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窩案


  下午三點,鑄投國貿總部。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常年緊鎖的董事長辦公室今天竟然亮起了燈,很是引得無數職員遙遙相望——雖然只是一剎那,但能有幸見到那位深藏不露的大boss,節假日的這個班就完全沒白加!

  等到那位身姿婀娜,長相也絕對算得上一流的女秘書眼中滿是遺憾地放下清茶,乖乖地退出這間堪稱奢華的董事長辦公室後,楊鑄起身拉下窗戶上的百葉簾,重新坐到沙發上後扭頭問道:「你怎麼忽然回國了?」

  一身寬大白色毛衣的呂思思笑意吟吟地坐到了楊鑄身邊,然後很自然地摟住了他的胳膊:「想你了唄,再不回來在你面前晃悠兩圈,只怕你都要把我忘了!」

  感受著厚厚毛衣也遮擋不住的驚人彈性,早已經習慣的楊鑄沒有任何抽手的意思,只是翻了個白眼:「說正事!」

  他又不是白痴,從今年年初開始算起,直到未來兩年內,北美大區都會將以一個超負荷的的狀態運作;

  作為主要活躍對象,鑄投私募這段時間裡光是5000萬美元級別以上的大型項目就會超過20個,作為鑄投私募的負責人,萬千干係集為一身的呂思思只怕是連睡覺都恨不得睡在公司里,哪來那麼多閒工夫關心自己的兒女私情?

  最關鍵的是,一般來說,如果是有事需要向楊鑄匯報的話,在電話里說就可以了;就算事情敏感一點,大不了也可以在鑄投國貿自己開發的對戰平台里聊語音;

  而這貨不聲不響地回到了國內,並且要求與自己見面,那肯定是有什麼特別重要且敏感的事情要談。

  見到楊鑄如此沒有情趣,呂思思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後迅速地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其實我前天晚上就已經回國了,今天中午才從帝都登的飛機!」

  

  楊鑄聞言,頓時一驚,這裡面的信息不少,也頓時知道了呂思思這次見自己,是真的有要事。

  呂思思瞥了他一眼:「這次見你,主要有三件事情向你匯報。」

  楊鑄表情嚴肅起來:「說。」

  呂思思從旁邊挎包里拿出厚厚的一疊資料遞了過去:「第一件事,漂亮國的67個共享項目已經套現完畢,金額共計61億美元——按照計劃,明年年初共享單車和共享民宿等7個項目也會開始大幅套現,那些可都是大項目,屆時估計又會有30億美元左右的資金套出來。」

  楊鑄點了點頭,隨意翻了翻那一疊報表後,卻扭頭問道:「那些人的退路準備和補償方案準備好了沒?」

  呂思思自然知道自家老大說的「那些人」是哪些人,

  拿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都準備好了,除了一開始就購買了巨額的【董事責任險】之外,每人100~500萬美金不等的不記名債券也已經準備好了——畢竟一旦開始暴雷,那些名義上的項目初創者肯定還會面臨著其它指控,一個董事責任險是沒法子全部扛過所有的,這些不記名債券,作為他們的牢獄補償,也夠了。」

  所謂「董事責任險」,是漂亮國推出的「特殊職業責任險」的一種;大意就是如果公司的董事或者高層管理人員在履行公司管理者職責的過程中,如果被指控工作疏忽或者行為不當,對公司造成了嚴重損失而被追究個人責任時,由保險公司為受保人代償——當然,如果受保人本身就存在著違法操作,又或者這些工作失誤存在著主觀上的惡意,則不在賠償範圍內。

  之所以要給那些共享項目的名義創始人上這種保險,是因為不管是在漂亮國還是其它國家,保險公司絕對是律師資源最豐富、行政司法部門人脈最廣的機構之一——只要呂思思等人做局做的好,保險公司介入之下,那些共享項目名義創始人的個人損失絕對會降到最小;

  如果能把暴雷的因素偽裝成大勢所趨之下的非人力抗衡因素,那麼這些人甚至可能屁事都不會有。

  只不過這種特殊險種購買起來很麻煩,保險公司為了避險,往往要求公司董事與高層管理者共同出資購買——但這事對於鑄投國貿壓根底就不是事,那些共享項目初創團隊全都是他們找來的人,只要在創立之初就設計好公司結構,買這種董事責任險是分分鐘的事。

  ………………

  見到楊鑄看都不看那些財務報表,呂思思也不以為意:「第二件事,芝加哥和德克薩斯州的那兩位大佬同意了現在就啟動生物酒精和生物柴油的推廣計劃;」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方面的法案會在半年內在國會通過——至不濟,那十幾個藍州的州政府也會立案。」

  楊鑄聞言,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結果還沒等他笑出豬叫來,呂思思就補了一句:「不過……他們有個前提條件。」

  楊鑄的笑聲一下子被卡在脖子裡,皺眉看著她:「什麼前提條件?」

  呂思思深吸一口氣:「他們要求我們介入光伏發電項目,並且承擔部分產業鏈中下游的組裝業務——三年內總投資金額不得低於3億美元,並且要在半年內到位第一筆投資,金額不得少於2億美元,廠房立項數不得低於3家!」

  「什麼!!??」聽到這個消息,楊鑄頓時蹦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要讓自己去跳這個巨坑!?

  想都別想!!

  雖然說太陽能清潔能源在七十年代中期就被提了出來,並且被當時的卡特總統大吹特吹,但事實上,只要後世對這個行業有點了解的人,都知道這絕對是個大坑中的大坑——至少在漂亮國是如此。

  鑄投國貿當初在楊鑄提點下畫出來的那張大餅固然看著很誘人,又是新能源,又是智能汽車的,在ppt上完美地組成了一個相互交叉而又應用廣泛的全新生態系統,各種數據和推理也有模有樣的,看起來很靠譜——事實上不管是漂亮國的糧食產量過剩也好、綠色環保主義的必然趨勢也罷、甚至德州獨天得厚的太陽能資源和幾位大佬的工業產業優勢,都沒有半分作假;因此無論從數學模型上來講,又或者商業模型上來分析,楊鑄等人的那份方案完全沒有毛病。

  但問題是……那可是漂亮國啊!

  沒人能比楊鑄更清楚這個國家是什麼尿性,沒人能比楊鑄更知道這個國家各方勢力相互碾扎的激烈度,也沒人能比楊鑄更清楚未來20年世界的格局會變成什麼狗屁樣子——一旦重要參數發生巨大變化,初始模型構建地再完美,也全然是廢紙一張!

  要不然,你以為楊鑄會好心到把這麼一份周密的方案遞給那幾位大佬,並且那麼主動地上下串聯?

  而眼下那兩位大佬用一種近乎於「等價交換」的手段逼迫自己去介入他們的「新能源產業鏈建設」,說白了還是不放心鑄投國貿,開始了第一輪風控試探。

  mdzz!

  你讓我介入光伏產業上游的部分晶矽產業也成啊!讓我投資負責光伏中下游毫無技術含量的組裝業務,這不等同於逼著我把脖子伸到你面前套繩子麼?

  要知道,一旦自己答應了,除了在關鍵原料上會被卡脖子外,這種業務的勞動密集型特性,也決定了自己到時候就算想斷尾,短期內也根本撤不出來——由於技術並不成熟,這是個需要不斷追加投資用以更新設備和技術的行業,時間稍長,沉沒成本會高的令人頭大。

  且不說未來三年內需要大量資金的楊鑄願不願意把可能高達數十億美元的天量資金持續砸在這個無底洞裡,就算他願意砸,到時候也捨得忍痛割肉,卻也不是那麼容易退出的……

  不出意料的話,這些廠肯定會被要求建在漂亮國,而漂亮國的藍領工人是什麼德性,以及關廠辭退這些人會引起什麼樣的連鎖反應,是個人都知道。

  想起後世連續被坑了兩次的國內諸多光伏企業,楊鑄連掀桌子的心思都有了。

  mdzz,眼見著馬上就要進入另一個關鍵時刻了,那伙人竟然給我來這一出!?

  楊鑄面色如霜,腦海里飛快計算著得失和連帶影響,竟然一下子難以決擇。

  ………………

  見到自家老大一言不發地坐在那,目光陰冷的可怕,呂思思忍不住也有些心虛的厲害,一時之間竟然不敢匯報第三件事。

  想了想,混血美女決定暫時先岔開話題:「對了老大,我忽然想起有件事需要徵詢一下你的意見。」

  楊鑄扭過頭來:「什麼事?」

  此時的楊鑄,尚未從激烈的算計中緩過神來,表情陰冷不說,瞳孔也收縮如豆,這一扭頭,竟然像極了三國演義中的司馬懿,頗有些鷹視狼顧的味道。

  第一次見到自家老大這種冷厲的神情,呂思思宛如遇到了天敵的老鼠,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連說話都有些哆嗦起來:「是、是這樣的,共助網負責東北亞業務的王暢,被查出來利用職務之便,向包括三腥、三凌等財團出售平台數據;並且私底下幫助這些財團牽線,與鑄投國貿負責非洲渠道拓展的沈墨一起,拿下了剛果和坦尚尼亞的五個礦產資源項目;」

  說到這,呂思思小心翼翼地看著楊鑄:「經查證,這是窩案,涉及人數達到61人;而王暢和沈墨除了是m6級的高管不說,更是鑄投國貿的元老;李哥覺得這事有點大……所以建議我徵詢一下你的意見。」

  鑄投國貿跟鑄投商貿不同,大部分骨幹都是當初在癩老闆手底下跑船的船頭;這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傢伙用起來固然很好使,但性子太野,經常容易出問題——這幾年來,鑄投國貿發生的貪腐事件不是一起兩起,即便有李駿的鐵血鎮壓,但依然時不時的會出狀況。

  想到這,楊鑄瞥了呂思思一眼,剛果和坦尚尼亞都是這兩年跟華夏走的比較近的國家,非洲資源富饒的國家不知凡幾,他不相信別的地方會沒有類似的問題,而別的地方沒事,偏偏這兩個地方的問題被查了出來……想必是這位混血美女從「別的地方」得到了消息吧。

  在呂思思即將繃不住表情的時候,楊鑄輕輕收回了眼神,然後輕描淡寫地說道:「既然王暢和沈墨依然改不了以前跑船時的爛毛病,那就用道上的規矩處理吧!」

  呂思思自然知道道上是怎麼處理這種事的——尤其是王暢,沒有人能比楊鑄身邊這群人更加明白那些數據的重要性,王暢的行為,塞十次麻袋都不夠!

  「那……剩下的59人呢?裡面有4個m5級的高管,11個m4級的中高管,老大你劃道底線唄。」呂思思問道。

  楊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說了麼,按照道上的規矩處理……既然是窩案,那就是同罪啊!」

  說完,楊鑄想起了什麼:「對了,記得讓李駿處理完了後,在內部該放的消息還是要放、對那兩個財團該做的反擊也要做……而且我覺得,鑄投國貿這些人畏威不畏德,等這段時間忙完後,是該清洗一下了。」

  呂思思忍不住又打了個寒顫。那59個人同罪處理已經是極為殘忍了——就算窩案,按照以前的規矩,罪行最輕的那些人也不至於套麻袋。

  可這還沒完,自家老大這意思,明顯是讓自己轉告李駿,從現在起眼睛睜亮一點,該記小本本的人記好了,等忙完這一段該清洗的就要清洗掉了——輕飄飄的話背後,很有可能是又是上百條麻袋!

  這一刻,呂思思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自家老大對於鑄投商貿和鑄投國貿之間天差地遠的態度——對於鑄投商貿,楊鑄仁慈到近乎婆婆媽媽;而對於鑄投國貿,這個混球卻又冷血無情到令人頭皮發麻!

  她現在絲毫不懷疑,如果需要,自家老大絕對會眼睛都不會眨地把整個鑄投國貿賣的屍骨無存!

  嘖嘖……

  也就是這位老大賺錢的確有一手,下面人願意跟著賣命了;要是沒這份本事,以這貨比煤炭還黑的心腸和冷血無比的手腕,只怕鑄投國貿那幾萬員工早就造反了!

  見到呂思思一臉複雜表情地盯著自己,楊鑄只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然後問道:「你不是說有三件事需要匯報麼,第三件事呢?」

  聽到楊鑄問起這個,呂思思的表情越發不自然了,猶豫了好一會,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其實第三件事跟第二件事有關。」

  「哦?」楊鑄意味深長地看了混血美女一眼,瞧著這貨的神情,這第三件事才是真正的重點囉?

  呂思思有些艱難地咽了下口水然後示意楊鑄拆掉手機電池。

  等到楊鑄理解地照做,甚至連sim卡都拔出來了後,呂思思才繼續說道:「那個……我不是前天就到了帝都麼?」

  楊鑄表情開始嚴肅起來,知道這貨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怎麼說?」

  呂思思一臉的糾結:「你知道的,有些信息我必須要向上面反饋……所以幾天前上面就知道這事了;」

  「而我到了帝都後,被拉過去開了一個緊急研討會;」

  「上面的意思是……」「他們對這個光伏項目很感興趣,覺得是一個難得的契機;」

  「因此……」「他們想讓我跟你好好聊聊,看能不能說服你答應對方的條件……」

  說到最後,呂思思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也忍不住垂了下去。

  作為鑄投私募的總經理,她當然知道楊鑄這段時間在猛著收攏資金,明顯是要有大動作;

  而一旦答應了那兩位大佬的條件,不但會白白損耗一大筆不容小覷的現金流,連鎖反應下,更有可能會使楊鑄的計劃功虧一簣——自家老大很少有這麼糾結為難的時候,從剛才的反應來看,楊鑄是極為排斥那兩位大佬的條件的。

  而她很清楚,自家老大向來不是個很看重金錢和直接收益的人,剛才露出那副神態,在她看來,肯定是如果答應對方的條件的話,會嚴重拖累自家老大的後續計劃。

  而楊鑄在漂亮國最看重的項目,同時又是最需要資金的項目是哪些呢?

  作為鑄投私募的總經理,呂思思腦海里瞬間就跳出了「斯密斯菲爾德」、「猛山都」這兩家公司的名字——只有這兩個併購項目,才是既需要天量資金,又需要撬動無數本土關係在中間幫忙才能順利完成收購的超大型項目。

  尤其是猛山都,順利收購這家公司所帶來的戰略意義她再清楚不過了。

  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聽從上級安排,成功說服自家老大接受那兩位大佬的條件,就很有可能導致楊鑄運作收購猛山都的大計劃功虧一簣,呂思思就羞愧難受地抬不起頭來。

  ……………………

  在一片詭異的沉默中,楊鑄點燃一支煙默默抽了起來。

  正當呂思思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氛圍,想要說點什麼時,卻聽見自家老大輕輕嘆了口氣。

  「呂思思同志,你……不,應該說是你們,真的了解光伏這個行業麼?」楊鑄一臉認真地盯著混血美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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