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周女士平時一直滿世界的飛,唯獨六年前在國內待過一段時間。
不過那個時候的焦糖被放在她外公家,不住在這邊。
徐燃和周女士見過幾面,兩人幾乎沒有交流。
那個時候的他,幾乎很少和外人交流。
甚至很少出房間,平時的活動範圍就在房間和畫室。
有的時候明明只隔了一扇門,卻像是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一樣。
他們的歡聲笑語,其樂融融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第一次聽到焦糖的名字,也是在那天。
偌大的客廳全是男人,只有周女士一個女人。
所以她的聲音格外有辨識度,才會讓徐燃記的那麼清晰,那麼久。
以至於多年後,他見到焦糖的第一眼就記住了她。
「我這次回國是想帶焦糖一起走,我爸年紀大了,管不了她,她這會又正好處在叛逆期,我擔心她被外面的人給帶壞。」
徐碩勸她:「焦糖那孩子挺乖的啊。」
周女士低聲嘆息。
「焦嚴走的早,於我來說,焦糖就是我的命,我不能讓她的未來出一點差錯。」
聲音仿若鴻毛,很輕,自門沿縫隙傳來。
房間的燈光不算明亮,徐燃面前的畫完成了一半,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越往裡越壓抑。
那個時候的他不過也才十幾歲,眼裡卻早沒了那個年紀的少年該有的光。
幽深不見底,和他筆下的漩渦一樣。
仿佛沒有靈魂一般。
手下的勁不小心使的大了一下,筆芯折斷,留下一個黑點。
命嗎?
原來世界上,只有他的母親會對自己的兒子不管不顧,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
他心裡莫名湧上了一些情緒,說不清是什麼。
像突然住進了一個惡魔一樣,在慫恿著他,砸吧,砸吧,砸乾淨了才好,全砸完了他們就會注意到你了,這樣才會有人拿你當她的命啊。
然後他心動了,砸了很多東西,一直到他有些累了,砸不動了,他才停下。
門被人從外面撞開,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個女人的臉。
很好看,素淨優雅。
可她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間,眼神卻是帶著恐懼的。
徐碩給了他一巴掌:「你要是想死就給我滾出去死,在這發什麼瘋!」
後來他們離開了,門沒關嚴實,虛晃了幾下又開了。
他聽到那個女人問他父親:「那是你的小兒子嗎?」
·
車輛鳴笛聲將徐燃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焦糖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手機:「完了完了,我這次死定了。」
徐燃看著她,心口莫名的軟了下去。
他出聲安慰她:「別怕。」
焦糖撅著嘴:「我媽到時候揍我的時候你可得替我攔著點啊。」
他挑唇,點了點頭:「會的。」
焦糖這才稍微放下了一點心,回過神來,發現外面的路好像在往反方向開,都能看見海了:「這好像不是回學校的路啊。」
徐燃打了方向盤轉彎:「恩。」
「那是……」
「去我家的。」
他喜靜,特地選了這個地方。
遠離市中心,外面就是海。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那一幕,臉一紅,湊過去,把自己的領口往下扯,露出裡面的草莓印。
「都怪你,我今天穿隊服差點就暴露了。」
她的領口拉的有點低,正好露出胸前的雪白,乳/溝若隱若現。
他看了一眼就匆匆別開了。
他在她面前,根本談不上有定力。
更何況現在還在開車。
他不敢多看。
神色卻未絲毫變,淡淡的問了一句:「什麼隊服?」
「啦啦隊服。」
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我今天晚上注意一下。」
焦糖臉一紅:「注……注意什麼?」
·
焦糖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麼吃飯,這會已經餓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她趴在沙發上,看著圍著圍裙給她煮麵的徐燃。
開放式廚房讓她的更清楚。
徐燃低頭解開袖扣,把袖子往上卷,露出白皙精瘦的手腕。
她半個身子窩在沙發里,只露出了一個腦袋。
準備欣賞她的徐燃哥哥的表演。
他從冰箱拿出掛麵雞蛋西紅柿還有其他很多食材。
沉默了一會,又繞出來,把沙發上的手機拿過去。
他轉身的時候,焦糖清楚的看見他在瀏覽器搜索麵條怎麼做。
……
「徐燃哥哥……」
她看他一臉凝重看手機,終於忍不住,開口喊道。
徐燃抬眸:「很餓嗎?那我快點。」
焦糖欲言又止:「你不是會做飯嗎?」
頓了片刻,「那次也是在網上搜的?」
……
點頭。
「我那是第一次做。」
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焦糖雙手捧臉:「第一次做飯就做的那麼好吃,我的徐燃哥哥怎麼這麼棒啊。」
少女的聲音,像摻著蜜一樣。
徐燃嘴角牽了牽。
他好像不太喜歡太亮的地方,房間裡的燈光都是偏暗的。
他將掛麵放進鍋里,看著手機里的步驟,神色認真。
焦糖的視力很好,甚至能看到他睫毛下的那層陰影。
他是好看的,皮膚很白,鼻樑挺直,眉眼清冷,有種渾然天成的氣質和距離感。
焦糖有的時候會覺得,自己離他其實很遠。
他就像住在一個孤島上面,不許任何人上去,可是又希望有人上去。
「徐燃哥哥。」
她出聲叫他。
他正低頭切生薑,聽到她的話抬頭。
燈光之下,幽深的眼底仿佛落進了點點光亮。
「恩?」
焦糖挑唇,笑的很燦爛:「你知不知道,我超級喜歡你的。」
他先是錯愕,然後便是低聲輕笑。
像是被她感染了一般。
往日低沉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繾綣。
「現在知道了。」
麵條很快就做好了。
徐燃剛端出來,焦糖也沒急著吃,拍了張照片。
編輯好一條朋友圈【男朋友給我做的宵夜,嘻嘻嘻。】
猶豫片刻,她又按了返回,勾選了幾個不可見的人。
準備按發送的時間,她突然想起了姜月的話。
湊過去坐到徐燃身邊。
「徐燃哥哥,看鏡頭。」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徐燃抬頭的一剎那按下拍攝。
她簡單加了個濾鏡,和剛剛那條一起發了朋友圈。
徐燃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也沒多問。
安靜的看她吃麵。
她吃完後,他把碗筷收拾好。
「衣櫃裡有睡衣和你穿的衣服。」
「你幫我買的嗎?」
徐燃打開水龍頭洗碗,頭也沒抬:「恩。」
「為什麼?」焦糖不解。
他將洗乾淨的碗筷放回原位,又擦淨了手。
「想你陪著我。」
「好的呀。」焦糖的甜甜的應道,「那我就陪著你。」
她半跪的坐在沙發上,仰頭看他。
靈動的五官越發的清晰了。
喉結上下滾動,他握緊了雙手,十指深陷。
「焦糖。」
他叫她,聲音還有點啞。
焦糖還沒沒反應過來,面前就暗了下去。
她下意識的抓緊了沙發靠墊。
男人的唇很涼,像含了一塊冰一樣。
他的指尖亦是,可又像是帶著火,被他撫過的每一寸皮膚都像被點燃了一般。
「徐燃哥哥。」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別親脖子。」
明天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窗外,海風呼嘯,最近氣溫一天比一天低。
「好。」
……
「徐燃哥……」
焦糖的聲音微顫。
徐燃放慢幅度,指尖勾起她垂落在耳邊的碎發:「疼嗎?」
她緊咬下唇,點了點頭。
「那我輕點。」
他的眼裡帶著無盡的溫柔繾綣,兩個人緊密的貼合在一起,焦糖甚至能從他幽深的眼底看見自己此刻的模樣。
髮絲凌亂,臉頰還帶著情/欲未褪的潮紅。
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被他拂開:「怎麼了?」
「害……害羞。」
徐燃輕笑出聲:「有什麼好害羞的,該看的都已經看完了。」
……
一直折騰到很晚,焦糖困的不行,徐燃抱著她去洗了澡。
她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第二天她睡到中午才醒,她看了眼時間,揉揉眼,又看了一眼。
垂死病中驚坐起,也顧不上還沒睜太開的眼睛。
急忙下床穿衣服。
「完了完了,這人還真是不講義氣,自己一個人走了也不叫叫我。」
她穿上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
奪門而出,百米衝刺到了公交車站。
·
「所以我們這期的營銷方案是專門針對幼童的,對於……」
徐燃轉動手中的派克鋼筆,簡單翻閱了一遍面前的資料。
「幼童沒有經濟能力,你費心費力想著怎麼討他們開心,還不如思考一下怎麼能讓他們的父母鬆口。」
許部長面露不悅,一個大學都沒畢業的學生,靠著關係直接空降過來,本來就讓他不服,這會還打斷他。
「只要把幼童哄開心了,他們的父母肯定會心甘情願的掏腰包。」
徐燃輕哂:「可是從我的角度來看,沒有人會為自己的孩子買一堆沒用的垃圾。」
許部長強壓著怒火:「您覺得公司研發的東西是垃圾?」
他合上資料,漫不經心般的開了口。
聲音低沉,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像是有回音一般。
「東西是不是垃圾我不清楚,但從你的營銷方案里,我只看到了垃圾兩個字。」
他把資料扔過去:「重做。」
鬆了松領帶,起身出去。
身後傳來拍桌子的聲音,像在泄怒一般。
大廳的液晶屏幕上,正在播放最近的娛樂新聞。
「影后方媛再傳緋聞,昨夜被拍到和男子同入一個小區,並當街親吻。」
徐燃停下腳步,屏幕上面,兩人抱在一起。
吻的難捨難分。
照片因為是偷拍,所以像素很差。
但他還是看的出來。
那個男人是上次那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