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別想騙我了，我聽李嬸說了，他……」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徐燃給打斷了。
「我說了，我沒事。」
難得的，焦糖從他的話語裡聽出了一絲不加以掩飾的不耐煩。
在她認識徐燃的這幾年來，他就像是一個沒什麼情緒的人，亦可以說是，他總是能將自己的情緒掩藏的很好。
焦糖也是第一次見過他這樣。
女人的聲音消失了，再度傳來聲響時，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門被打開，光亮投射出來，和大廳里的嘈雜一起，像突然席捲而來的浪潮一般。
片刻後，又徹底銷聲匿跡。
透過藤蔓之間的縫隙，焦糖能看見那抹黑色的身影，他站在陽台護欄旁，一手夾著煙，垂眸看著樓下的車來車往。
她也往陽台護欄旁走去，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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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鈴聲打破了這無止境的沉默，焦糖手忙腳亂的按掉掛斷。
抬眸小心翼翼的看向隔壁。
徐燃還保持著剛才的動作。
焦糖暗自鬆了一口氣，還好，沒被發現。
正當她偷偷在心裡慶幸的時候，低沉清冽的男聲在黑夜響起。
「看夠了？」
焦糖頓時有種偷窺被發現的感覺，悻悻的點了點頭:「看夠了。」
她支支吾吾的開口:「那個……我先進去了。」
才剛轉身，身後的聲音牽絆住她的離開的步子。
「過來。」打火機又是一陣輕響，「你看夠了，我還沒看夠。」
焦糖心裡噼里啪啦的像炸開了煙花一樣。
她貼心的提議:「這還有個礙事的藤蔓擋著呢，要不我過去讓你看個夠？」
「不用。」
焦糖不死心，剛想繼續爭取一下，徐燃接著道:「我過去。」
兩個陽台隔的不算遠，打開門繞過來就行，焦糖整了整被風吹的有些凌亂的頭髮，按耐住狂跳的心臟。
身後的門被推開，徐燃嘴裡叼著煙，垂眸看她。
視線略微往下，在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停下:「冷不冷？」
夜裡雖然有風，但到底是夏天，也冷不到哪裡去。
即便如此，焦糖還是點了點頭:「冷。」
徐燃摁滅菸頭，脫下外套給她披上:「冷為什麼還出來？」
外套上還帶著淡淡的菸草味。
焦糖抿唇:「裡面太吵了。」
徐燃恩了一聲就沒再說話了。
兩人都安靜了好一會兒，焦糖突然想起了剛才方媛和他的對話。
「你……昨天是不是和徐叔叔吵架了？」
徐燃看著她，搖頭:「沒有。」
她話說的吞吐，雖然知道自己這麼直接的問有點不好，可是又實在擔心，徐碩在部隊待了那麼久，一身的蠻勁，下手肯定不會輕。
「那你疼不疼？」
他看著她，半晌沒說話，幽深的眉眼似要與黑夜融為一體。
即使他剛剛說了不疼，可焦糖怎麼都不信。
怎麼可能會不疼。
「疼。」他終於開口，往前挪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
焦糖問:「哪兒疼？」
他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腰上圍:「這兒。」又往後面挪動幾分，「還有這兒。」
直到她的手臂完全環住他的腰，他才停下。
「都挺疼的。」
焦糖全然沒有注意到不對勁，眉頭皺著:「徐叔叔這是轉著圈的抽你吧。」
徐燃沒說話，因為胳膊的牽制，兩人現在可以說是完完全全的貼合在一起。
她身上的體溫灼熱，還帶著點淡淡的香味。
他低頭貪婪的聞著，越聞越捨不得鬆開。
他有的時候，真的很想把這隻狐狸給關起來。
她太狡猾了，徐燃不知道她在別人的面前是不是也這麼勾人。
·
宴會結束後，周濤將車開回大院，非拉著焦糖去見見她徐叔叔和方阿姨。
焦糖十分不樂意，尤其是想到徐燃被他打過以後，這份不樂意又加了十分。
不過想到能見到徐燃，即使再不想去她也去了。
兩人過去時，客廳里的人比之前多了些，以往總是只有徐燃和李嬸，這會多了徐致和，還有徐碩和方媛。
氣氛安靜的有些詭異。
焦糖一一打過招呼，聲音甜美:「徐爺爺晚上好，徐叔叔晚上好。」她轉了個方向，看著方媛，「方阿姨好。」
方媛轉動手裡那枚為了應付宴會特意戴上去的戒指，視線在焦糖身上來回遊移:「你就是焦糖？」
焦糖點頭，挑唇笑的格外燦爛，酒窩若隱若現:「是的。」
看起來清純可愛，毫無攻擊性。
方媛對她倒是印象不錯，伸手拍了拍自己身側的沙發:「坐阿姨這來。」
「好的。」
焦糖乖巧的走過去，坐下。
剛看到方媛時，焦糖還有些意外，她沒想到徐燃他媽媽竟然是娛樂板塊爭先採訪的國際影后，焦糖看過她的電影，演技很好。
聽說李邀還是她的粉絲，整天嚷著自己怎麼不早生個幾十年。
方媛握住她的手，唇角帶笑:「你徐燃哥哥在樓上，你能不能把他叫下來吃飯？」
焦糖點頭:「可以的方阿姨。」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麼，焦糖起身時，分明看到方媛將視線移向徐碩，漂亮的丹鳳眼裡帶著示威。
她走上樓，輕叩了幾下徐燃的房門。
裡面半晌沒動靜。
焦糖忍不住開口:「徐燃哥哥，你在裡面嗎？」
略顯沉悶的男聲從裡面傳來:「恩。」
「方阿姨讓我叫你下去吃飯。」
「門沒鎖。」
「恩？」
「進來。」
不容置喙的語氣，焦糖乖乖的推門進去。
徐燃背對著她在畫畫，畫板上的畫有些陰鬱，中心是個漩渦，不斷向外沿展。
焦糖知道徐燃畫的好，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這麼有名。
如果不是白芷告訴她，她都不知道那天畫展里的畫都是出自徐燃的手。
他畫的認真，焦糖不忍心打斷，於是站在他一旁等他畫完。
眼睫微抬，徐燃看著她:「站著不累？」
她誠實的點頭:「有點。」
「旁邊有椅子。」
焦糖低應了一聲，拖出椅子坐下。
房間裡面太過於安靜，焦糖不是很適應，左顧右盼了一會。
這是她第一次來徐燃的房間，清一色的冷色調，就和他這個人一樣。
感覺都是沒什麼人情味的。
有的時候焦糖覺得自己還是有很大勇氣的，居然想去追一座冰山。
「徐燃……」
手略微用力，按在畫紙上的筆尖斷掉，在上面留下一個黑點。他抬眸，幽深的眸子暗流涌動，區區兩個字，就足夠讓他波瀾無驚的心緒激起狂風大浪了。
「……哥哥。」她又補齊了後面兩個字。
眼睫微垂，徐燃不動聲色的掩了眼裡的情緒:「恩。」
焦糖沒注意到他的情緒轉變:「你餓不餓？」
他反問:「你餓了？」
焦糖點頭:「方阿姨讓我喊你下去吃飯。」
徐燃放下畫筆:「你先下去，我去洗下手。」
焦糖下樓以後，李嬸已經將飯菜擺上桌了，方媛和徐碩座位離的遠，像是故意隔開一般。
焦糖在周濤身旁坐下，李嬸給她盛了一碗飯。
焦糖抬頭:「謝謝李嬸。」
李嬸臉上帶笑:「不用，多吃點啊，要是不夠和李嬸說，我再給你盛。」
徐碩一直在和周濤講話，方媛時不時的會問焦糖幾個問題。
都是些瑣碎的話，在焦糖看來，可能就是她閒著無聊，想拉個人說說話而已。
「聽說你今年高三了？」
「恩，明年就要高考了。」
「成績怎麼樣？」
焦糖眼神閃躲，支支吾吾:「還行吧。」
正好徐燃下樓了，那三個字應該一字不漏的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拖出椅子，在焦糖對面坐下。
徐燃洗手的同時應該還順便洗了個澡，衣服都換了。
餐桌氛圍有些詭異。
好不容易吃完了那一頓飯，焦糖覺得自己都快憋悶死了。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也難怪徐燃會這麼不愛說話。
周濤和徐碩約好了改天一起去射擊場練練，然後就和焦糖回了家。
臨走前，她看著徐燃，他還坐在那裡，眼眸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焦糖輕聲喊道:「徐燃哥哥。」
他抬頭看著她。
她沖他揮了揮手，嘴角微揚:「明天見。」
少女的笑容最是乾淨純粹，沒有成年人之間的虛假與偽裝。
然後她看見，徐燃的神情似乎鬆動了些。
他點頭:「恩，明天見。」
·
夜晚，徐燃再次失眠了，他拉開抽屜，看著裡面的安眠藥，停頓了一會，又重新關上。
打開房門，走到最盡頭的畫室。
門是鎖上的，只有他有鑰匙。
門開以後，他按下開關，不算太亮的光線，映照在畫上。
少女的笑容天真爛漫，臉頰旁的酒窩很深。
他站立在那副畫前，看了很久。
仿佛那就是她的真人一般。
於她來說，他或許只是美好生活中的一點點綴，可是於他來說，她是救贖，是溫暖，是所有一切美好的起源。
抬手，指尖輕觸，冰冷的畫布並不光滑。
作者有話要說：
大姨媽來了，周二可能要停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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