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完了完了小耳朵,你老公要來找我算帳了!」佟臻一大早來醫院上班,被告知有人昨晚主動預約掛了他的外科號,整個人都有些不情不願的,他正想著怎麼像以前那樣把病人推給其他真正靠譜的好醫生,就看到了病患名字——林淮安。
而且預約看的是腿。
這百分之百是那個林淮安了。
佟臻自問沒有露出馬腳的地方,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立刻打電話給自己親哥哥:「哥,你昨晚是不是出賣我和陳墨了?」
佟鉞宴會結束後又去應酬了一場,喝到半夜才回來,這會兒腦袋嗡嗡疼,沒想到大早上被佟臻的電話叫醒了,自然就帶著點起床氣:「告發你藏匿人家合法的太太長達三個月,然後看著你被警察帶走?」
「我,我,」佟臻愣了下,「小耳朵自願留在這裡的,這不是警察管的範疇,我沒犯法。」
「那你怕什麼,」佟鉞聲音不冷不淡的,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我昨天跟林淮安接觸過了,以後真要有什麼事,看在我跟他的合作關係上,能保你半條狗命。」
這話說完,佟鉞就毫不猶豫掛斷電話。
佟臻再打過去,那頭已經關機了。
陳墨在旁邊看著他打電話,心裡也有點忐忑,她沒想過再見林淮安會是怎麼樣的場景,反正他當初是帶著律師來跟她離婚的,肯定不會好看的。
「怎麼辦?」陳墨有點害怕,她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他。
「他也不一定發現了,」佟臻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說話的同時還點點頭表示自我贊同,「你到時候藏起來,就藏在我診室裡面,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陳墨決定相信佟臻的話。
「小耳朵你別擔心,」佟臻深呼吸,「我哥刀子嘴豆腐心,他一定會保護我們的。」
陳墨想起來每次見到佟鉞,那個人都不會多說話,實在想不到佟鉞的刀子嘴底下,是不是真藏著豆腐心。
很快,下午的看診時間就在兩個人的忐忑中到來了。
陳墨窩在佟臻問診辦公室的內間休息室里,今天的看診,直接在這裡進行。
她忐忑著,隔著一堵牆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就連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然後是熟悉的輪椅在地面上輕微摩擦的聲音,陳墨莫名有些想哭,眼眶都濕潤了幾分,這是她曾經很認真很認真愛過的人。
可惜,那都是過去了。
她再也不要回到那樣的時光里。
佟臻正經的時候還是很能唬人的,隔著一堵牆,陳墨聽著佟臻嘴裡飆出各種專業名詞,聽著真的是那麼回事兒。
到最後,佟臻說:「林先生,你的腿傷太嚴重了,治癒肯定是沒法治癒的,這樣吧,我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你要不要聽一下?」
然後是林淮安的聲音:「說。」
陳墨都能想像的出,他說這話時,眉頭一定是輕輕蹙起的,可惜幅度很小,別人很難發現。
果然,不正經醫生佟臻沒聽出病人的情緒:「這樣,你可以選擇截肢,把雙腿膝蓋以下的部分全部去掉,然後裝假肢,經過漫長時間的練習,說不定還真能站起來。當然了,前提是你的膝關節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我摸摸啊,這裡,這裡,你能感應到什麼嗎?」
林淮安的膝蓋已經很久沒使用過了,猛然被佟臻這麼大力一捏,當然不舒服:「有感受。」
「噢噢噢,那還行,不算徹底沒救,」佟臻點了點頭,繼續自我肯定,「林先生你看,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這個截肢的建議?」
「好!」林淮安可有可無應付了幾句,然後就是梁荊上前,遞出了兩個禮盒,說了一堆感謝的話語,讓佟臻一定要收下。
佟臻瞥了眼禮盒,弄不懂林淮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用不用,林先生你們太客氣了,我……他們當醫生的啊,救死扶傷是信仰,信仰是不能收什麼紅包啊禮物啊什麼的,這些你們就拿回去吧,哈?」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林淮安視線往旁邊的那扇門看了眼,「只是幾道家常菜,佟醫生務必收下。」
他視線一往那邊看,佟臻就緊張,迫不及待想把這倆大佛趕緊送走:「呵呵呵,好呀好呀,那我收下了,等會兒吃吃看,謝謝你們啊,我今天的問診工作呢也結束了,要不我送林先生回去?」
林淮安收回視線:「謝謝。」
等那倆人確認已經離開了成安醫院,佟臻才讓陳墨出來:「小耳朵,你老公已經走了,不用躲著了。」
見陳墨出來,佟臻十分自信:「我確認,他沒有發現什麼,可能我真有什麼自己都不知道的高明醫術,所以他是慕名而來的。」
陳墨也想不清楚裡面的彎彎繞繞,只能附和他。
「來,咱們看看你老公送的是什麼。」
第一個禮盒裡裝著幾道精緻的菜品,其中有一道冷吃雞,陳墨很熟悉。
第二個禮盒裡裝著幾種乾花瓣,其中那盒桃花瓣,陳墨很熟悉。
佟臻對這兩個東西也很熟悉,這不是小耳朵心情不好的時候說想吃,他還特意繞著彎去買過的那倆嗎?
他下意識往辦公室門口看了眼,覺得不放心,又走過去把門從裡面鎖上:「好了,這下他進不來了。」
陳墨看著兩個禮盒裡面的東西,只覺得心思複雜。
難道他真的是來找她嗎?
就算迫不及待想要離婚,也不用這麼著急吧……陳墨吸吸鼻子,很有一種想要現在就衝出去見林淮安,告訴他,她願意今天就跟著他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她什麼都不要,其實本不需要離婚律師,如果他不放心,要讓她簽什麼協議的話,她都願意的。
可她忽然又想起來之前的點點滴滴……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陳墨想,再等等,等到她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再去離婚,那樣的話,她能覺得更加舒服一點。無論他曾經說過的家庭主婦還是全職太太,她都不要當了,爸爸過世之後,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一個她,她要努力活著,努力成長,像爸爸說的那樣,像倔強的小樹苗一樣,挺拔的長大。
*
「林總?」
車子停在成安醫院三公里外,梁荊看著離開醫院後就一言不發的男人,心裡也覺得不是滋味,那個醫院裡,的確沒有太太的蹤影:「林總,可能真的只是個意外呢?」
「繼續找,」林淮安往後靠了下,閉上眼睛,「成安醫院和佟臻,也都讓人盯著。」
「還有佟鉞那邊也盯著點,如果陳墨真在佟臻這裡,這事跟佟鉞脫不了干係。」
「明白。」梁荊應下,示意司機往公司的方向走,林淮安晚間還有應酬。
今晚的應酬比較重要,林淮安自己大概也是情緒上頭,喝了不少。向來冷靜自持的林總喝了個酩酊大醉,合作商十分滿意,覺得自己得到了特殊對待,醉醺醺拿出一隻筆,就嚷嚷著要簽約。
梁荊早有準備,遞上合約。
雙方合作就此達成。
將合作商一行人都安排到酒店裡休息,梁荊趕忙去包房裡接剛才決定要繼續喝酒的林淮安,他進去的時候,林淮安已經從輪椅上滑了下來,正掙扎著要上去。
他膝蓋以下全無知覺,又是喝醉的狀態,輪椅的固定按鈕沒按上,在梁荊視覺里,就是林總一直在掙扎,輪椅又滑溜溜的,他怎麼都上不去。
梁荊正打算扶人,忽然心生一計,拿出林淮安的手機拍了一段視頻,這才頭冒冷汗趕緊把林淮安扶了上去。
本來想直接把視頻發給佟臻,如果太太在佟臻身邊,一定會看到,說不定一心疼,就回來了。
可是想想萬一林淮安不同意這麼幹……梁荊想了想,還是忍住了,這事交給林淮安自己來定奪。
「林總,」梁荊氣.喘吁吁,「我送您回去。」
林淮安就算不能走,那他也是個身高188,接近190的男人,如今殘廢了,坐上了輪椅,他也比絕大多數人挺拔,把他弄上輪椅,確實費了梁荊不少力氣。
這一番折騰再回到家裡,早已經凌晨兩點了。
林淮安被安置在床上,目光看向床邊,有個身影,他試探著開口,滿含謹小慎微:「小樹?」
梁荊不忍,沒有出聲,跟管家一起離開了臥室。
「梁助理,」管家就算到了凌晨也十分精神,「李椒今天來家裡找林總,哭著喊著要見面,我讓她直接離開了。」
「我知道了,」梁荊點點頭,林淮安曾說過,不願意再見李家父女一眼,「沒說別的吧?」
管家搖搖頭,李椒只是慣例來鬧事的:「不過李成功的身體可能不行了,李椒這次的主要目的,我猜是要錢,林總不在,她也就沒開口。」
「這事我明天跟林總說。」梁荊嘆一口氣,「辛苦了。」
太太不在,這個家,就再也沒了煙火氣,就連他這個局外人,都能看出太太對老闆的重要性,而按照林淮安那隱忍的性子來看,說不定這感情得有多深。
只可惜,中間夾著一條人命,這事就連陳墨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