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林淮安真的在陳墨門口守了一周。
一周時間到了的那晚,陳墨買了蛋撻回家,腳步都是輕快的,她沒在門口看到那個夜夜守護的男人,順利進了家門,吃飯洗澡,等到睡覺時,忽然又覺得怕。
陳墨點亮了床邊的小檯燈,起身走到床邊,聽到外面嗚嗚嗚的風聲。
今夜外面下了雨,閃電和雷鳴也緊隨著,襯的黑漆漆的天空更加可怖,夜空里半點星光都沒有,陳墨裹緊了身上的毯子,莫名想到林淮安因為經常熬夜而泛著紅血絲的眼睛。
她想到些什麼,趿上拖鞋走出臥室,開了家門走出去,林淮安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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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乎在為自己忽然的出現找藉口:「熬夜習慣了,睡不著。」
見陳墨沒有吱聲,林淮安又安撫地笑了笑:「在你這裡工作,效率會比較高,如果你介意的話,那也沒辦法,小樹,我好像已經離不開你了。」
陳墨攥緊了拳頭,看到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腿上常常蓋著的那個毯子也不在,她難受極了,腳指頭在拖鞋裡面悄悄抓地,可是棉拖鞋太厚了,絨乎乎的,她腳趾抓空,心裡也空落落的。
「你不要這樣了,」陳墨即使在說抗議的話,聲音也是溫柔的,她那頭綠油油的頭髮披在肩上,有幾分別樣的風情,「我不會跟你和好的。」
林淮安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她這些話語,所以哪怕心裡難受,他面上也從容許多:「沒關係,我等你慢慢想。」
「你回去吧。」陳墨輕輕咬唇,見林淮安不言語,又沒了法子。
兩個人對峙片刻,陳墨終於認輸,由著他在外面等好了,反正他不是她的誰,感冒了生病了腿傷嚴重了也都跟她沒關係!
陳墨這麼想著,還是將身上的披肩扔到了林淮安懷裡,然後氣呼呼關門回去了。
這一夜電閃雷鳴,都樂市爆發了難得一見的大暴雨,市政排水系統再好,街道都不可避免被淹的亂七八糟。
這樣的夜晚裡,陳墨睡得很好,大抵是知道無論發生什麼,外面都有人守著。
而林淮安,則將那個帶有她體溫和淡香的披肩抱在懷裡,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昨夜暴雨,今天道路情況就很糟糕,幸好陳墨離公司近,走路過去不算太遠,她特意穿一雙高跟防水的鞋子,將褲腳挽到小腿上,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腿,準備跟著大家一起淌過去。
面前馬路上相繼停下兩輛豪車,即使是在這樣的高端小區門前,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兩輛車的車窗先後降下來,前面是林淮安,後面是佟鉞。
「小樹,」林淮安刻意在佟鉞面前展示他與陳墨的親密,親昵地叫著她的小名,「你上車,我送你去上班。」
見陳墨準備搖頭,林淮安打開車門:「你上來,我下去,你不用擔心要和我坐在同一輛車裡。」
此刻天空還下著雨,陳墨撐著一把傘站在路邊,身上已經被斜傾的密雨打濕了一片。
梁荊已經打著傘從前面下來了,和另一個年輕的秘書一起,把無法自己行動的林淮安從車上挪下來,輪椅就擺放在一邊,他自己撐著傘,坐在了輪椅上,車門還開著,在等她。
佟鉞按了按車喇叭,簡單粗暴:「陳墨,我們順路,我送你過去。」
一個是為了自己能去上班,不惜可憐兮兮坐在雨地里的殘疾前夫,一個是正好順路的公司老闆,陳墨看一眼前面糟糕的道路情況,走向佟鉞那輛車。打開車門前,她衝著梁荊喊:「你快帶他回去吧。」
這個「他」,就這麼看著佟鉞開車帶她疾馳而去。
陳墨坐在佟鉞車裡,透過後視鏡看到林淮安連傘都扔了,暴雨兜頭澆下去,他整個人狼狽不堪。她低下頭收回目光,眼眶發熱。
「陳墨……」佟鉞開口,本想問她怎麼忽然趁著他不在搬了家,又覺得沒意思,他在國外的生意受阻,一時半刻回不來,她就在這時候離開了,那棟房屋的業主他已經著手查過,就是陳墨本人,想來房子是林淮安買的。那麼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想想就知道,既然林淮安沒告訴陳墨,他也不打算幫這個情敵。
陳墨低著頭,沒聽到佟鉞的聲音,直到車子停在華美集團停車場裡,他才偏過頭來笑著問她:「搬家以後,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佟鉞哥哥,之前麻煩你了。」
「不會。」她對他來說,不是麻煩。
「對了,法院那邊已經聯繫過林淮安了,但他沒有給出任何回應。」佟鉞當律師,這一路順暢無阻,也就這次,遇上了完全無賴行事的林淮安,對方偏偏不是普通的小無賴,而是一個有錢有勢有資源,能在方方面面跟他勢均力敵進行抗衡的無賴。
「我知道。」陳墨點點頭,她對林淮安這樣的反應不覺得意外。沒想到當初領取結婚證那麼容易,那天不是什麼好日子,連排隊的人都沒幾個,他們輕輕鬆鬆就拿了紅色小本本,可現在要離婚,卻不得不扒掉一層皮。
就這樣,都離不掉。
「不要擔心,我幫你想辦法。」
「謝謝你。」
佟鉞心裡苦笑,他忽然後悔,林淮安拍下的那個8000萬的石頭,他不該讓。只有比林淮安更瘋,他才能得到陳墨。
——
林淮安在雨中看著佟鉞開車載陳墨離開的視頻當天下午就刷爆全網,他那張常年只出現在財經報導上的臉,忽然跟「可憐」「潦倒」「拋棄」這樣的詞條關聯起來,格外引人注目。
辛晟在片場拍戲間隙看完了完整視頻,她家表哥在狂風暴雨中定定坐了兩個多小時,跟個木頭似的。
辛晟本以為,林淮安終於後悔了,她肯定會嘲笑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可沒想到事情真的發生了,她竟然還覺得心疼。
果然是倒霉的血緣關係啊。
辛晟晚上特意趕到林淮安家裡,他發了燒,喝過藥後還強撐著處理工作。
她推開書房門進去,特別不可思議:「表哥,你覺得賺多少錢是個夠啊!」
跟滿身銅臭比起來,怎麼看都是人命更加值錢吧。
林淮安淡定批閱完文件,讓梁荊拿了文件出去,才看一眼辛晟:「你特意過來教我做事?」
他白天受涼其實很嚴重,此刻說一句話,嗓子裡都刀劃一樣的疼,聲音粗糲。
他太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白天那一場雨不僅讓他感冒發燒,曾經傷過的腿也隱隱發痛,膝蓋那裡酸軟無力,絲絲疼痛遊走在全身的神經系統中,林淮安就連簡單問出這一句話,都費了不少力氣。
辛晟看著不覺皺眉,這人真不打算要命啦?
她撓撓頭,出去給陳墨打電話了。
兩個人已經許久不聯繫了,但陳墨還是很快接通了電話,辛晟曾經對她的好,她不會忘記:「辛辛~」
「小表嫂,」辛晟心裡嘆一口氣,畢竟是他們家內心有愧在先,因為姑姑的事情,奶奶和爸媽他們哪怕曾經寵愛陳墨,到頭來也對這事保持著不聞不問的態度,林淮安更是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她感覺挺不好意思的,「我表哥生病了很嚴重,他不去看醫生,你能不能勸勸他啊?」
陳墨窩在沙發里,滿腦子都是林淮安白天扔了傘的那一幕,他真的是活該啊,自己找罪受,可這時候,她心底又有幾分柔軟:「你可以叫醫生去家裡的。」
辛晟見勸說不動陳墨,心裡著急也沒辦法,只好草草說了幾句話就掛了電話。
她轉過身來,就看到林淮安坐在輪椅上安靜地看著她,看情況,已經聽到了剛才的電話。
辛晟有些尷尬:「呵呵,小表嫂還在加班,他們工作比較忙,沒辦法過來。」
陳墨的工作需不需要加班,林淮安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沒戳破辛晟的謊言,只是沉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林淮安半夜燒到三十九度八,昏昏沉沉不願意吃藥,辛晟和梁荊站在一旁,她氣的叉著腰大罵,拍開了梁荊意圖勸阻的狗爪子,顧不得言語中的過分:「你這樣會燒死的,陳墨那麼想生個健康聰明的小寶寶,就指著你這點腦子了,你現在打算幹什麼,把自己也燒成神經病,然後和陳墨一起再生個小神經病嗎?」
她話說完,就被這事氣哭了,踩了梁荊一腳跑出門去。
不過辛晟剛才說的話糙理不糙,林淮安粗.喘著氣,總算是想通了,讓醫生給他打點滴。
梁荊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到天色隱隱發亮時,林淮安退了燒,躺在床上睡過去。
陳墨依舊窩在自己家裡的沙發上,翻看著網友昨天的評論,說什麼的都有,最多的那種,是說林淮安以殘廢之軀,拿什麼跟健康高大的佟鉞爭,兩個人財力不相上下,現在拼的自然就是家庭和自身了。
她一夜沒睡覺,腦子裡混沌,看到那些難聽的句子,一時也轉不過彎來,只是憤憤然,覺得大家憑什麼這麼罵林淮安。
辛晟剛才發了消息,說林淮安燒退了,陳墨看了眼,沒有回覆。
良久,她的電話響起來,是林淮安。
她糾結十秒鐘接起來:「餵。」
「我沒事,別擔心,」林淮安嘴唇慘白、聲音沙啞,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訴她,「你老公依然很聰明,不會丟掉我們家的小樹,以後也還能跟小樹一起,埋下一顆健康的種子,種出一棵聰明挺拔的小樹苗。」
陳墨癟著嘴,無聲哭起來。
他真的好討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