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匯報(1)
楊光彩並沒有於當天就返回國內,而是在趙文斌的勸說下,在當地又多待了一天時間。【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必須承認,楊光彩對於趙文斌的挽留,一開始是極為排斥的;但等到趙文斌主動扮演起導遊的角色,帶著他逛了一圈後……
他無比慶幸,自己能多待這一天。
………………
三天後,楊光彩出現在帝都的某棟寫字樓里。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老祖宗的話誠不欺我啊!」辦公室里,楊光彩極為感嘆地說了一聲。
經過此行,他才驚覺,對於非洲,書中和網絡上所描繪的世界與現實的世界差距太大了!
所有的圖書、所有能夠找到的資料,都不及親歷非洲所帶來的深刻感受和了解;
而經過與趙文斌短短三天不到的相處和交流,在給楊光彩帶來極大震撼之餘,也激發了他在另一個層面的深深思考——此行之後,對於如何實現持續發展的這個問題上,他對於專家們紙上談兵一廂情願式的開發非洲的那些設想,再也沒了當初的信心。
「哦?老楊,看來非洲此行對你的觸動蠻大嘛……連國內的專家都開始不信了。」一名中年人笑呵呵地倒了杯水放在楊光彩面前,言語中卻隱隱有些不悅。
作為一隻老油條,楊光彩自然知道剛才這話有些犯忌諱;
如果是以往,他自然會好好打一番哈哈,然後把「專家」和「立場」隔離開,把自己摘出來,但此行對他的觸動實在太大,此刻的他,已經沒有興致再去糾結這些問題了。
「頭,以前在我們印象里,非洲是一個荒瘠、落後的地區,唯一值得驕傲的,就是那裡豐富而未被開發過的礦產資源;」
「但是,非洲的近現代史中學生都學過……我斗膽問一句,非洲真的可能是未開發的處女地嗎?」
聽到楊光彩這麼一問,中年人心裡一驚,轉瞬沉思起來。
但凡上過學的都知道,非洲在幾百年前就是歐洲列強的殖民地,直到二戰後才開始紛紛獨立,那麼長的時間裡,歐洲列強對於非洲的資源怎麼可能不予以覬覦!?
眾所周知,世界有三大礦帶:一個是在南美智利一線,一個是從東非大裂谷到南非一線,還有一個就是華夏的屋脊高原——其中屋脊高原是個特例,哪裡由於海拔、交通和自然環境等問題,至少現在還無法開發。
但是非洲可是一片坦蕩的平原誒,那麼非洲為什麼就沒有大規模開發呢?
非洲資源的產權難道都是不確定的?
世界上其餘的國家難道是傻的,非洲那些礦必須靜靜地等候華夏人察覺,然後現在前去開發嗎?
非洲各種資源的產權早已經在當年的歐洲殖民者的手裡了,即便是二戰後那些宗主國淪落成為世界二流國家,但他們怎麼可能輕易放棄放在「後花園」中的這些利益呢?
這些個問題……確實需要深入地思考一下了。
……………………
「頭,知道麼,在我回來之前,鑄投國貿的趙文斌帶我去拜訪了當地的一名酋長,在跟那位酋長的交談過程中,我受益良多!」看到中年人在沉思,並不想被蟹鉗子夾一下的楊光彩並沒有就剛才那個話題繼續討論下去,而是轉頭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本地的酋長?
中年人忍不住為鑄投國貿的能量吃了一驚——在非洲大部分地區依然保留著貴族世襲制,那些酋長,可不只是僅僅保留了稱號那麼簡單。
「你們聊了什麼?」中年人的語氣有些好奇。
楊光彩嘆了一口氣:「由於有鑄投國貿穿線搭橋的原因,我們開誠布公地聊了很多,雖然聊的東西很雜亂,但歸納起來,無非這麼幾點。」
「第一、非洲的投資規則。」
「去非洲投資,首先需要做的就是關注投資所在國的稅率——這是投資的關鍵題。」
「我們這次前往的這個非洲國家,稅收看起來極為高昂-——所得稅最高達到48%!」
「除了所得稅之外,外國人還要再繳納利潤25%的股東稅,合起來就是73%!當地稅率即使與名義稅率非常高的華夏相比,也高得太多了。」
「在那位酋長看來,外國人賺的錢不在他們國家消費,是他們的損失,所以要徵收外國人的股東稅。」
說到這,楊光彩面容有些古怪:「我們問酋長,難道你們就不害怕把投資商都嚇跑了嗎?外商不來投資你們怎樣發展經濟?」
「酋長的回答至今讓我字字汗顏……」
「他說,如果沒有錢賺,稅率再低外商也不來;如果有錢賺,尤其是你們來開採資源能賺大錢,再高的稅,外商一樣得追著我們投資。稅率低了資源就被是賤賣了,而且一旦給外商的優惠不當,外商比我們國民的商業經驗多多了,就會利用這些優惠擠壓我們的國民經濟!我們發展經濟絕對不能建立在放任外國投資掠奪的基礎上,所以我們的政策就是要歧視外國企業。」
嘆了口氣,楊光彩繼續說道:「在隨後的交談中,我們發現該國黑人掌權後還有一個獨特的做法——他們沒有剝奪富人(原來的白人殖民者)的全部財富,而是要求所有的富人企業都設立30%左右的【黑人權利(blackpower)】的股權。而黑人獲得這一名為「黑人權利」的股權,其實並沒有拿出什麼錢來,基本上是白得。」
「我在知道了這一信息的第一時間,腦子裡想的是……那些富人就這麼聽話?」
「但旋即我就反應了過來——那些富人沒辦法!」
「因為沒有【黑人權利】的股權,包括採礦在內的等等投資的許可證就拿不到,即使以前拿到了也不能續期。」
「這一制度的實施,使黑人得到了一定的財富,貧富差距有所緩解,同時又避免了血腥的廝殺,從而成功地緩解了消除種族隔離和民族國家獨立後的國內矛盾衝突,實現了全國和解,搞平衡的水平確實遠比我們認為的高超。」
「不過話又說回來,對於我們這些外來投資者,不但要拿出30%的乾股給人家,還要被征重稅,怎樣賺錢呢?」
「這一點那位的酋長也是看得非常清楚;他說:因為他們國家太貧窮,沒有誰會買東西,如果你是投資我們的市場,直接賣給我們產品,你怎麼賺錢?——思來想去,你們唯一能選擇的投資重點只會是礦業,礦業是暴利,即使深以重稅,你一樣賺錢,既然是暴利行業,就應當課以重稅。」
「我向他們,為什麼不搞華夏式的加工行業和出口?」
「人家笑了:儘管你認為我們黑人窮,但是他們喜歡享樂啊,讓我們像驢子一樣工作嗎?——這裡黑人的工資比你們華夏的民工要高出不少,一個人工作可以養活10個人,其他人就是閒著也不會餓死,我們為什麼要像你們活的那麼累?」
「酋長還表示,他們的重稅思維與華夏的稅收思維是不一樣的,他們國家是以重稅來與西方殖民資本進行博弈。」
「因為在殖民地時期西方早就將該國勘探了一個遍,好的礦產地的所有權早就在西方殖民者的手裡了,剩下的都是歐美當初認為價值不大的小礦。」
「而礦產在殖民者開採以前,誰都不知道儲量有多少,不經土地所有者同意,誰也不能去人家的土地上勘探——即使是非洲國家獨立後,由於繼承了西方的法律體系,他們也要保護西方殖民者的土地所有權和礦產所有權,如果強行徵收,歐美各國會幹預。要知道,西方的維和部隊很重要的一個工作,就是要保護本國企業在當地的資產所有權。」
聯想到自己的遭遇,楊光彩嘆了口氣:「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我們去那裡投資,也繞不開歐美的那些企業——而非洲酋長們的重稅政策,主要就是針對那些殖民者,因為非洲有為數極多的部族居民採用的依然是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模式,基本沒有什麼可以納稅的進項。」
「如此一來,歐美的資本占據了非洲國家的礦產所有權,非洲國家又不能設定太高的礦石出口關稅,也免招來西方世界的壓力,甚至這些非洲國家還保留有一些關稅方面的不平等條約,不能隨意設定出口關稅,從酋長的角度來說,他們能怎麼辦呢?……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對礦產開採課以重稅,國內稅率設定屬於國家主權,西方根本沒理由指責。」
「由於重稅,西方殖民者即使擁有礦藏的所有權,也無法開發拿走。這就造成了如果你要開發這些礦產,就要給酋長交稅,利益的大頭就變成酋長的了——所以西方殖民者採取的對策就是不開發,而非洲部族的對策也是不開發,雙方一起耗著,誰著急誰就吃虧,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對峙。」
「對於這個問題,我問過酋長:這樣耗著的話,日常行政維持所必需的開支從哪裡來呢?怎麼讓你們有能力長期耗下去呢?」
「酋長的回答再次讓我們意外。」
「他說:很簡單,那就是受賄啊!——在這樣高的稅收下,如果你想要低成本地開採,就得行賄!」
「賄賂橫行是非洲國家留給我的深刻印象,但是黑人老百姓卻不憤怒這個,現今想來……這裡面固然有本地文化的因素在裡面,但說到底,因為能夠出血行賄的是外國淘金者,而受賄的黑人部族在取得權力後獲得了財富。」
「但是要開採大礦山建立大企業,進行規模經營,卻不是單靠行賄受賄可以辦到的,也不能按照行賄受賄的方式生存,所以在此經濟社會模式下外國人能夠開採的只能是小礦尾只能是短線、短期的行為,沒有觸動當地部族和國家的核心資源。」
「與此相對的,如果降低了法定的稅率,則西方大規模的開採就開始了,真正的核心大礦就會被掠奪一空。」
「這就是華夏在非洲的礦業投資那麼艱難,即便成功,也只限於小礦尾礦的根本原因!(補充一句,在2014年以前,華夏人在非洲開礦的模式基本上就是雇一些黑人上山炸石頭,然後湊滿一船運回國,過程LOW逼無比,絕對不是你們以為的那麼高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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