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折騰了這一通下來,林淮安身體的不適達到頂峰,之前他說腿不舒服,並非是單純誆陳墨的。
西褲挽到膝蓋以上,能看出他膝蓋那裡有點水腫,其中還泛著青紫。
在陳墨這種醫學門外漢眼裡,看著就格外可怕。
她狠不下心來直接將他趕出家門,只好撥通了梁荊的電話,讓他來帶人走。
那頭梁荊反應很快:「太太,我在出差,這會兒人在機場,我這邊天氣不好,航班都停了,飛不過來。」
陳墨戒備地看著林淮安,一手還捂著唇:「那你讓其他人過來。」
「啊?喂,能聽到嗎?」梁荊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聽不清楚,電話自行掛斷。
陳墨氣的都快要跺腳了。
她這段時間在外面上班,比以往聰明不少:「淮安,你是怎麼來的?」
言下之意很明顯,請你怎麼來的怎麼回去。
他卻在那裡裝傻:「梁荊不在,其他人我不放心。」
陳墨不懂了:「你公司里好多人的。」
林淮安苦笑一聲:「我是個殘疾人,如果他們要做點什麼,我反抗的能力很弱,小樹,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殘疾人證?」
陳墨不說話了。
她記得殘疾人證這回事,林淮安曾經放下狠話,這個證書就是假借關愛之名表達對殘疾人群體的歧視,他一輩子都不會去辦理的。
可現在,他真的掏出一個綠色的小本本,陳墨視力好,看清了「持證人像」那裡,貼著林淮安一絲不苟的證件照。這張證件照,跟他們結婚那天拍的幾乎一模一樣,要不是結婚那天他沒耐心配合多拍一張,陳墨都要懷疑這照片就是當初拍的了。
「如果你不願意我在你家借宿,我可以去外面。」林淮安自己將西裝褲穿好,遮住了腿上的傷痕,目光落在陳墨身上。
空氣中多了好幾分沉寂。
陳墨最終指著一間客房:「你住在那裡,明天一早就離開。」
林淮安應下來。
這晚他算是十分老實,說乖乖住著就乖乖住著,就連半夜想要起來去衛生間,都沒忘了給她發消息說一聲。
他在旁邊房間住著,陳墨本就警醒,夜裡睡得不安穩,聽到手機響就醒了,看到他發來的內容真是氣急了:「我不會再幫你了。」
「嗯,我自己來。」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幾個字,陳墨看過去,卻覺得那裡充斥著他的調笑,她拉高被子捂住腦袋,下一秒鐘又氣呼呼掀開被子豎起耳朵,聽到隔壁輪椅轉動的聲音漸漸停下來,知道他又睡回了床上,才閉眼睛睡過去。
陳墨起床時,隔壁房間已經沒人了。
桌上擺著精緻的早餐,不知道是他什麼時候安排人做的,旁邊有張紙條,告訴她,他出國一趟,四月歸。
陳墨嘴裡嘟囔著:「我才不管你去哪裡。」
邊說邊把紙條收起來,想了想又扔到垃圾桶里。
*
林淮安出國了就鮮少騷-擾陳墨,整整一周時間,也就給她發過兩次消息,都是日出的景色,他在深夜發了消息過來,說她醒來就能看到美好的朝陽。
陳墨看完後,毫不猶豫全部點了刪除。
這一周時間,林淮安並不好過。
專家組給出的結論很不樂觀,他在車禍初期是手術的最好時機,可惜那時候傷的太重身體無法承擔手術的強度,到了後來,幾乎就絕了一切可能。
現在想要將雙腿截肢後再換上假肢重新站起來,簡直是在挑戰國際醫學權威。
這一系列檢查結束,林淮安整個人像脫了層皮,要不是他身體底子好,真的扛不過來。
梁荊在一旁看的膽戰心驚,時刻準備著按下急救鈴。
所有檢查結束,被醫生告知最終結果的那天,林淮安手機忽然響起,來電人是陳墨。
他剛從檢查室出來,一腦門子汗,看到陳墨的號碼,毫不猶豫接了起來。
「淮安,」她依然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性子,「你後天會回來嗎?」
林淮安做生意久了,腦海中自然而然掛著日曆,算著各種日子,他知道她說的後天,是愚人節。
去年她想跟他開個愚人節的小玩笑沒成功,難道今年忽然有了興致?
林淮安看一眼旁邊桌上滿滿當當的輸液瓶,不顧梁荊的勸阻,告訴她:「我會去找你的。」
「哦好的,」陳墨心虛,不敢多說,「那再見。」
「嗯,再見。」聽過她的聲音,覺得這點辛苦都不算什麼,林淮安忽然對後天抱有了新的期待。
「林總,醫生說你需要好好休養。」梁荊明白老闆對陳墨的感情,可身體更加重要啊,林淮安這幾天接受各種檢查,配合醫生做了諸多嘗試,對身體的消耗很大。
誰能料到他們老闆已經情思入骨,他笑著:「她是我最好的藥。」
*
林淮安果真信守承諾,在4月1日晚上準時出現在陳墨家門口。
這天是周六,陳墨沒去上班,佟臻已經透過貓眼看到了林淮安,他衝著陳墨打手勢:「快喝快喝!」
陳墨端起那晚香味濃郁的烏雞湯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
這還是佟臻出的主意。
林淮安不肯離婚,死死纏著陳墨不放,作為中國好閨蜜,佟臻當仁不讓幫忙出主意,他讓陳墨想想,林淮安最討厭什麼。
然後陳墨就想起了過往種種,林淮安似乎對烏雞湯格外厭惡。
於是佟臻握拳道:「以我外科醫生的職業擔保,他絕對是對這道湯裡面的某種東西過敏,但是肯定不嚴重,不然你想想,他那些專業的管家啊廚師啊,是不會允許家裡出現類似的東西的,正好愚人節要到了,你拿這個整他,等他生氣了你再提離婚就好了,我這個主意棒不棒?」
一說到過敏,陳墨就躊躇了。電視裡的過敏病人身上都會起各種各樣的紅腫啊痘痘啊,看著觸目驚心的,嚴重的還會影響到身體健康,她不願意用這個法子。
佟臻再次拿出自己的職業素養:「那這樣吧,不讓他喝,你喝完了去親親他,讓他聞著味道噁心噁心就好了,以後他就不會再想要親你了,哇這個辦法比剛才還要好一百倍,我可真聰明。」
提出讓陳墨主動去親林淮安這種主意的佟臻,儼然已經忘記了他的初衷是來幫自己親哥挖牆腳的。
結果現在,他又樂顛顛等著看林淮安出醜。
他從小到大都對這種好玩的事情毫無抵抗力。
陳墨莫名其妙被蠱惑了,這才有了那天那通電話。
而現在,林淮安也來了。
陳墨穿著她的小龍人睡衣,躡手躡腳出了門,對上林淮安寵溺的眼神。
他手裡還有束花,不是玫瑰,是別的什麼,陳墨不認識,只覺得好看。
玫瑰在林淮安這裡有特殊的意義,他過世的母親最喜歡這種花,所以他鮮少送她玫瑰,陳墨對此倒沒什麼意見。
「小樹,」林淮安遞出那束花,「這個你收下好不好?如果不願意收著,那就扔到家門口這個垃圾桶里,這樣你進出家門,也能聞到香味。」
他不強求她,寧願他一片心意被她糟蹋到垃圾桶里去,也想讓她被花香環繞。
她這樣美好的人,就該一生絢爛。
陳墨站在林淮安面前,咬了咬唇:「你想,你想親我一下嗎?」
林淮安愣了下,下意識握著輪椅扶手想要站起來,結果沒能成功,他苦笑著看她。
陳墨蹲下身來,手抓著輪椅扶手,身體前傾。
她本來是輕輕觸碰他,沒料到林淮安猛然變了臉色。
他不顧安危,逕自給輪椅設定了「固定」之後就伸手將陳墨攬到懷裡來瘋了似的咬她,卻又像是狠不下心來,只敢自我折磨。
陳墨嚇傻了,定定落在他懷裡。
她餘光瞥到林淮安脖頸間青筋暴起,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她沒想到那碗烏雞湯的威力,比她想像的還要大上許多。
林淮安胡亂親吻著她,眼眶通紅,過了十多分鐘,他才鬆開她。
陳墨看到林淮安眼眶竟然有幾分濕潤。
她從沒想過這輩子能看到這個男人落淚的景象,雖然就那麼一滴,稍不注意就會錯過,可她還是捕捉到了。
她有些心慌,無比後悔聽了佟臻的主意:「淮安,你……」
林淮安死死抱住她,內心天人交戰,像在經歷世間最殘忍的刑罰。
他埋在她頸間良久,最終才自言自語了句「沒事」。
除此之外,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將那束花塞到陳墨懷裡,難得的主動推開了她:「公司還有事,我先回去。」
陳墨看到他說這話的時候,手微微有些發抖。
她目送他一步步離開。
林淮安是個極驕傲的男人,如果不是因為她,大概他永遠不會將自身脆弱不堪的一面展示出來,可如今他不僅全部展示出來,還好幾次成為眾人的笑柄。
他那樣的人,一定不願意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陳墨站在原地,心裡著急的眼淚都掉了下來。
電梯闔上,林淮安已離開,佟臻撓著頭從門裡出來,也是萬分納悶:「什麼情況啊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