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難忘的中秋
牢房裡的光線越來越暗,天黑了。一縷慘澹的月光,正好從小窗照射進來,落在徐琬傷痕累累的身上。
這縷月光,是來安慰徐琬的。徐琬卻突然想起來,今天正好是中秋節。
不想起來還好,一想起這個,她只覺得滿腹辛酸。因為,這一天原本是她與謝公子預定成親的日子!
……
她的這門親事,是她十歲那年訂下的。
七月的第一天,謝府派人送來彩禮,車隊排成長龍,家裡熱鬧非凡。
「小月,」母親總是習慣叫她的乳名,「你們倆的婚期就定在中秋節,再過一個半月,你可就是他家的人啦!」
她頓時滿臉緋紅,胸口就像有隻小鹿在歡蹦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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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謝公子,喜歡他質樸純真,喜歡他才華橫溢。雖然從訂親後就不曾見面,但每半年都會收到他寄來的一個包裹,裡面不是鮮花,不是珠寶,而是他寫的詩和文章。她如獲至寶,不讀完就不睡覺,讀完第一遍還要讀第二遍,然後深情地收藏在一個小匣子裡。
她寫不出那種文縐縐的詩,但她擅長作畫,每次收到他的詩稿,她就畫一幅畫寄給他。她畫得最多的是一座風景優美的小橋,這座橋有個美麗的名字,叫寧月橋。
七年了。七年來,她把一個少女的相思情懷,都交給了謝公子。
「你們會很幸福的!」溫柔善良的母親為她獻上了最美好的祝福。
「我會讓他幸福的!」徐琬心裡也這樣想。
……
然而,她激動的心情,只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我爹和我娘呢?」她問女傭張嫂。
「老爺天不亮就出去辦案,夫人也回娘家去了!」
「回娘家?事先也沒聽她說起呀!」
「她是負氣跑回去的,今天凌晨,老爺和夫人吵架了!」
徐琬很驚訝,「他們感情一向很好,為什麼會吵架?」
「還不是因為那個劉寡婦!」張嫂解釋說,「她涉嫌毒死丈夫,當地縣衙要抓她問罪,你父親卻用性命為她擔保,結果就鬧得滿城風雨。你娘就是為了這件事,跟你爹吵起來了!」
徐琬心裡暗暗吃驚,「她是啥時候走的?」
「天剛蒙蒙亮就走了。」
「小翠陪她回去的?」
「不,她是一個人出的門!」
聽說母親獨自一人那麼早出門,徐琬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她急忙設法與外公家取得聯繫,這才知道母親根本就沒回去!
……
十天的時間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這一天,有人在城東的梅子湖面上發現了一具全身腐爛的女屍。它身上穿著徐琬母親的衣服,且年齡特徵、死亡時間都與她母親吻合,於是官府認定,這具女屍就是徐琬的母親沈玉珍。
憑直覺,徐琬相信這不是她娘,因為當她面對死屍時,心裡一點悲痛的情緒都沒有,都說母女連心,她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會錯。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父親,父親說道:「沒錯,我也有同感!不過,最近贛州府並無其它女子失蹤,若說她不是你娘,肯定沒人相信!這事,還要慢慢查清楚!」
但父親剛說完這句話,就見幾個捕快如狼似虎闖進家裡來。為首的薛三說道:「徐總捕頭,我等奉知府劉大人之命,前來抓你歸案。得罪了!」
父親吃了一驚:「我犯了什麼罪?」
薛三回答:「有人把你告了,控告你殺害妻子、毀屍滅跡!」
「殺害妻子?真是荒謬!是誰告的?」
「你妻舅,沈冬陽!」
「證據呢?沒有證據,憑什麼抓我?」
薛三冷笑著從兜里掏出一隻鼻煙壺:「這個你應該認得吧?是在梅子湖附近的林子裡找到的!」
「這的確是我用過的鼻煙壺,但它半年前就已經丟失了!」
「這話你留著到公堂上說,跟我們說沒用!」
「即便如此,我是不是兇手你應該最清楚!當天,我和你卯時初刻就在後山會合一同辦案,可那時我夫人還沒出門呢!這個事實,你向劉大人稟過沒有?」
不料薛三卻說:「徐總捕頭,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們見面時哪裡是卯時,當時都能看得到紅彤彤的太陽了!」
父親就這樣被帶走了。
……
那一天,爺爺把徐琬和她的孿生哥哥徐明叫到客廳。
「我相信你們的爹不是兇手,」爺爺說,「我想把老房子賣了,籌一筆錢上京城告御狀,你們意下如何?」
「爺爺,我支持你!」徐琬很想陪他一起去,只可惜自己是女兒身。
爺爺欣慰地笑了,笑容里含著淚花。「只是這樣一來,你們兄妹倆連個棲身的地方也沒有了!你們自己有什麼打算?」
「我去投靠舅舅,」徐明說,「他那裡清靜,我好專心讀書!」
爺爺嗔怪地說:「你呀,到現在還是只知道讀書!……小月,你呢?」
「我不去舅舅家!我恨他!」
「可你總要有地方住呀!要不,就讓謝公子想想辦法?」
徐琬同意了,謝府家大業大,要找個地方安置她,易如反掌。再說,她和謝公子再過二十多天就要成親了,也不用擔心有人說閒話。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這丫頭,如此,我也就可以放心去了!」
當天就有一個姓蔡的商人過來看房子,但他出的價錢,還不到市場價的三成。
……
第二天一早,爺爺就動身去京城了。
到了晌午,丫環小翠匆匆跑來對她說:「小姐,謝府的趙管家來了!」
徐琬心頭一喜,「那讓他等一下,我們還沒收拾好呢!」
「他不是來接我們的!他……他送來了一份退婚文書……」
對徐琬來說,這不啻於一個晴天霹靂,她跌坐在床沿上,差點昏倒。
緩過神來之後,她顧不得戴上面紗——以往只要見生客,她都要蒙著面紗——就往客廳衝去。
「退婚,是老爺的意思?還是公子的意思?」她單刀直入地問。
「是少爺的意思,因為您是殺人犯的女兒,會影響他的大好前程!」
殺人犯?聽到這三個字眼,徐琬只覺得憤怒蓋過了傷心。
「這是少爺寫給您的信,徐小姐,您自己看看吧!」
徐琬接過信,卻連拆開看的勇氣都沒有。
「少爺還托我帶一句話:他希望您半個月內就成親嫁人,否則就要派人把寧月橋拆了!」
「拆橋?這跟我成親嫁人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少爺下個月就要迎娶董家小姐了,他不想讓董家小姐誤會!」
徐琬無語,怔住了。
「小姐,您那塊訂親玉佩還在嗎?」
「在,怎麼啦?」
「少爺說,既然婚都退了,留在你身邊也不合適,他叫小的也一併帶回去,或者扔了……」
「不給!」
訂親玉佩就在徐琬身上,但它陪伴她成長整整七年了,記錄著她的喜怒哀樂,寄託著她的相思情懷,已經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誰也休想把玉佩從她身邊奪走!
小翠見她落淚,也陪著她哭:「小姐,我們以後要怎麼辦啊?」
……
「咣當」一聲,胖女人半夜起來解手,踢到了一個臉盆,把徐琬從回憶中喚醒了。
此時此刻,她早已淚流滿面。
「小妞,你怎麼還沒睡?」胖女人睡眼惺忪地咕噥著。
徐琬憤恨地望了她一眼,沒說話。
「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在為白天的事傷腦筋,對不對?要是擔心洞房花燭夜丈夫會懷疑你,那沒關係,我可以教你一個辦法,讓你輕輕鬆鬆就能矇混過關。你想知道是什麼法子嗎?想,就把玉佩送給我!」
「休想!」徐琬從牙縫裡迸出了兩個字。
胖女人冷哼了一聲,爬上床去睡覺了。
……
她的洞房花燭夜,不就是今晚嗎?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此時此刻,她應該躺在謝公子溫暖的懷抱里,恬靜地睡著了。
只不過,中秋還是中秋,洞房卻變成了牢房,唉!
記得小時候,有一回他們在一起玩耍,突然有條瘋狗狂叫著向他們奔過來。謝寧嚇得撒腿就跑,徐琬卻泰然自若,順手用手裡的木頭劍砍向瘋狗,把它的一條腿都打瘸了。瘋狗急忙跑開了。
謝寧回頭一看,驚訝得無以倫比。
「你是男子漢,可不能這麼膽小哦!你將來還要保護別人呢!」
謝寧慚愧得臉紅了。
兩個月後,謝寧又來了。這回他挺直了胸膛,對徐琬說:「我再也不怕惡狗了!你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嗎?」
徐琬搖了搖頭。
「我讓下人弄來一條惡犬,天天去面對它。漸漸地,我就不怕了!」
徐琬好奇地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要鍛鍊自己的膽量啊!將來你要是遇到危險,我就可以保護你了!」
……
回想起這些往事,徐琬心裡就感到特別甜蜜。
但甜蜜過後,卻是心酸。
謝公子,你可記得當年對我的承諾?
如今我身陷囹圄,你又在哪裡?是不是已經娶了董家小姐,泡在她的溫柔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