毯上,胳膊抱著藥碗趴在桌子上,就這麼看著林淮安。
「喝藥。」林淮安翻看著手裡的文件,絲毫沒有同理心的樣子,「不要浪費,喝完。」
陳墨癟著嘴端起碗來,咕嘟喝下一口,然後嘟著腮幫子看向他,全身心都在抗議,嫌這藥太苦了。
林淮安看了眼管家,李伯眼疾手快遞過來一盤糖果。
陳墨拆了一顆塞到嘴裡,才覺得好了一些,可是好心情還沒來得及持續十秒鐘,她一低頭,就看到了那大半碗中藥,總不能喝一口吃一顆糖吧。
陳墨這次極近磨蹭,吃完這顆糖,她又喝了口藥,忍著噁心跑到林淮安身邊,從輪椅後面圈住他脖子,主動張開嘴湊近她:「你聞聞,真的苦。」
李伯很有眼力見的出去了。
林淮安替她擦了下唇邊的水漬:「那也要喝完。」
陳墨見抗議失效,微微嘆氣,然後她很快又想到一件事情,林淮安工作忙碌啊,等他出去了,她就把藥拿到臥室去,然後偷偷倒掉,其他人不會發現的。
「淮安,你什麼時候去上班啊?」陳墨滿懷期待。
林淮安抬手,揉了把她腦袋,在陳墨眼巴巴的目光里淡定道:「今天休息。」
陳墨喝完這碗中藥前前後後花了兩個小時,期間,林淮安就淡定的在旁邊看著她,喝完藥,也差不多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陳墨捧著肚子搖頭:「吃不下。」
林淮安對付她這種刻意賣慘的行為,簡直經驗老道,他直接吩咐:「晚餐推遲,等太太有胃口之後再開餐。」
陳墨嘆一口氣,從沙發上慢慢滑下來,舒展雙腿坐在地毯上,慵懶中帶著幾分氣哼哼的小模樣。
林淮安被她逗的好笑,想要伸手去捏捏她臉蛋,身體正要前傾,察覺她待的那個位置,輪椅正好過不去,他不動聲色握拳,目光落在陳墨身上。
陳墨正好抬頭看他:「淮安,你明天會忙嗎?」
「嗯,」林淮安應了一聲,「但以後每天,我都會陪著你喝完中藥。」
陳墨哭唧唧。
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比她更慘了。
慘遭喝藥,還要慘遭老公親自監督。
生活果真不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