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林淮安這次的病來勢洶洶,長時間以來的身體消耗,加之情緒的大幅波動,讓他整個人都盡顯疲態。
而即使在這樣的身體狀況下,他也堅持要做手術。
林淮安的想法很淺顯,不做手術,他一輩子都是個無法站起來的殘疾人,哪怕看著光鮮亮麗,可就連想要抱陳墨一下,都無法起身,做了手術,還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願意為了她嘗試那微不足道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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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都在勸,包括主刀醫生也不認為現在是手術的好時機。
林淮安卻坦然:「我這病,有什麼好時機嗎?」
醫生明白答案——沒有。
他最好的選擇,是不再接受手術,平安順遂度過這一生。
清明這天下了雨,林淮安捧著束玫瑰去了林母的墓前。他坐在微風細雨中,向母親認真介紹了他的妻子。
「小樹她很好,媽媽,之前你的事情,她什麼都不知道,我想,以後也不用告訴她,我想讓她過的簡單快樂。」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才讓梁荊推著他去了陳墨那裡。
陳墨也從老陳墓地前回來不久,她最近遇到了好多問題,如果爸爸還在世,一定可以教教她該怎麼辦,可現在她只剩下一個人了。
她絮絮叨叨跟爸爸說了很多,回到家裡的時候情緒低落,連脫鞋子的力氣都沒有,就把自己摔進了沙發里。
家裡黑漆漆的,門鈴響起時,她驚了下,抱著點期待和忐忑開了門。
林淮安手裡拎著個小蛋糕:「奶油蛋糕,想吃點嗎?」
陳墨覺得自己有些胖了,她捂著小肚子,糾結了幾秒鐘:「一點點。」
然後才放林淮安進來。
吃蛋糕的間隙,陳墨小心翼翼觀察著林淮安的模樣,自從發生了烏雞湯那事他匆忙離開後,兩個人已經四五天沒見面了,他不來看她,也沒有聯繫她,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陳墨險些以為,他從此都不會來了。
林淮安今天從醫院出來,全靠藥物撐著,這會兒精力有些不濟,他笑著問她:「好吃嗎?」
陳墨點點頭,又吃了一小口。
「小樹,以後能不能不用烏雞湯氣我了?」他跟她打著商量,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
饒是陳墨心思再遲鈍,也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並不好,她從事發那一刻開始就很後悔,現在聽到他這麼說,心裡不自覺怔松片刻。
她鄭重地點點頭:「好。」
林淮安陪著她吃完了一小塊蛋糕。
他今晚也想留宿,想多看看她,可是醫院那邊也馬虎不得,等會兒回去還得輸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陳墨幾乎做好了他死皮賴臉留下來的準備,她想,為了補償前幾天的事情,今晚就讓他繼續住在客臥吧。
可林淮安打電話叫梁荊來接他。
看到她納悶的小眼神,林淮安心裡一陣柔軟,他的小妻子心裡從來都藏不住事情,他想要摸摸她的頭髮,怕她不喜歡,又收回了手。
林淮安想要多陪伴她的心情始終沒變:「這幾天有沒有時間,我帶你出去旅遊好不好?」
陳墨想起佟鉞哥哥的囑咐,她不能和他牽絆過深,否則法官會認為他們感情尚未破裂,離婚官司判離的可能就更加渺茫了。
「我們要離婚的,不能去。」
林淮安被她這句話逗笑,無奈道:「我知道。」
他知道什麼啊?分明就沒有要答應離婚的意思,陳墨懊惱著,她搞不清楚,兩個人現在的關係到底算什麼?
「淮安,你最近會很忙嗎?」
「會。」畢竟做手術加上恢復,七七八八加起來,需要相當長的修養期。
而無論手術成功與否,他都不會再放開她。
他對她勢在必得的決心,這輩子都不會變了。
做手術這事,雖然最終肯定沒法瞞著陳墨,但現階段,林淮安並不願意她知道,這樣煎熬的心情,只他一個人承受就足夠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什麼都不做。
「陳墨,我們的婚姻還在存續階段,這個時候你不能和其他男人有感情牽扯,明白嗎?否則是犯法的,也為道德所不容許。」
陳墨愣住了,雖然她的確沒想過這件事,可是——這至於到犯法這麼嚴重嗎?
她驚呆的表情出賣了內心。
林淮安心裡一陣緊張,她還真想過?
看來的確是時候給佟鉞那傢伙找點事情做了,免得陳墨被他帶偏了。
林淮安又跟陳墨說了許多,都是那種妻子紅杏出牆後丈夫報復導致悲劇發生的社會新聞,有真實的,自然也少不了他的杜撰。
陳墨被嚇得一愣一愣的,偏偏他還要繼續:「如果等我忙完發現你也和別人在一起了,陳墨,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來。」
這話是真心的。
陳墨卻只是擰著小眉頭看他:「淮安,你不要做犯法的事。」
林淮安覺得自己徹底離不開她了。
他是哄著陳墨睡著以後才走的,她趴在被窩裡,信了他的鬼話,兩個人爭論了會兒離婚手續該怎麼辦理的事情後,她就困極了睡過去。
她睡著的時候也很乖,纖長的睫毛隨著呼吸頻率翩翩動著,肌膚簡直吹彈可破。
林淮安沒忍住,低頭在她臉頰上吻了吻。
陳墨睡夢被人打擾,溫溫柔柔伸出手來拍開腦袋邊上的「蚊子」,林淮安捉住她手塞回到被窩裡,又湊過去在她唇角輕輕舔舐。
他如今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過去那段可以肆無忌憚對她為所欲為的時光里選擇了隱忍克制,早知今日,就該早早如了她的願,一起生個小寶寶多好。
*
林淮安手術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辛晟一聽說消息,立刻馬不停蹄奔了過去,滿腦袋不可置信:「表哥你真的瘋啦?」
林淮安看一眼梁荊:「你應該知道泄露老闆隱私是職場大忌。」
梁荊心虛,這事還是辛晟昨晚在吃飯的時候套出來的,他也沒成想暴露的這麼徹底。現在面對林淮安的指責,他心底里是認同的:「抱歉。」
辛晟才沒有耐心聽這兩個人指責來道歉去的,她只在乎一件事情,無論手術成功與否,林淮安都會徹底失去兩條小腿,最糟糕的結局,是他以後只能依靠兩條假肢撐門面,並且一輩子都沒有站起來的機會。
而這樣最糟糕的結局,偏偏有最大的概率發生。
「表哥,」辛晟之前從未思考過這樣的可能,可這個時候,她也忍不住動搖了,「要不真的算了吧,如果你真的要為了陳墨做這個手術,我寧可你們離婚。」
林淮安當然不會這麼想和陳墨分開,他必須接受手術。
辛晟唉聲嘆氣的:「我知道你捨不得她,可是……」
可是什麼呢,情之一字能讓人失去多少理智,不到真正面對的時候,永遠不會有答案。
林淮安的手術很快提上日程。
四月中旬,春夏相交之際,為數不多的幾個知情人,守在手術室外,等一場結果並不明朗的賭博。
手術剛開始半小時。
辛晟忽然站起來,告訴梁荊:「你好好在這裡看著,我去找小表嫂!」
她趕到華美的時候,正是下午上班的時候,陳墨今天心裡沒由來不舒服,午餐都沒去吃。
看到許久許久沒再見過的辛晟,陳墨眼眶有些熱:「辛辛。」
辛晟也覺得感慨,可是她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了,她衝過去拉住陳墨:「小樹,我哥昨晚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陳墨唔了一聲,林淮安昨晚打電話過來,說她找的離婚律師佟鉞段位不足,已經快要被他嚇跑了。她不懂商場的事情,不明白林淮安拼盡全力哪怕自損一千也要折掉佟鉞八百的那些博弈,只知道最近佟鉞似乎很忙,只有佟臻依舊無所事事,掛著醫生的牌子也不好好給人看病。
昨晚那通電話沒持續多久,林淮安逗了逗她,然後說想親親她。
陳墨當即掛了電話,他也沒再打來。
「我哥在做手術,」辛晟是真的擔心,話里少不了急切,「小樹,他已經沒有兩條腿了,我們一起去等他,好不好?」
陳墨愣住了。
她從沒想過林淮安會做出這種選擇。
這件事她只聽說過一次,是佟臻說的,但佟臻是個不靠譜的外科醫生,他那是信口胡謅的。
「小樹?」辛晟小心翼翼看向陳墨,怕她不跟著自己去醫院。
「辛辛,我們現在就去!」陳墨點點頭,比辛晟想像中要堅強許多。
手術持續了十三個小時,主刀醫生都是國際知名的專家。
醫護換了兩撥以後,「手術中」的燈牌終於滅了。
林淮安渾身濕漉漉的,全是汗,他還在麻藥效力下昏睡著,明知道醒來後會面對怎麼樣的結果,卻依然義無反顧。
陳墨看向辛晟和梁荊,聲音軟軟的:「我想和他在一起。」
雖然也想跟他離婚,可是這種時候,她覺得自己理應陪伴他。
陳墨照顧人的經驗近乎為零,可她像是生來就懂得看護他一樣,輕手輕腳幫他擦身體,在醫生換藥期間看到猙獰的手術傷口時也不覺得害怕,只替他覺得疼痛。
那個曾經在結婚最初不許她碰他腳的男人,已經再也沒有腳了。
隔天。
林淮安醒來,原本就面容憔悴的陳墨,終於嚎啕大哭。
他不在,她都不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