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

  佟臻收到林淮安發來的那條視頻時,還有點楞，他就這麼把這種東西發過來了？

  視頻里，林淮安明顯是喝醉了,但他掙扎著想要爬上輪椅的畫面,屬實有些過分狼狽,大名鼎鼎的林總一大早將這東西發過來，不會只是單純讓他看診的。

  佟臻拿了外套，準備去醫院找陳墨。

  幾分鐘後,他決定先不把視頻給陳墨看。

  他想了想,大著膽子，將視頻上傳網絡，嗯,欺負小耳朵的人,還是得付出點代價的，不然他這個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勇士,就顯得像個拐賣人家老婆的人販子了。

  林氏的公關團隊第一時間看到了網上流傳的這段視頻,視頻的主人公，正是他們的小林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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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關總監戰戰兢兢跑去匯報,只是沒想到小林總連見她一面都懶得,只有梁助理出來傳了句話：「不用管。」

  這個「不用管」的代價那可謂是相當大。

  這段視頻只半天就席捲全網，林淮安雙腿殘疾這事，大家都知道,可他是林淮安，無論何時都是體面的,從來沒人見過他這幅模樣。

  當初林淮安也在網上引起過熱議，因為辛晟的一次無心之失，殘疾富豪&健康□□.絲的對比話題還歷歷在目。可那次網友只是言語上的認知,大家都知道，這位林家唯一的繼承人，因為車禍，後半生不得不與輪椅相伴，然而，人家有錢。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林淮安不為人知的背後，當初的話題再次被翻出來，討論度空前高漲。

  辛晟還在跟林淮安生氣，可還是忍不住打電話過來質問梁荊：「你是不是有毛病，怎麼能讓別人拍了這種東西還發到網上去？」

  梁荊老實告知：「視頻是我拍攝的。」

  「梁荊！」辛晟有些歇斯底里，「你敢背叛我表哥，我要打死你！」

  梁荊將手機拿遠一點，等辛晟罵完了，才繼續道：「視頻的流傳，是林總默認的。」

  最後，辛晟也氣的不想管了：「你們愛幹嘛幹嘛，你轉告林淮安，外婆要是因為看到這個視頻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我就打死他。」

  梁荊無奈：「你一個女孩子，不要動不動就打啊殺啊的。」

  「滾蛋吧你，」辛晟氣還沒消，「輪不到你來評判我。」

  辛晟的電話掛斷沒多久，林繆司的電話緊隨著跟過來了。

  林繆司受不了生日宴會那天林淮安毫不猶豫的拒絕給她帶來的心理傷害，現在看到林淮安這幅落魄的樣子被全網圍觀了，頓時覺得舒暢了：「幸好我沒嫁給你，不然今天就是我跟著你一起丟臉，我謝謝你的不娶之恩哦。」

  林繆司通過自己父親林會長直接拿到了林淮安的電話號碼，因此這通電話是林淮安接起來的。

  見林淮安沒回話，林繆司還有些氣不過：「殘疾人就不要想著學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了，居然還有臉參加我的生日宴會，你出門前也不看看鏡子。」

  林淮安一臉淡定：「第一，我已婚，這件事跟你說過了，如果你非得逼著我犯重婚罪，那你自己也是要犯法的，第二，關於我能不能正常結婚生子這件事，是我太太應該考慮的問題，你沒有這個立場，第三，我無法贊同你對殘疾人群體的攻擊，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行，第四，基於以上三點，我不打算放過你，林小姐，你爸爸能不能繼續當好這個商會會長，這個月內就會有結果。提前說一聲，如果你再敢打電話過來，你爸爸就不只是這點問題，我手裡有多少東西，你可以回家問問你爸，懂了？」

  林繆司被唬的愣了下，啪的掛了電話。林淮安不打算放過她，直接看向梁荊：「知道該怎麼做？」

  梁荊點頭：「林總，我這就去。」

  等到這天下班，林淮安這條視頻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就連公司樓下的保安再看向那輛據說價值不菲的豪車駛離時，也惆悵道：「唉，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呢，一家人健健康康和和美美才最重要。」

  他一邊惆悵，一邊決定晚上回家要幫著老婆多包幾個餃子。

  *

  成安醫院。

  佟臻那個緊張忐忑和惆悵啊，他覺得自己腦袋都快不保了，今天這事爆發沒多久，佟鉞就派人查了視頻源頭，輕輕鬆鬆順著網線找到了這個不成器的弟弟，佟鉞一邊著手幫他收拾爛攤子，一邊氣的話都不想說。

  忙忙碌碌一整天，總算是能放下心來。

  「行了，」佟鉞喝了口水，「林淮安要從這條線上查到你不會那麼輕鬆，你現在老實跟我交代，視頻從哪裡來的，我帶你去跟他道歉。」

  佟臻深呼吸一口氣，儘量裝出一副可愛的表情看向哥哥，小時候他哥哥對他的容忍度那叫一個高，但這些溫情已經被歲月磨平了，現在他已經不能肆無忌憚地闖禍了：「哥，視頻是林淮安發給我的。」

  佟鉞握著杯子的手頓在半空，他竭力忍住了將杯子摔到佟臻頭上的衝動。

  這相當於佟臻告訴他，他這一整天不過是做了個無用功，林淮安什麼都知道。

  「為什麼提前不告訴我？」

  「那你也沒問啊，」佟臻哎呦了一聲，「你對我的審問結束了沒啊，小耳朵因為這事哭了一天，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我還想著帶她出去散散心呢。」

  佟鉞啪的一聲把杯子拍到桌上：「你就在醫院待著，不許出去。」

  「憑什麼？我又沒生病！」佟臻不服氣。

  「腦癌晚期患者就不要裝正常人了，」佟鉞不傻，自然看得出來佟臻對陳墨的感情，他已經見過林淮安，知道林淮安和傳聞中的不盡相同，也許那段名存實亡的婚姻，真的還存在其他可能，而他，必須保護好佟臻，「陳墨那邊我來跟她聊，你給我老老實實面壁思過。」

  「哦。」佟臻瞬間像個被戳破的皮球一樣蔫了下去。

  陳墨在天台吹夜風，2月份的都樂市還很冷，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外套，整個人站在那裡，看著搖搖欲墜的，佟鉞走過去，終是沒忍住將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她肩頭，然後退開一步：「抱歉，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以後我會讓佟臻注意分寸。」

  陳墨搖搖頭，她跟佟臻比較熟悉，對佟鉞始終有幾分畏懼，佟鉞和林淮安是一類人，陳墨在面對他們時，總會不自覺有幾分恐懼。

  「佟臻只是想為了我出氣。」

  「你倒為他說話。」佟鉞失笑，「他從小在家裡無法無天慣了，而且很會賣慘，我那時候就是個弟控，總覺得他是被人欺負的那個，想辦法幫他出頭。直到有一次對方家長帶著滿頭包的孩子來了我家裡，我才知道，佟臻手上那個小小的劃痕是人家孩子反抗時造成的，他從來不會吃虧。陳墨，佟臻順風順水慣了，想要的很少有得不到的時候，可他不明白，有些時候，不管外界如何，人得學會自我克制。」

  佟鉞說完這通話，心裡並不覺得慚愧，在他看來，佟臻這樣的異常，跟陳墨脫不了干係。陳墨本身或許並沒有錯，可她的出現，就已經是錯誤了。

  作為哥哥，他該來說這些。

  結果，佟鉞並沒有聽到任何想像中的答案，眼角還泛著紅的陳墨看向他，毫無防備，毫無芥蒂：「你說的好厲害，我都聽不懂。」

  佟鉞：……

  她走過來，將大衣脫下來還給他：「佟鉞哥哥，今天謝謝你來看我。」

  然後跟他說了再見，要回去休息。

  佟鉞站在原地，深刻反思自己，曾經帶領辯論隊奪下無數獎盃的他，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的表達能力。

  *

  「林總，佟鉞晚上去了成安醫院，一個小時之後離開的。」

  「知道了。」林淮安看著自己那個狼狽落魄的視頻，面無異色，跟看合同一樣的表情，「視頻是佟臻發出去的，佟鉞幫他收拾爛攤子，也合情合理，他沒帶人出來？」

  「沒有，佟總連助理都沒有帶，只有他一個人。」

  「嗯。」林淮安闔上視頻，看向梁荊，「李椒今天又來了？」

  「小區保安把她攔在外面了。」

  「讓她進來吧，」林淮安摩挲了下手指上的戒指，冷笑一聲，「很久不見了。」

  李椒被人帶著進去的時候，有些緊張，她對這裡並不陌生，可離開了三個月回來再看，只覺得物是人非，就連家裡的傭人，都沒有一個熟面孔了。

  李成功的病已經無藥可救，為了不再浪費錢，李椒早就停了治療。

  她來到這裡，只是想問問林淮安，當初她幫他查林母的死亡，能得到什麼好處？她現在一無所有了，沒有親人沒有家，王德江那個老不死的忌憚著家裡母老虎拖著不願意離婚，所以她想要錢，很多很多的錢。

  林淮安給得起這筆錢。

  「林總，」李椒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我，我想要錢。」

  「我憑什麼給你？」

  「我當初幫你了，」李椒鼓起勇氣，「王德江那裡的證據，是我拿到的。」

  「放你一馬本身就是報酬了，」林淮安低垂著眼睛，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女人，「李椒，你對陳墨的所作所為，我還沒跟你算帳。」

  他用最波瀾不驚的語氣，說著撒旦的話，李椒呼吸沉痛起來，想要為自己辯解，可又明白，之前的事情，林淮安什麼都知道。

  現如今，她再抬頭，已經看不到當初仰慕的那個男人，她恍然明白，自己是對怎樣的魔鬼生了不該有的念頭。

  林淮安已經讓梁荊推了輪椅，轉身離開，他停住步子，輕嗤一聲：「還有，王德江的體檢報告，你感興趣的話，可以自己看看，不用擔心，醫學在發展，想活著不是什麼難事。」

  李椒一瞬間想要痛哭出聲，隨即，她看到了林淮安的背影，嚇得只能伸手捂著嘴，狠狠張口咬住虎口，眼淚不住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