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匯報(2)


  中年人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遭到了顛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非洲地區的一些陋習他自然是有所耳聞的,他雖然嘴上沒說,心裡其實也一直對其嗤之以鼻的,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後面,竟然隱藏著這種博弈思考和ZZ智慧。

  楊光彩見中年人沉默,再次嘆了口氣:「知道麼,在鑄投國貿內部,一直流傳著一句話,據說是楊鑄經常掛在嘴邊的。」

  中年人皺眉想了想:「你說的是那句……【如果不做點什麼,我們這些人將成為後世子孫口中的恥辱】?」

  楊光彩點了點頭:「這句話在鑄投國貿內部流傳很廣,但我一開始並不知道楊鑄這話是什麼意思,直到這次非洲之行……」

  「我至今還記得,那位酋長充滿感情地說,那些礦藏和自然環境,就是他們部族黑人將來經濟上翻身所依賴的根本——即使他們這一代沒有發展,也不能就此斷送子孫後代的希望。」

  「如果失去了這些資源,他們的部族就會被世界邊緣化,就沒有了在這個世界生存的空間,所以他們一定要通過稅收分到相當的利益。」

  「隨著世界的資源越來越緊張,誰在最後關頭持有資源,誰就有生存權!」

  「所以他們要耗著——西方發達世界終有資源緊缺耗不起等不及的那一天,到時候大量的稅額和運輸礦石所需的基礎投資建設會使他們國家發達起來!」

  略帶唏噓地重複了一下那位酋長的話,楊光彩覺得今天自己嘆的氣,比前半輩子加起來的還要多:「那位酋長們的見解應該令我們無地自容!」

  「我們對自己的優勢資源,比如稀土、釩、鈦、鎢等等,絲毫不珍惜。企業為了蠅頭小利,不惜搞出口惡性競爭——我們不能再繼續這樣了!」

  「最起碼,也要如同那位酋長說的,獲得足夠的賣價,這才對得起子孫後代。」

  「然而現實卻是,隨著這幾年華夏經濟的飛速增長,我們的危機意識正在一片大國要崛起的喜洋洋的氣氛中快速地蕩然無存!」

  「其實仔細想想,我們華夏人也並不是從來不珍惜資源——華夏在國際上所擁有鎢的價格定價權,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不過,令我等羞愧難耐的是,鎢的國際定價權是二十世紀初軍閥混戰年代建立的——那些被我們視為糟粕的軍閥在不平等條約的壓力下尚且知道維護國家資源,而當今卻出現了如此不堪的局面,委實讓我無地自容!」

  似乎被打開了話匣子,楊光彩壓懶得接下來的話會不會犯忌諱了:「我依然記得那位酋長說的話:我們華夏人也是奔著非洲的資源而來想要把資源廉價買回去,因此跟那些歐美的企業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的確,他說的沒錯,華夏經濟高速發展的背後是資源的缺乏,也就最著急尋找資源,看來要為非洲的高稅率政策買單了——華夏人能打的主意就是從等不及的西方殖民者手中買一些礦產,然後再投資開採,讓非洲的政權狠狠地徵稅一把。」

  「這些問題令我們對於投資安全和利潤怎麼拿回去等問題大為擔心——畢竟我們現在的身份是一家民營企業,這個顧慮很正常。」

  「對此,酋長煽情地說,他們的稅率對於華夏企業家們其實是非常優厚的——在華夏是17%的增值稅、25%的所得稅加投資人20%的個人所得稅;而在他們那裡,主要是48%的所得稅和25%的股東稅,其實相差不大。」

  中年人聞言,臉上湧起一絲慍怒,想要駁斥些什麼,但嘴唇蠕蠕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楊光彩見狀,笑了笑:「酋長說,他們實際上對待投資有優惠政策——允許投資進行大比例的折舊,三五年就可以將全部投資折完;」

  「相比之下,在華夏房產等投資的折舊期要50年,即使是設備投資也要10年——華夏的增值稅是生產型增值稅,消費型增值稅還在試點,這意味著投資增值稅不能減免,而資源等出口反倒可以得到退稅,因此【自產自銷】這種模式,對於國內的資源型企業來說,反而並不划算;」

  「反倒是非洲國家允許大比例的折舊,實際上投資者的利潤馬上就可以通過折舊折光,並不用繳納多少稅,因此划算的多。」

  「只不過,幾年後投資者沒得折舊了,那時候就得支付巨額的稅款——唯一合理的對策就是將超額折舊費再投資新項目然後再折舊。」

  「這樣的結果就是你如果在當地不斷地投資,就總可以大提折舊不上稅,直到你要把利潤拿走才上稅——因此在你不斷投資滾動的過程中,酋長們實際徵收的稅額並不高,甚至收不到稅。」

  「簡單地說,這一稅收政策的目的就是讓你的投資拿不走,同時你還要不斷地追加新投資——允許大比例折舊促進了投資,比收稅再用於投資更有利,也降低了本地的管理成本。」

  「由此可以看到,非洲許多國家的高稅率政策是經過仔細研究的,是非洲酋長們和西方世界博弈的工具,背後有深刻的經濟內涵——而允許大比例折舊比直接減稅的政策要高明很多,非洲的高稅率絕對不能簡單地理解為橫徵暴斂!」

  「我依然清晰地記得,在比較華夏與他們國家時,那位酋長曾自信地說:他們給子孫留下了資源和環境,這在將來會是最值錢的東西,而華夏留給子孫的是漂亮國發行的三美分……」

  楊光彩還沒說完,中年人就抬手打斷了這位年歲甚至比自己還大的下屬:「夠了,不要繼續說了!」

  把這個話題繼續深入下去太危險了,如果螃蟹夾鉗出現,就算是他也護不了楊光彩的周全。

  說的有些上頭的楊光彩被中年人一喝,頓時清醒了過來,略帶感激地朝著自家頭笑了笑,然後做了總結:「總之,二戰後世界發展迅捷,但是非洲的資源卻沒有動,非洲有大量的鐵礦而且品位極佳——反倒是華夏進口的鐵礦石等卻都來自澳洲和拉美等相對發達的國家,這中間不能不說受到了非洲的相關政策的限制。」

  「而非洲的高稅收等政策,絕對不是普通民眾們所想像的黑暗統治和竭澤而漁那麼簡單……這背後的原因我剛才已經表述一二了。」

  「用趙文斌的話來說,如果我們依然還是用那種帶著優越感的視角來看待非洲,華夏的那些出海企業,到時候有一個算一個,不被坑的褲衩子都不剩,我立馬在街上裸奔三圈!」

  中年人的眼皮子跳了跳,兀自有些嘴硬的反駁道:「胡說些什麼,我們什麼時候帶著優越感去看待非洲兄弟了……」

  楊光彩呵呵一笑:「這種事就別自欺欺人了,現今的網民經常抨擊東北亞的某些國家,說他們自卑自大又狂妄,是個十足的暴發戶——但反過來想想,咱們國家的人,真的又能好多少?」

  (狗頭保命:作者不是反思怪,但最近這十多年間,國內民眾的一些觀點和風氣的確有些走火入魔)

  看見中年人表情有些不自然,楊光彩也沒繼續說下去,只是用一種自嘲的口吻說道:「總之,此次非洲之行,我的感受就是——我們是來非洲摸著石頭過河的,想要做一隻能夠抓住耗子的好貓。不料非洲卻是動物兇猛,絕對沒有貓咪戲耍老鼠的輕鬆愉快,河裡面鱷魚密布,動物遷徙時,過河是一場生死角逐,需要拼盡全力衝過去,中間決不會允許你摸著石頭過河!」

  仔細品味了楊光彩這句話,中年人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沉默了許久,中年人忽然有些疑惑地說道:「鑄投國貿的面子就那麼大?區區一個趙文斌就能帶著你去見當地的酋長,還能讓人家開誠布公地說這些肺腑之言?」

  楊光彩自然知道自家頭是在疑慮什麼,當下笑了笑:「第一,國內國外其實是兩種遊戲規則——在資源版圖角逐這一塊,但凡投資額超過二十億這個門檻,那些真正的玩家其實操弄的就是陽謀,因此那位酋長壓根底就不怕把這些真實的情況說出來;」

  「第二點,也是我急著趕回來報告的最主要原因……我們太小看鑄投國貿的影響力和真實價值了!」

  中年人品出了楊光彩語氣中的異常,皺眉道:「怎麼說?」

  楊光彩這次的嘆氣聲比以往的都重:「知道麼,世人畏威不畏德……咱們華夏人講究的仁義禮智信,只在東亞文化圈裡玩的轉,一旦離開了東亞,進入了原始叢林,那些我們認為的美德,只會成為絆腳石!」

  「或許是因為呂思思同志的緣故,趙文斌在跟我的交談中,透露了他們非洲區許多我們以前所不知道的情況;」

  「知道麼……現在非洲許多地區,對於鑄投國貿的敬畏心理,要遠遠超過對於華夏官方人員!」

  「而這一切,全都是鑄投國貿在這幾年裡硬生生打出來的——具體的情況我不方便直說,你只需要知道,漂亮國那些人在非洲是怎麼玩的,就明白鑄投國貿幹了什麼了!」

  漂亮國在非洲的玩法?

  中年人瞬間明白了過來,除去勢力扶持之外,漂亮國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利用PMC和種族矛盾在那片土地上挑起一陣陣腥風血雨,而鑄投國貿雖然由於一些顧慮,跟PMC的合作比較少,但是小圈幫以及那一眾聯盟/外圍組織,在許多時候卻無疑是比PMC更加好用的武器。

  腦子裡走馬觀花地閃過這幾年非洲大陸範圍內遠比歷史軌跡上更加混亂的時局,他頓時明白楊光彩的意思了——就如同非洲大部分地區絕對不敢去招惹黑水公司一樣,那些黑叔叔對於左手拿棒、右手拿鈔票,同時又以睚眥必報而聞名的鑄投國貿如此敬畏,也不足為怪了。

  畢竟,大部分非洲國家的實力和實際情況擺在那,如果不考慮國際影響的話,那些黑叔叔們在遇到某些事的時候,真的弱的一批!

  真理和公平,永遠只存在於大炮射程內——不知怎的,中年腦海里忽然浮現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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