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
聽到她帶著哭腔的控訴,林淮安覺得心內一陣絞痛。
他離開她新的住處,在江邊吹了許久的晚風,春日的晚風刀子一樣划過臉龐,他滿腦子都是陳墨眼角紅紅的模樣,她最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他離婚了。
可他不能讓她如願。
一夜未眠,林淮安到公司時,依舊絲毫不見疲態。
李椒捧著盒骨灰求著想要見他一面。
林淮安沒見人,安排財務撥了一筆喪葬費,這是他能做出的唯一回應,李伯在他身邊時兢兢業業不假,可最後那次對陳墨造成的傷害不可挽回。
財務直接將錢打到了李椒的私人帳戶里。
從林氏出來,李椒捧著骨灰打了輛車,漫無目的去了郊外,這裡有一處挺深的水溝,她坐在邊上許久,然後在風起時,打開骨灰盒狠狠扔了下去。
風帶起灰燼,吹散了過往二十多年的父女親情,李椒哭著說對不起,可又一想,如果爸爸當初肯幫忙,她就能和林淮安在一起,現在的這一切落魄也就都不會有,她抬起手背用力擦掉眼淚,站起身來,環顧四周,發誓自己這輩子再也不要來這裡。
李椒回到王德江為她租住的那處小公寓時,家裡冷冷清清,半點活物的影子都沒有。
她將自己清洗的乾乾淨淨後就坐在牆角里發呆,直到深夜,帶著濃烈酒氣的男人才推門而入,王德江被李椒這幅打扮嚇得酒都醒了不少。
「你有病啊!」王德江脾氣不好,見李椒這樣,直接脫口而出的就是罵語。
「是啊。」李椒想要學著陳墨那樣甜甜的笑,可是只比陳墨大了五個月的她做出這個表情來,就像精神病晚期患者似的。
她的HIV病毒檢測結果是陽性,跟王德江一樣。
王德江這輩子做了不少缺德事,林淮安母親那事就是他在蔣鐮瑜的授意下協助完成的,害了人命的惡魔得到這樣的結果合情合理,可李椒覺得,她什麼都沒做,憑什麼也要遭受這樣的命運。
她的狀態實在糟糕,王德江看的心裡發毛:「行了,我知道你爸死了你心情不好,但是咱們還得活著對不對,林淮安那個殘廢不給我們活路,咱倆得自己謀劃,你今天去找他,拿到錢了沒?」
「沒有。」李椒搖頭,所有的錢,都被她拿來買東西了。
王德江罵了聲操,抽出皮帶想要打李椒,可挨近她時,看到她那張臉蛋,又動了欲-念,他冷哼著笑了聲。
在這種落魄的時候,能有個女人時刻在身邊承歡,總能對男人千瘡百孔的自尊心起到神奇的縫合效果,他咽了口唾沫,在她胸上捏了把:「脫了。」
這晚,小公寓裡起先有男人的低.喘期期艾艾傳出,這房子隔音不好,鄰居敲著牆壁狠狠罵了幾聲,後來又是咚咚鏘鏘的聲音,鄰居以為是這兩口子折騰完了開始打架,罵著神經病的同時,敲牆聲音更重了幾分。
凌晨,警笛響徹整個小區。
李椒是自首,殺人分屍之後,將屍體整整齊齊拼湊出個人樣來,然後冷靜地撥通了110的電話。
犯罪嫌疑人有明顯的反社會傾向,對於這樣一個相對來說比較瘦弱的女人是如何一夜之內完成殺人分屍操作的,警方為防止模仿作案,並未對社會做出公告。
就連小區裡的人,也只知道這家新搬來的租戶,女的殺了男的,然後被警察帶走了。
倒是隔壁鄰居,隔天就大包小包搬了家,對此事諱莫如深。
為了降低這件事的社會影響,警方並未公布更多細節,可這事還是激起了不小的水花,網絡時代,這樣的新聞發酵速度奇快。
陳墨去公司上班時,聽說了這件事情,得知殺人的女孩叫做李椒,看到新聞里李椒眼部打了馬賽克的照片,她後背出了不少冷汗。
撇開離開林淮安那天的事情,陳墨對李椒的印象很好,她聰明努力,有很好的學歷,做著不錯的工作,似乎在工作中還頗得賞識。
第一次聽說身邊出了這樣的人,陳墨嚇得不輕。
她下班後回家,從電梯出來時,還覺得陰森可怕。
新租的房子什麼都好,可是這一整層都打通了,房子空間很大的後果也十分明顯,沒有鄰居。
陳墨手裡拎著在小區超市買來的新鮮水果蔬菜,瑩白纖細的胳膊繃的筆直,她伸手要去按密碼。
「小樹。」林淮安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陳墨嚇了一跳,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而且,這小區物業管控嚴格,他怎麼能進來呢?陳墨的疑問很快消散,他是林淮安,做到什麼都不奇怪。
說不定物業一開始攔著他不許進,他轉頭就能順手把物業公司一起收購了,亦或者,物業公司、甚至這個樓盤本來就是他的。
前夫能力太強的後果也很明顯,陳墨覺得自己在對方面前幾乎無所遁形。
在陳墨眼裡,林淮安現在已經是她的前夫了。
未完成離婚手續的前夫。
「我不要你在這裡。」陳墨咬唇看著他。
「我知道,」林淮安苦笑一聲,「擔心你害怕,我在這裡陪著你。」
他的擔心很及時……可比起這個,陳墨更擔心以後還要和林淮安糾纏不清,她飛快地開了門,閃身進去以後又將門從裡面反鎖,擔心他神通廣大到連她的鑰匙都拿到了手。
不過如果他真敢拿鑰匙開門進來,她就報警,讓警察抓他。
陳墨現在已經可以做一些簡單的飯菜了,離開了林淮安以後,她的生活技能持續點亮,今天因為李椒的事情,她情緒不高,晚飯也做的簡單。
吃過飯,陳墨試探著開門去看。
林淮安正抱著電腦坐在那裡辦公,聽到開門聲,抬眼看她,然後淺笑了聲:「很可愛。」
她身上穿著件帶了卡通小龍人的睡衣,粉粉嫩嫩的,腳丫子俏生生露在外面,簡直引人犯罪,林淮安自然不隱藏對她的喜歡和欣賞。
陳墨啪的一下關上了門。
門關上了,還能聽到他的聲音:「我這周都在這裡守著你,安心睡覺,不用擔心。」
陳墨心裡罵他神經病,可躺在床上的時候,想到外面那個討厭的人,竟然真的沒那麼害怕了。
一夜好眠,陳墨起床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小心翼翼推開門去看看。
門吱呀開了個小縫,然後探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來。
林淮安眼底一片猩紅,面上卻滿含笑意:「我沒走。」
那條小縫火速闔上了。
陳墨到公司時,同事都還在議論昨天的事情,有個女同事拍著胸口表達自己的忐忑:「我老公出差得一個月才能回來,晚上都不敢睡覺,昨天做了一夜噩夢。」
旁邊有人附和:「就是啊,怕死了,我們小區前段時間還遭了賊,我生怕半夜有人翻進來,昨晚開著燈睡的,半夜還起來檢查門窗。」
然後就有人問陳墨:「小陳,你昨晚害怕嗎?」
大家都上網,自然也看過新聞,知道她曾經是林淮安的妻子。
如今落魄至此,肯定是跟那位富豪老公鬧翻了。
陳墨如今獨身一人住在外面,又聽說以前是嬌養著的太太,肯定更害怕。
誰知道,她只是溫柔地端著杯咖啡,笑笑:「不害怕的,壞人已經被警察抓走了。」
身邊人都悻然。
陳墨就算離過一次婚,現在跟他們在一起工作,以後也一定會有大好的前程,她那麼漂亮好看,仙女似的,聽說入職的時候是佟總親自打的招呼,以後說不定會是華美集團的老闆娘。
這世界對好看的人總是優待幾分的,陳墨即使再嫁,也肯定差不到哪裡去。
她該是一輩子都會被嬌養著的人。
陳墨當然不知道同事這些心思,她接了咖啡就回到辦公位,看到桌上有個漂亮的小蛋糕,對面的程式設計師小哥低著頭使勁敲鍵盤,臉色漲的通紅。
陳墨不知道蛋糕是誰送的,不過底下有張淺白色的便利貼,上面寫著——
「送給陳墨。」
「……」然後是一串複雜的符號,陳墨並不能看懂。
她早上吃過了,一點都不餓,這個蛋糕也遠遠沒有林淮安早上掛在她家門口的那個漂亮好看,味道一定也不如,可是好心同事的熱心腸不能辜負,陳墨還是拿出了叉子,叉了一塊送到唇邊。
至於林淮安早上送的那一塊,她出門的時候送給物業保安了。
那張便利貼,陳墨小心收起來,準備找到送蛋糕的同事後,回贈個小禮物。
工作起來時間總是格外快,陳墨再次拎著蔬菜水果出了電梯時,就看到林淮安已經在那裡了,他似乎很忙,用嘰里咕嚕的語言跟視頻那端的人說著話,見陳墨過來,也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陳墨飛快從他身邊走過,開了門要進去,不期然包包和那袋子奇異果一起掉在地上,滾了滿地。
林淮安關了視頻,看著她忙忙碌碌撿東西:「抱歉,腿不方便,不能幫你撿。」
陳墨動作頓了下:「不要你幫忙。」
他失笑,滑著輪椅過去,撿起一張淺白色的便利貼,然後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除了上面的「送給陳墨」幾個字,後面還有四個函數公式,繪出函數圖形後,是「LOVE」單詞的形狀。
可惜,寫便利貼的男人腦子不夠用,因為他肯定沒想到,陳墨的腦細胞不夠解出這道浪漫的表白題目。
陳墨把包包和所有奇異果都撿起來收好,注意到他拿了便利貼,她走過去伸手:「還給我。」
「這是什麼?」林淮安明知故問,想看看陳墨認知里這算什麼,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願意她答應被別人追求。
「同事送的蛋糕!」陳墨才不要跟他解釋太多,只想拿回自己的東西。
「你知道這些是什麼意思嗎?」
陳墨沒回答,她打算等會兒就上網查查,她想問題是慢一點,可她會努力的。
「這是數學函數,」林淮安拿起便利貼展示給陳墨看,「解出來後,就是你身材的尺寸,你看,一共四行,分別是胸圍、腰圍、臀圍、還有……」
陳墨瞪大了眼睛,她沒想到公司里還有這種變-態,而且還有什麼?
林淮安戲謔道:「很想在夜晚抱著你入睡,那樣的話,夢都是甜的,就像你和你的晚安吻。陳墨,這是紙條上最後一行說的。」
陳墨不要這個紙條了,轉身就奔回房間,然後上了兩道反鎖。
她靠在門口,失神地坐在地毯上,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抱著她入睡,他們有晚安吻和早安吻,他胡鬧的時候,親的她渾身都是痕跡,那時的他身體滾燙,燙的她心尖都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